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沛楠盯著電腦,word文檔裏的稿子已經被她修改了很多次,不停地措辭,不停地改變語序。昏暗的辦公室裏隻有她的一塊小天地還亮著燈,她習慣了在黑暗的空間裏寫東西,總說這樣才有靈感。但是今晚,靈感對她而言是一件奢侈品,想要卻絲毫沒有。
刪刪改改,一篇近5000字的稿子終於完成。
第二天下午,報紙的樣板就印了出來,姚沛楠的專欄自然成為全報社眾人的熱門話題,每個人都對她的專欄充滿了期待。
還在睡夢中的姚沛楠被手機鈴聲吵醒,看到是主編打來的電話,立刻從**坐了起來。聽了幾秒鍾之後,她的表情從剛才的懵懂瞬間變得驚喜,睡眼惺忪的眼睛也充滿了光芒,看表情也猜得出她準備已久的專欄通過了。
“4.19”殺人案以紀實故事的方式報道出來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也在一天之內成為茶餘飯後討論的熱門話題,正如秦清明所料,不需一天工夫肖南就成為了眾矢之的。
姚沛楠的報道,肖南的消極態度讓秦清明對這個案子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無力感圍繞在自己周圍。肖南的講述再加上姚沛楠的潤色,看似華麗的詞藻卻透著淡如水的平靜,字裏行間都給人無限的遐想。
陳夢晞敲了敲門走進來,看到他盯著報紙發呆,直接坐在了對麵的椅子上。“這篇文章虛構的部分也太多了,又不是寫劇本,怎麽可以這樣胡編亂造呢。”
秦清明沉默了一會兒才開了口,“這就是一個劇本,早就被人虛構了很多次的劇本。姚沛楠隻不過是通過另一個角度又講了一遍而已,恰恰她的方式讓人們都接受,不管是真的關注也好還是假的談論也罷,枯燥的生活總是需要調味劑。”
“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快樂。”陳夢晞不屑地發表著自己的評論。
秦清明笑了笑,陳夢晞沒有看到,“這就是現實。”
“現實。”陳夢晞冷哼一聲,“就是因為這樣的現實才讓痛苦的人更痛苦,得不到溫暖就算了,還總是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每個人都有一個好奇心,總是會對自己觸摸不到的東西產生濃厚的興趣,特別是像肖南這樣的名人。明星是最容易激發起人們的好奇心的,他們的一舉一動,就算是一個平常人都會做的舉動,在他們身上也會被無限放大,然後成為談資。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放大鏡,我們每個人都會被放大,隻是普通人沒有可關注的點,放大了也沒意思。”
“普通人,什麽才是普通人?我是普通人,秦律師你也是普通人,古醫生是普通人,孫教練也是普通人。我不明白,為什麽肖南就變成了不普通,同樣一個鼻子,一張嘴,兩隻眼,一個腦袋……他哪裏不普通,是三頭六臂,還是長相異類。”陳夢晞越說越激動。
“你為什麽這麽激動?”秦清明對她的反應感到詫異,“是因為肖南還是因為這篇文章?”
陳夢晞被問住,此刻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情緒的變化,隻是聊著聊著心中就莫名的惱火起來。
“你已經對這件事產生了偏見,這是律師的忌諱。”秦清明緩緩道,“你曾經問過我,如果知道自己的當事人犯了罪,還會不會全心全意地為他們進行辯護。”
陳夢晞看著他,不作回答。
“我當時跟你說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不是靠嘴說的,而是要靠行動。觀察不是隻有心理專家會,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會觀察。你的言行舉止決定著你的當事人是否相信你,你們之間是否會建立信任關係。即便你的當事人是一個連環殺人犯,他罪孽深重,作為辯護律師也要記住在沒有宣判之前,他就該享有任何法律賦予公民的權利。”秦清明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辦公桌,“你現在的狀態很明顯就是一種偏執,你相信肖南不會殺人,所以看到姚沛楠的專欄之後你才會生氣。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肖南殺了人呢?”
陳夢晞一驚,抬起頭看向他。
“難道就不能這樣假設嗎?”秦清明從她的神情和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想法,“肖南不能殺人嗎?”
