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又打了媽媽,和第一次一樣沒有任何理由。這是我第二次看到爸爸打媽媽,在我的記憶裏最深的一次,因為這一次爸爸也打了我。這是我第一次挨打,那種如骨裂般的疼痛遍布全身,爸爸沒有停止的意思,隻是一味發瘋似的擊打在我的身上。媽媽一直阻攔著,可是根本沒有用,不僅如此又遭到爸爸一通毆打,打得都吐了血。

“我第一次挨打是5歲,那時候記憶還不健全,所以隻知道爸爸很凶,但是他為什麽打我和媽媽,我也不知道。爸爸打人從來不分時候,有時候我正在睡覺就會被爸爸從**拎起來,打一頓。相比爸爸打我,他打媽媽的時候更多。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打媽媽的,也不知道打過多少次,也許媽媽一直都承受著爸爸帶給她的傷痛,心裏的,身體的。

“終於,媽媽反抗了,就在十七年前的除夕夜,媽媽再也忍受不了爸爸的毆打,對他動了手。而我……就在他們的麵前。媽媽手裏的那把剪刀就刺進了爸爸的身體,血就順著剪刀流了下來。最後媽媽被判了刑,我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她。7歲那年,我可以救她,但是我沒有救……”

姚沛楠反複地聽著錄音,肖南的聲音在錄音筆裏平緩地流出。

“聽什麽呢?”柳心哲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坐在她身邊,“這麽入神。”

姚沛楠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說道:“肖南的錄音。”

“我還正想問你這事呢,采訪得怎麽樣,對你有幫助嗎?”柳心哲吃著蘋果,靠在沙發背上。

“第一印象……”姚沛楠撇撇嘴,“不太好。”

“什麽意思?”

姚沛楠回過頭盯著柳心哲,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問道:“你對肖南了解多少?”

看到她持有懷疑態度,柳心哲笑道:“幹嘛,懷疑我的目的?”

姚沛楠轉過頭,沒說話。

柳心哲坐直身子,拿起桌子上的錄音筆又重新打開,肖南的聲音再次緩緩地傳出。“挺平靜的,沒想到他可以這麽淡定。”聲音很低,似是呢喃。

“你說什麽?”姚沛楠沒聽清楚。

“我說他都被當成殺人犯了,聽聲音還能這麽平靜。”

姚沛楠看著肖南的照片,“就是說呢。你看他的眼神,明亮卻充滿冷漠,令人害怕的那種冷漠。”

柳心哲拿過照片也仔細看起來,“那是家庭帶給他的傷害所致。”

照片上,肖南站在陽光下,俊俏的臉龐,溫柔的微笑,仿佛在他的周圍散發的光芒。可是,他的眼神卻與這張微笑的臉龐相差甚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用微笑來掩飾內心的真實,但它們依舊被他冷漠的眼神真實地表達了出來。

遲孟豪回來之後就直接找到了事務所,當時秦清明不在,是陳夢晞接待的他。會議室裏,遲孟豪問起關於肖南接受采訪的事情是怎麽回事,陳夢晞簡單地做了闡述。遲孟豪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秦律師什麽時候回來?”

陳夢晞看了一眼手表,說道:“早上上班之前他打了個電話說是要去趟監獄,估計下午應該會過來。”

“監獄?”遲孟豪好奇,“什麽監獄?”

“女子監獄,肖南的媽媽在服刑。”

遲孟豪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過猛的動作嚇了陳夢晞一跳,話也沒說就走出了會議室。陳夢晞跟出去,追問道:“怎麽了?”

“肖南跟他在一起嗎?”遲孟豪話還沒說完,又改口說道,“你跟我一起去吧。路上說。”

說完,遲孟豪走出了事務所,陳夢晞慌亂地從椅子上拿起背包跟了出去。

去往女子監獄的路上,遲孟豪詳細地問起了肖南母親的事情,陳夢晞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唯一回避掉了秦清明和肖南、張娜母子的關係。

“秦律師為什麽突然想起要去女子監獄?”

