秦清明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張娜被帶進接見室。沒過一會兒,接見室的房門被打開,張娜出現在門口,待警官把她手腕上的手銬解下來之後緩緩走進接見室,坐在了秦清明的對麵。兩人隔著玻璃,秦清明指了指旁邊的通話機,她遲疑了一下拿了起來放在了耳邊。
“最近好嗎?”秦清明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入耳中,“睡眠怎麽樣?我聽說你最近失眠。”
張娜捏著話筒,遲遲不作回答。
“身體上哪裏不舒服就說出來,別硬挺著。”秦清明關切的聲音在耳邊回**著。
“小南……”張娜張了張嘴,“小南,怎麽樣?”聲音很小,但在話筒的作用下還是聽得很清楚。
秦清明頓了頓,說:“小南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想見見他。”張娜眼眶裏立刻蓄滿了淚水,“我想跟他說說話。”
自從半年前剛入獄時母子倆見過一次之後,張娜再沒有見過兒子,對兒子的思念也從未停止。“秦律師,我能見見他嗎?”她用乞求的眼神注視著秦清明,希望他能夠點頭。
然而,秦清明沒有如她所願,歎氣道:“小南的爺爺奶奶還沒有從失去兒子的悲痛中走出來,所以他們……”他再也說不下去。
在來探望張娜的前一天,秦清明特意去了一趟肖南的爺爺奶奶家,他本希望這次能夠帶著肖南,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婉拒了。從兩位老人的口中不難聽出他們還在埋怨這個兒媳婦,還沒有從兒子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來,因此不敢過於勉強。
張娜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為難,說道:“我知道了,孩子的爺爺奶奶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恐怕也永遠不會讓肖南認我這個媽媽。”
“你別這麽想,他們隻是還沒有想好怎麽……”秦清明想了想措辭,“他們還沒有想好怎麽接受你,怎麽跟孩子說。你也別著急,我會再去做他們的工作,一定把肖南帶來見你。”
“謝謝秦律師。”從張娜的表情不難看出她對秦清明的話並不抱什麽期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坐在高牆之內就已是沒有未來的人,又怎麽能奢望公婆的原諒,奢望兒子能夠重新接受自己。“我爸媽他們還好嗎?”
“你爸倒是沒什麽,就是你媽媽,每天為你的事情哭,把身體也哭壞了經常頭暈,現在已經臥床了。”
“嚴重嗎?”張娜坐直身體,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去醫院看過了嗎?”
秦清明搖搖頭,“你爸說要帶她去醫院檢查,她說就是頭暈躺幾天就好了,堅決不去。”
“那怎麽行。”
“她也是有顧慮。”秦清明說,“她擔心錢的問題。民事賠償讓他們算是傾家**產,你媽媽是不想再花錢。”
“秦律師,求您一件事,一定要讓她去醫院。我不在他們身邊也不能照顧他們,就隻能拜托您了。”張娜越說越激動,“我和肖南他爸都是獨生子女,現在家裏連一個照顧他們的人都沒有……”
“你放心。”秦清明打斷她,“你也別著急,我會照顧他們的。”
自己不能在身邊照顧生病的父母,張娜心裏怎麽會不著急,可是想到自己在這深牢大獄中著急也沒有用,隻能委托秦清明也唯有他才是自己真正信任的人了。而在秦清明心中,他由衷地想要幫助她,他深知張娜的難處和心情。漸漸地,他也發現自己對張娜的感情發生著變化,就像化學反應在催化劑的作用下激烈且微妙的發生了變化。