“你是不是拿到了什麽確鑿證據?”這個想法在陳夢晞的腦海裏一閃而過,隨即脫口而出。
“並沒有,還是警方掌握的那些證據。我隻是在假設,就像做一道數學應用題一樣,答案隻有一個,但是演算的過程卻有很多種,一種假設就可以得到多種解題方式。”
“可是姚沛楠的這個假設根本就不成立,就算解出來了,答案依舊是錯的。”陳夢晞說,“既然已經發現錯了,為什麽不改正,還要繼續解下去。”
“話是沒錯,但是這不是一道真正的數學問題,將錯就錯也許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陳夢晞被他的既是數學問題又不是數學問題給搞糊塗了。
肖南把報紙放在桌子上,姚沛楠喝著咖啡,笑道:“還是要謝謝你接受我的采訪。第一期的反響不錯。”
“沒什麽。”肖南表現得非常平靜,“能幫到你就好。”
姚沛楠放下咖啡杯,“各取所需而已。我從你這裏得到第一手資料,你可以得到最大的新聞關注,共贏才是我們合作的目的。”
“我幫了你一次,你也該回報我一次了。”肖南麵無表情,“我們之間的第一個約定可以兌現了。”
姚沛楠點點頭,“當然。我是守信用的人。三個問題,你可以問了。”
用一篇專訪文章換取三個有價值的線索,這就是肖南和姚沛楠之間的交易。
肖南絲毫沒有猶豫,仿佛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樣。“你是怎麽說服周建的?”
“我並沒有說服他,是你們俱樂部的外聯柳心哲給我打電話說周建想安排一個訪問,我才來的。”
“俱樂部一般都是上文體版塊,你是法製日報的記者,他為什麽推薦你?”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隻關心你的案子。至於柳心哲和周建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可以直接去問他們,或許他們會給你一個非常滿意的答案。”
第二個問題在肖南看來,姚沛楠根本就沒有回答。他沒有反駁,又問了第三個問題,“你跟柳心哲是什麽關係?”
“比情侶較遠,比朋友更近。”姚沛楠頓了頓,“就是這麽一個關係。”
“他愛你嗎?”
姚沛楠臉上露出不悅,“三個問題你已經問完了。”
“第二個問題你並沒有回答我。”
“我說了我不知道,這是我的答案。”
麵對姚沛楠突如其來的改變,肖南嘴角掛起一絲淡淡的微笑。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沒有再問下去。
俱樂部官方論壇上的言論在姚沛楠專欄的作用下還是有所好轉,雖然網友們不再因為這件事對俱樂部有所微詞,但是對於肖南還是各種猜測。看著那些言論,周建沉重的表情還是沒見有所好轉,柳心哲看到他的樣子,問道:“俱樂部的形象算是挽回了,怎麽還這麽鬱悶?”
周建歎了一口氣,身子往後一傾靠在了椅背上,“肖南的事情一天不解決,我的表情一天就是這樣。肖南是俱樂部的活招牌,他的嫌疑還沒有被排除。”
柳心哲笑笑,“警方不是還在查嘛,肯定會水落石出的。肖南沒有殺人就一定有證據證明他的清白,隻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話雖如此,但真相難尋啊。”周建又歎了口氣,想起了遲孟豪找他的事情,“不過你還真提醒我了。”
“什麽?”
“警方好像是有了新的證據,前兩天他們還找我問你的事情。我還納悶呢,他們問你幹什麽?”
“什麽時候?”柳心哲疑惑,“為什麽不直接找我?”
“你那兩天人在上海。”
“他們都問什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問我們什麽時候認識,你跟肖南的關係什麽的。”周建說得不以為然,完全沒有把遲孟豪的詢問放在心上。
房間裏陷入寂靜,周建又繼續翻著網友的評論,柳心哲坐在對麵靜靜地喝著茶。
沒有什麽可再進行下去的話題,柳心哲從周建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迎麵撞上走過來的孫澤凱。柳心哲能感覺得出來,年長自己幾歲的孫澤凱對自己的態度一直都不友善,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也從來不問原因,對於別人如何看待自己也從來不會計較。
“年輕人做事就是不靠譜,想法簡單,以為一篇報道就能夠有所改變。肖南不是你們的工具,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他還是個孩子,想法單純,看不出你們之間的那些詭計……”
“孫教練話說得嚴重了吧,什麽詭計。我們都是為了俱樂部著想。沒有俱樂部的支持,肖南再有才華也無法發揮。隻有俱樂部有了好的發展,肖南才有好的未來。”
“肖南不是你們這麽利用的,你們這麽做會毀了他。”
“你最好搞清楚狀況,是周建要找記者,是肖南答應接受采訪,我隻是一個介紹人而已。如果真說利用的話,應該是周建才對,跟我有什麽關係呢。”
看著柳心哲事不關己的樣子,孫澤凱怒目而視,雙手握成拳,額頭的青筋爆現。
“別這麽看著我,我隻是給老板提供解決方法而已。”
“你的解決方法會害死人。”孫澤凱咬牙切齒。
“我說過了,跟我無關。決定都是周建和肖南做的,我隻是介紹人而已,所以別把所有責任扣在我的身上。”柳心哲笑說,“我知道你對我一直以來都有意見,但也不能隨便扣帽子吧。”
柳心哲的不卑不亢讓孫澤凱火冒三丈,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揮拳打過去,最終還是克製住了自己。
張娜在監獄的閱讀室看到肖南的報道後立刻給秦清明取得了聯係,坐在會客室裏,秦清明一句話不說等著張娜開口。沉默了幾秒鍾之後,張娜略帶沙啞的聲音緩緩傳來出來,“那篇報道是怎麽回事?”
聽到張娜沙啞的聲音,秦清明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關切道:“嗓子怎麽啞了?”
“我沒事,感冒而已,好多了。你跟我說說報紙是怎麽回事?那上麵的話都是小南說的嗎?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話?為什麽會接受記者的采訪?”
秦清明欲言又止,“你先別激動,這件事……這件事我慢慢跟你說。”
“是不是跟小南的案子有關係?”
“你是怎麽知道的?”秦清明驚訝,“誰告訴你的?”
“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你話裏有話,好像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所以在你離開之後,我就問了監獄的警官。”張娜語氣中帶著埋怨,“小南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你打算瞞著我到什麽時候?”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而且你在這裏也……”
“我是幫不上忙,可我是他的母親,難道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嗎?”張娜的聲音突然變高。
秦清明第一次看到她發火,這麽多年來每次見到張娜時她總是一副釋然的表情,即使身在牢獄中失去了人身自由,可是還是能夠從她的臉上看到開心的樣子。記得張娜曾說過在這裏是最安心的,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肖南。可是現在,他卻向她隱瞞了肖南的消息,也是十七年來第一次這麽做。
“小南現在怎麽樣?”張娜情緒恢複,擔心的口吻問道。
“他現在很好,情緒也很穩定。”
“他不會殺人的。”
“我知道,我會盡力幫他的。”
“秦律師。”張娜突然抓住他的雙手,“小南現在隻有你了,你一定要幫他。”
秦清明拍著她的手,輕聲細語,“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他,一定會沒事的。”
“你上次跟我說小南要見我,我想見見他。”
秦清明猶豫了一下,“我來安排。”
張娜看出來他的為難,“是不是小南又不想見我了?”
“不是。”秦清明不想再瞞著她,“小南從來沒有說要見你,是我自作主張。不過,我會安排的,一定讓他來見你。”說完這些,他又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的身體怎麽樣?為什麽會感冒?”
“晚上有點兒著涼,已經好多了。隻是這些日子感覺身體很沉,精神也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反複了。”
“中藥還吃著嗎?”
張娜點了一下頭,“吃著。隻是感覺不見有什麽效果。”
“不管有沒有效果都要堅持吃著,哪裏不舒服就一定要說出來別忍著。要不要趁現在這個機會給你做保外就醫,就像之前一樣。你的臉色真的很不好。”
“不用了,我的身體我最清楚。”
張娜執拗的個性秦清明最了解,隻要是她決定的事很難再挽回。“那我先安排你們母子倆見一麵,然後等你出來之後再說其他的。”
“別強求,他要是真的不想見就不用堅持。十幾年不見,怎麽會突然改變想法。這孩子的個性隨我,強。”張娜歎氣,“我跟他之間的母子情份早在十七年前就斷了,這種事情我心裏還是很清楚的。”
這樣的話秦清明聽到了很多次,每次張娜說出這句話時都是想兒子了。一開始他還不知道該怎麽疏導和勸慰她的這種消極心情,時間長了便找到了方式,“你想歪了。”以前他會把話說到此處為止,但這一次他又在後麵補充了一句,“他跟我在會議室裏聊了一個小時,他主動問了你的情況,並且哭了。我看得出來這個孩子也很想你,隻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你,他在自責,自責當初沒有能夠救你。”
“那時他還小。”
“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可他還是責備自己。”
“那不是他的錯。”說著,眼淚從眼眶裏流了下來。
秦清明不再說話,拿出紙巾包塞到她的手裏。
從監獄出來之後,秦清明給古雯打了一個電話,關於勸說肖南來監獄看望母親的事情他隻能請教古雯,希望她能夠給出一些具體的方案說動肖南,電話裏古雯跟他約了一個時間要他到診所見麵聊。
距離和古雯約定見麵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秦清明來到刑警支隊,還沒走下車就看到遲孟豪和鄒辰陽走了出來,遠遠地就看到遲孟豪冷著一張臉。秦清明按了一下喇叭,遲孟豪和鄒辰陽都朝自己這邊望過來,他搖下車窗伸手擺了擺,遲孟豪走了過去。
站在車邊,遲孟豪問:“你來幹什麽?”