在秦清明多次的勸說下,張娜的母親終於答應入院治療。經過診斷,醫生毫不客氣地對秦清明進行了一番數落,原來張娜母親的高血壓已經很嚴重,已引起腦血管破裂造成出血。看著手中的病危通知書,秦清明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坐在玻璃窗另一側的張娜哀求自己照顧她的父母的情景,那雙掛著淚花的眼睛和那齊耳短發下擔憂的神色,仿佛在此刻就刻在了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伯父,您看一下這個……”秦清明把病危通知書遞給張娜的父親,薄薄的紙張不停地抖動著,他不知是因為自己的雙手顫抖所致還是因為走廊裏吹進來的風所致,“如果您覺得沒什麽問題,就在上麵簽個字。”
張娜的父親接過通知書,歎了一口氣,沒說話。
秦清明轉頭看了一眼病**,張娜的母親已經陷入昏迷,靠著呼吸機維持著呼吸,心髒監視器發出嘀嘀答答的聲音,每平緩的“嘀”一聲都代表著病**的這個人還活著。人就是這樣脆弱,想要知道一個人是否還活著,一部心髒監視器便說明了一切。
“伯父,您也別太著急,還是自己的身體要緊。”
秦清明還想再說話,被張娜的父親打斷了,“秦律師,謝謝你為我們家做的,我們永遠都記著這份恩。你也不用勸我,我知道她不可能再好起來,所以還得麻煩秦律師去把小南接來,見他姥姥最後一麵。”
“您說什麽呢,伯母一定會好的。”秦清明突然哽咽,“我現在就去把小南接過來。”說完,徑直朝急診外走去。
在去往肖南爺爺奶奶家的路上,秦清明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張娜說母親病重的消息。想到她對母親的擔心,如果現在說原本就心情低落的她一定會崩潰,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等事情有所好轉再說。而在他的心中,一直相信張娜的母親會好起來。
聽到肖南姥姥病重的消息,爺爺奶奶並沒有猶豫反而馬上收拾東西要帶著肖南到醫院探望。兩位老人的舉動讓秦清明備受感動,以為他們會因為張娜的事情而拒絕肖南去看望姥姥,沒想到他們並沒有把這份憤怒和怨懟牽扯到親家的身上。
趁兩位老人收拾的空隙,秦清明走到肖南的房間,看到他靜靜地坐在**發呆,便走上前坐在了床邊。“小南,姥姥病了,一會兒我們去看姥姥好不好?”他本想提去見張娜的事,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張娜母親病重的事情,“姥姥現在病得很嚴重,很想念小南。”
肖南不發一語,隻是呆呆地看著窗外。
秦清明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由於肖南爺爺奶奶住的是一樓,外麵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裏種著一棵無花果樹,他的眼睛就隻盯著那棵無花果樹看。肖南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無花果樹上,似乎沒有把秦清明的話聽在耳中。不一會兒,肖南爺爺走進來告訴他可以走了,肖南才從**緩緩地下來,跟著走了出去。
一路上,肖南都不說一句話,隻有肖南的爺爺奶奶不停地詢問著。秦清明開著車,邊回答著老人的問題並安慰他們不要擔心。
兩個小時後,秦清明帶著肖南走進了病房。看到肖南,張娜的父親頓時變得激動起來,自從出事到現在他已經有一年沒見到外孫,女兒身陷牢獄,孫子又不在身邊,曾經還能夠享受天倫之樂的他自出事後便再也沒有了笑容。肖南被帶到姥姥的病床前,他呆愣地看著昏迷的姥姥。
肖南的爺爺走上前,關切地問:“怎麽樣?”
“不好。”姥爺歎著氣搖搖頭,“醫生說可能過不了今晚。”
“這麽嚴重。”肖南的奶奶驚呼道。
秦清明悄悄地退出了病房,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聽到張娜的母親很可能過不了今晚,他的心裏頓感焦急,張娜哀求他的情景又在腦海中浮現。一周前,他還信誓旦旦地答應張娜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父母,轉眼間母親就要離開人世撒手人寰,她還沒有和牢獄中的女兒見麵,她還曾期盼著女兒能夠走出監獄。判決的庭審現場,法官把判決結果宣讀完之後,安靜的庭審現場立刻傳來張娜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以及對女兒的求情聲。那個聲音,秦清明永遠都忘不了,當時的他坐在辯護席上,低著頭不敢看一眼。
站在醫院的走廊,秦清明還在想著要不要告訴張娜,他內心很清楚張娜還在等著他的消息。這時張娜的父親走出來,叫了他一聲,“秦律師。”
“伯父。”秦清明回過神,“有事?”他看出了張娜的父親好像有話要跟自己說。
“告訴張娜吧。”沉重的聲音從張娜父親沙啞的喉嚨裏傳了出來。
秦清明驚詫,他沒想到張娜的父親會幫自己做出了決定。“伯父,要不等等再說吧。”他欲言又止,不忍心把這麽殘酷的消息帶給張娜讓她千瘡百孔的心再受一次打擊。
“沒什麽可等的,她媽看來也就是這樣了。醫生已經說了過不了今晚,告訴她總比瞞著她好。”
秦清明看著憔悴的老人,僅僅一年的時間,家庭的變故讓這位老人顯得更加蒼老許多,鬢角的白發驟生。他無奈地點了點頭,答應了老人。
然而,他還是沒有馬上告訴張娜。當張娜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時,已經離母親去世過去了一周。秦清明終於把肖南帶到了她的麵前,看到兒子張娜分外開心,隻是她沒有想到還有另外一個消息在等待著她。
許久沒見兒子,張娜不停地詢問肖南過得好不好,麵對母親的關心肖南沒有任何反應,眼前這個女人對他來說早已變成了陌生人,他的羞赧讓張娜有些失望。
秦清明拿過肖南手中的話筒,欲言又止地說:“張娜,有件事……”他轉頭看了一眼肖南,張娜的眼神也朝著肖南望去。從見到肖南開始就不停地問長問短,完全沒有注意到肖南右胳膊,她頓時明白了什麽。秦清明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媽媽……去世了,就在一周前。”
聽到母親去世,張娜的眼淚立刻流了下來,一口氣哽咽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仿佛要窒息。
“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她。”
“她怎麽了?”張娜終於喘上來一口氣,追問道,“怎麽會這麽突然?”
“高血壓,耽誤了治療導致腦血管劈裂,送到醫院的時候就下達了病危通知書,第二天晚上就……”秦清明再也說不下去。
張娜緊緊地握著話筒,低著頭,哭泣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入秦清明的耳中。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事,隻是沒想到她並沒有如想象中的歇斯底裏,反而現在無聲哭泣令他更加心疼。
“老人走得很安詳,肖南也見了她最後一麵。”秦清明頓了頓,“隻是她嘴裏念了你的名字,說沒能見到你出來。”
“我爸怎麽樣?”張娜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流滿麵,“他身體怎麽樣?”
“憔悴了很多,表麵上看著身子骨硬朗,但是能看得出來他在硬撐著。”
“秦律師。”張娜泣不成聲,“我爸,我爸心髒不好,你幫我照顧他,他不能再出什麽事……我求你了,照顧好他,讓他一定等我出去。”
“你放心,我已經把你爸接到了我家,我會照顧他的。”秦清明勸道,“你心裏也不要有壓力,照顧好自己。”
張娜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會麵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分開時秦清明讓肖南跟媽媽再說兩句,話筒放在他耳邊時隻有張娜的聲音傳出來,肖南卻不回答一句。在萬分的不舍中,母子再次分離,這次分離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張娜不敢想,她期待著不久之後可以再見到兒子。
秦清明把肖南送回爺爺奶奶家,終於對他沉默寡言的樣子詢問了起來,爺爺奶奶告訴他肖南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一天也說不到五句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沒事時就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發呆。
“有沒有找心理醫生看看?肖南親眼目睹自己媽媽殺了爸爸,這對他的心理也是造成陰影的。”
“看過了。”肖南爺爺歎氣說,“沒用,這孩子還是老樣子。”