“你們去幹什麽?”秦清明反問。
“去找柳心哲,他回來了。”
“有線索?”
“有沒有問過之後才知道。”話說完,遲孟豪想起了什麽,又問:“你來幹嘛?找我有事?”
秦清明深吸一口氣,“有點兒事。不過你先忙吧,我們回頭再說。”
遲孟豪看了一眼手表,看了一眼還站在不遠處等著他的鄒辰陽,說道:“你等我一下。”說完跑向鄒辰陽那邊,也不知兩人說了些什麽,不到一分鍾的工夫又跑了回來,隻見鄒辰陽自己上了車,而他徑直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上了車,“走吧,咱倆路上說。”
“你不是去找柳心哲嗎?”
“對,你送我過去,鄒辰陽在後麵跟著。”
秦清明沒說什麽,發動車子。
鄒辰陽的車在後麵緩緩地跟著,秦清明看了一眼倒車鏡,“報紙看了嗎?”
“看了。”
“有什麽想法?”
遲孟豪沉默了,沒有回答。
秦清明笑道:“有那麽難回答嗎?”
“你怎麽想的?”
“我沒什麽想法,應該說是預料之中吧。”
“預料之中什麽,胡編亂造還是實話實說?”
“都有。”
“你倒是誰都不得罪。”
“隻是客觀判斷而已。”秦清明笑笑,“我倒是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很簡單,胡編亂造。”
“你是說記者在亂寫。”
“難道不是嗎?虛構的跟小說一樣,這不正是記者的本事嗎?嘩眾取寵的行為,不切實際。當初還口口聲聲跟我說是為了追求真相,說什麽做新聞的宗旨就是尋找真相,讓人們了解真相。可是你看看她都寫了些什麽,真相在哪裏?”
“如果她寫的都是真的呢?”
“什麽意思?”遲孟豪詫異,“你認為她是實話實說?”
秦清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拐了彎之後才說:“她寫的是事實,隻是用詞華麗而已。”
遲孟豪更加疑惑,看著他,“你是說肖南的家庭……”他突然想起秦清明去監獄的事。
張娜和肖南之間的關係秦清明不想再隱瞞,不管這層破裂的母子情是否可以改變遲孟豪的一些觀點以及看法,他都覺得是時候說出那段往事。“肖南的母親在這裏服刑,十七年前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二十年。”
“什麽案子?”
“家暴。肖南和他的母親長期遭受父親的家暴,有一次父親再次對肖南施暴時,妻子殺了丈夫,當著肖南的麵。”秦清明語氣沉重,“法院考慮到家庭原因,最後判了二十年。”
“是你給她爭取到的刑期吧。”遲孟豪轉頭微笑著看向秦清明。
秦清明麵色平靜,注視著前方。“她本來可以不用在監獄度過的。”已經過去十七年,在很多人看來都以為他忘記了十七年前的事情。可是,此刻從他的表情中很難看出忘記的痕跡,他還活在那些回憶中,不動聲色。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遲孟豪說,“既然她殺了人,不管出於何種理由就該受到相應的懲罰。”
“肖南是目擊證人,隻要他出庭作證,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你不是想一開始用正當防衛的策略吧?”