肖南奶奶說:“秦律師,我們老兩口合計了一下準備帶著肖南離開這裏,雖然不知道好不好,但是醫生也說讓孩子換個環境也好。再說了,小南還小,我們也希望他能夠健康的成長……”
“你們打算去哪兒?”秦清明聽出了兩位老人的意思,“小南還有媽媽,是不是跟她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肖南爺爺回道:“不用了,也沒必要。”
什麽叫也沒必要,難道他們就這樣隔斷肖南和母親之間的關係嗎?秦清明心裏生起無名火,可是看著麵前的老人他又不能發火,隻能按耐住內心的怒氣,盡力勸導,“肖南不能沒有媽媽,張娜也不能沒有兒子。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肖南現在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動力,如果你們連肖南也帶走,她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她會崩潰的。”
“秦律師,我們就跟您說實話吧。”肖南爺爺歎道,“我們就是不想讓肖南再見到他媽媽才決定離開的。說心裏話,我們知道錯在肖南他爸,但就算如此,畢竟她殺了人,而且殺的還是我的兒子,我們無法原諒,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這麽一個兒媳婦吧。”
聽著肖南爺爺的話,秦清明替張娜更加感到委屈。她也是受害者,隻是為了拯救兒子所以才進行了反抗而已,為什麽要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難道別人就沒有責任嗎?他的憤怒積滿胸口,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們有沒有站在張娜的角度想過,她願不願意讓你們離開?她一直對自己所做的事後悔,對你們感到愧疚,她在裏麵努力地活著為的就是有一天出來之後能夠繼續對你們盡孝來彌補犯下的錯誤。她從來沒有奢求你們能原諒,隻希望你們不要奪走肖南,那是她的命!”情不自禁地呐喊充斥著整間屋子,兩位老人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聽著他的斥責。“她也是受害者。”他的聲音變得哽咽。
肖南聽著房間外的聲音,秦清明的呐喊似乎對他來說不起任何作用,他口中的那個女人,自己見到的那個女人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她的生死和委屈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關係。他繼續呆愣地望著窗外小院裏的無花果樹,大人們所說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我希望你們再考慮考慮,就算不是站在張娜的角度,也要站在肖南的角度再仔細地想想。”秦清明轉換成祈求的語氣,說完徑自離開了。
望著秦清明的背影,兩位老人隻是歎氣。
秦清明的話並沒有改變老人的決定,一個月後兩位老人還是帶著肖南離開了。這段期間他嚐試了多次,結果還是沒能改變。三人走得很突然,也許不想再聽到他的勸說,不想再聽到關於張娜的任何信息,所以在變賣房產後像人間蒸發般徹底消失了。
肖南消失的那段時間秦清明沒有再去過監獄,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張娜。那種心情又讓他回到張娜母親去世的時候,對她的承諾再次破滅,他無法原諒自己。張娜的父親能夠發覺出他心裏有事,想了很久之後,終於問出了口。“秦律師,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他倒了一杯白酒,遞到秦清明跟前,“咱倆很久沒喝一杯了。”
話音剛落,不等張娜父親給自己倒滿酒,秦清明麵前的酒杯已經空了。
“你這樣喝很快就醉了。”
秦清明自己又倒了一杯,灌了下去。這一杯下肚,頭開始有些暈了。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秦清明身子往後一靠,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張娜的父親第一次看到他流淚,忙追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說話呀。”他開始急了。
在秦清明這裏住下來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親密起來,在秦清明的眼中張娜的父親也成了自己的父親一般。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就一個人在外闖**,父母也很少在身邊,而自己又更少回家,和遠在家鄉的父母之間也隻有半月一次的電話通訊。張娜的父親住進來之後,讓他的生活也平添了幾分人氣兒,最起碼下班後家裏有個說話聊天的人。
“伯父,我覺得特別對不起您。”說著,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看到他掉眼淚,張娜父親頓時變得更加不安起來,“這到底是怎麽了?”
“張娜,我沒能替她好好辯護。肖南,現在又被爺爺奶奶帶走了。”
他沒有對秦清明的話感到懷疑,“秦律師,你已經對我們很好了,張娜她媽的喪事都是你幫著張羅的,是我們欠你太多了。”
“不是,是我欠你們的。我欠您的。”秦清明醉了,話說得含糊,“肖南走了,我沒能留住他,沒能替您和張娜留住他。”
直到這句話說出口,張娜父親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忙問:“你說什麽?小南走了?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其實早在一個月前他爺爺奶奶就跟我說要帶著肖南離開,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做他們的工作,但還是沒能勸住他們。他們帶著肖南走了,今天我再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房子也賣了。”秦清明抽泣著,“我答應張娜要照顧肖南,答應她要帶肖南再去看她的。”
“這都是作孽呀。”張娜父親一聲長歎,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沒有擦,端起麵前倒滿杯的白酒一仰脖灌下了肚。濃烈的酒精一直灼燒到心口,燒得千瘡百孔的心更加疼。
秦清明再見到張娜是半年後,因為肖南的離開他不再像往常那樣常去看她,如果不是因為張娜父親住院的事情,他或許一年甚至不想再麵對她。
對於秦清明半年沒來張娜並不感到奇怪,官司在兩年前就結束了,沒有常見麵的理由,之前如果不是因為母親的事情也許兩個人早就沒有了任何關係。
“你爸心髒做了手術,現在恢複得很好。”秦清明平靜地說著,眼睛不敢和張娜對視。
張娜感激道:“謝謝秦律師,總這麽麻煩您。錢我會想辦法還給您的,家裏的房子……”
“張娜。”他打斷張娜的話,“我不需要你還錢。”這句話他說得很著急,好像要馬上結束這場令人窒息的場麵。
張娜愣住,詫異地看著他,“秦律師,您怎麽了?”
秦清明始終不敢和她對視,“我給你帶了點兒吃的,都交給教官了。”說完掛上通話機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張娜叫住他,示意他不要掛斷,“小南怎麽樣?”
還是問到了秦清明最害怕的問題,小南怎麽樣?在來監獄的路上他不停地想著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最終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答案。
“小南他好嗎?學習怎麽樣?應該快放假了吧?”張娜臉上充滿期待,“他有沒有長高?告訴他要好好吃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秦清明再也受不了張娜對小南的念叨,“他很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句話的,此時的大腦仿佛完全不受支配,“他還說很想你。”
張娜欣慰地笑了。
他竟然騙了她。秦清明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對張娜說謊,一向理性的他竟然也會作出這麽不理性的事情,愛情真的是一種可以改變人思維的東西。
“我什麽時候能見見他?我也想他了。”張娜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秦清明躲開她的目光,“放假之後吧,他現在學習緊張,快考試了。”
張娜重重地點著頭,“好,好。”
第一次說了謊之後就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圓謊,秦清明深知自己以後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彌補這一次。而不再見張娜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可是他又舍不得就此扯斷和張娜的關係。
日複日,年複年。最後連秦清明自己都不知道對張娜說了多少個謊言,一邊尋找著肖南,一邊撒著無數的謊言,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能夠感覺到精疲力盡。雖然和張娜見麵的次數在逐漸減少,但是每當要去見她時的心情比第一次上法庭還要緊張。
這樣的生活他過了十幾年,就在他認為自己永遠不會再見到肖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放棄尋找打算告訴張娜實情時,古雯走到了他的麵前。這個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卻因為4.19的案子找到了他,而需要他保釋的人就是他苦心尋找的肖南。
他以為終於可以帶肖南去見張娜,然而事情還是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無論是肖南還是張娜,這對沒有了感情基礎的母子卻都不知如何麵對彼此。其實張娜早就想到肖南永遠不會來看自己的事實,她心裏清楚秦清明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著謊言,她寧願相信這些謊言,因為隻有這樣她才有勇氣活下去。而肖南,無論是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也好,還是現在身負殺人罪名也罷,他都沒有勇氣去見母親,因為他愧疚十七年來對母親不管不顧,他害怕母親。
他隻是想守護而已,守護張娜,守護肖南。不是同情,而是真愛。對張娜的感情他不敢越雷池,隻有將這份愛轉嫁在肖南身上。秦清明確信,隻要肖南沒事,張娜就會沒事。
不管怎樣,他都要把肖南帶到張娜麵前。張娜的時間不多了,哪怕是最後一麵,他都一定要完成張娜最大的心願。這是他愛她的唯一方式,讓她見到平安無事、健康快樂的肖南。
古雯從沒想到秦清明竟是第一個走進肖南生活的陌生人,和肖南相處的十年中他從未提起過。聽完秦清明的話,古雯對秦清明由衷地感到佩服,如果不是真正的感情,如果隻是律師和當事人的關係,秦清明不會堅持到現在,應該早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