秦清明沒有說話。
“被我猜中了。你想過沒有,她的行為跟正當防衛沒有一點兒關係。你覺得她哪一點構成了正當防衛,你是想打擦邊球,我說得沒錯吧。”
還是沉默。
“張娜的案子我不了解,我隻是說最直接的想法。”
“你說得沒錯,是我太同情他們了。”秦清明終於開了口。
“你現在也同情她嗎?”遲孟豪用懷疑的語氣問,“沒有其他什麽想法?”
秦清明緊急製動,隨著慣性的作用身體突然往前傾,雙手緊急撐在前方的儲物箱上。遲孟豪要發火,抬頭看到前方停下的白色轎車,最終沒有發作。
秦清明把車停在俱樂部門口,鄒辰陽的車緊跟著也停了下來。遲孟豪從車上走下來,關上車門後彎腰又對著秦清明說道:“勸你句話,可能不太好聽。別太感情用事,張娜也好,肖南也好,你對這兩個人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說完,直起身對著鄒辰陽招了招手,兩人朝著俱樂部走了進去。
看著遲孟豪的背影,秦清明凝神注視著兩人走進去之後才開車離開。
古雯早已結束所有的工作,也讓其他工作人員都下了班,一直等著秦清明的到來。看到診所裏隻剩古雯一人,他的心情頓時變得比見完張娜更加沉重。古雯倒了茶給他,“肖南接受采訪的事很麻煩吧,會不會給他的案子造成什麽影響?”
秦清明喝了一口茶水,說道:“不用擔心,隻要提前做好策略不會有什麽大影響。我今天找你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關於肖南母親的事情。”秦清明從剛才的沉重表情變得略帶憂傷,“張娜想見肖南,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說服他去見他的母親。十七年不見,兩個人的感情早就變得像陌生人。和別的母親相比,張娜這些年的確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但是卻從來沒有對他停止過關心,總是詢問他的狀況。”
古雯問:“關於肖南……”她是想說他和肖南斷聯多年,是怎麽跟張娜說的。但看到秦清明擔心的樣子,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你來找我就是想讓我幫忙勸肖南去見他媽媽吧?”
“嗯。”秦清明點點頭,“我是想你比我們都了解肖南,或許由你來勸他最有效。畢竟這些年是你陪伴著肖南成長,也許在他的心中你早就像母親一樣了。”
“話是這麽說,我隻能盡力幫忙。肖南的情況並不是你們所看到的那樣,隻要他不喜歡的事情沒有誰能夠強迫他,他是一個非常有自我主見的人。”
秦清明歎了口氣,雖然很輕但是還是吹動了水蒸氣,讓心思細膩觀察敏銳的古雯看到了。
“你跟我說說他媽媽吧。”古雯溫柔地說,“從另外一個角度入手而不是硬碰硬或許會有不錯的效果。”
“謝謝。”秦清明的臉上終於現出了喜色。
古雯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錄音筆,“不介意吧。”
秦清明看著錄音筆,嘴角泛起自嘲的微笑,“沒想到有一天這個東西也會用在我的身上。還記得你說過我有一個心結需要打開,還讓我沒事時就多到你這裏來坐坐,你還要免費給我做心理疏導。”
“可你從沒來過。”古雯說,“今天算是第一次。”
“從何說起呢?”秦清明犯了難,時間太久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張娜,從家暴還是從入獄?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當剛剛發生時總會找到切入口進入話題,一旦時間長了,積累越來越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了。
古雯端起茶杯,“就從你和張娜的感情說起吧。”她喝了一口茶水,看向驚詫的秦清明,“你這麽多年沒結婚不就是為了她嗎?”
“你……”秦清明難以置信,這件事情他從沒跟任何人說起,古雯又怎麽會知道。“你怎麽知道我對她……”
她放下茶杯,“你每次提到肖南的母親時,眼神裏都充滿了憂傷和心疼。如果不是你在乎的人,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還有你那語氣,這個連你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每當你提到他媽媽的名字……”她頓了頓,想了一下,“張娜,這個名字的時候,你的語氣就會變得起伏不定,完全沒有和別人對話時的平靜與專業,這也是你心疼她、在乎她的表現。”
“不愧是著名的心理醫生。”
“我隻是觀察仔細而已。”
“那也是職業所致。”
古雯笑而不答。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張娜的?”她問。
秦清明的心砰砰地跳個不停,已經過去這麽多年,而自己也不再是青春期的孩子,竟然還會出現令人麵色潮熱,心跳不止的悸動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