遲孟豪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陳夢晞又不能說出秦清明和肖南的關係,欲言又止了一會兒之後,回道:“我們從古醫生那裏知道了肖南的家庭背景,所以秦律師覺得有必要去見見他媽媽,詳細地了解一下肖南這個人。”

陳夢晞的臉像火燒一樣,她果然還是不會說謊,每次說謊就臉紅,說話也沒了底氣。遲孟豪專注地開車,沒有注意到她通紅的臉色,倒是對她沒有底氣的話語產生了懷疑。

“肖南的家庭背景有什麽問題嗎?”

“那個,肖南的家庭,嗯……”陳夢晞吞吞吐吐,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遲孟豪轉頭看了她一眼,笑道:“有什麽就說吧,秦清明不會怪你的。”

陳夢晞猶豫著。

“看來你還是不了解秦清明啊。”遲孟豪說,“第一次跟我們這種人合作吧。我理解你們為了保護當事人的利益會采取保密措施,我們也有我們的保密手段。但是,這並不代表律師和警察就不能合作,對吧。信息互通才有助於辦案,雖然說你們是為了當事人,我們是為了受害者,但是目標是一致的。”

“目標?”

“對,就是真相。”遲孟豪點著頭說。

這個答案陳夢晞認同。

“我跟秦清明也算是共事多年,雖然兩個人的立場不同,但是在信息互通上我們還是合作得不錯的。不過,他這個人太高傲自大,總認為自己能夠給那些嫌疑人爭取到最大的利益,可是爭到又能怎樣,還不是一樣進監獄服刑。別說你不了解,我對他其實也不是特別了解。那麽多案子可以代理,為什麽偏偏選擇給那些被告人當辯護律師。”

“您沒問過他原因嗎?”

“我討厭他還來不及呢,還問他原因。”遲孟豪笑著說。

“我知道。”

陳夢晞聲音很小,但還是被遲孟豪聽清楚了,“你知道?”他以為她會說秦清明為什麽會選擇做犯罪嫌疑人的辯護律師這件事,沒想到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卻是關於秦清明接的第一個案子的事情。

“秦律師是肖南媽媽的辯護律師。”

陳夢晞以為自己說出這個消息遲孟豪會嚇一跳,沒想到他絲毫不像受驚的樣子,反而覺得非常正常。“像他性格,也像他的作風。”

“十七年前,肖南媽媽因故意殺人罪被判二十年。當時秦律師剛剛能夠獨立接受案件,就接到了肖南家的案子,本來可以有機會以正當防衛為辯護理由被判無罪的,但是最後肖南的媽媽拒絕了這樣的提議。”

“為什麽?既然有機會被判無罪為什麽要拒絕?”

“因為肖南。”陳夢晞說,“肖南是目擊證人,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媽媽殺害爸爸的事實。當時秦律師是希望肖南出庭作證的,但是……”

“肖南的爺爺奶奶不同意。”

陳夢晞點點頭,“不隻是肖南的爺爺奶奶不同意,張娜……就是肖南的媽媽也不同意。”

遲孟豪沉默了。

在監獄見到遲孟豪,秦清明倍感意外。

從監獄裏走出來,秦清明調侃道:“你就這麽著急見我啊,還追到這裏來了。”

遲孟豪回擊道:“你以為我想,等你等不到,隻能找來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陳夢晞想笑卻隻能忍著。秦清明看到了她強忍著笑就猜到了到底是怎麽回事,“看來事情很著急,否則也不會這麽大老遠地跑過來,還拽上我的人。”

“走吧,找個地方聊聊。”遲孟豪無奈地喊著,“很重要的事兒。”

秦清明撇了撇嘴和陳夢晞相視一笑。

三人來到一家露天的咖啡館,服務員把點好的飲料上齊之後拿走號牌便離開了。遲孟豪點燃一支煙,秦清明立刻嫌棄道:“嘿嘿,注意點兒,這有女孩子。”說著下巴微抬指了指正在和芒果汁的陳夢晞。

“我沒關係的。”陳夢晞馬上緩解氣氛的尷尬,“我從小是聞著煙味長大的,沒事的。”

即便她這麽說,遲孟豪還是把剛點燃的煙撚滅在了煙灰缸裏。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嗎?說說吧,什麽事?”秦清明喝了一口咖啡說,“你在喬津平老家都查到了什麽?”

陳夢晞沒想到秦清明會這麽直接,對他的做事風格表示驚詫,想到在來監獄的路上自己還對遲孟豪遮遮掩掩,欲言又止,害怕自己說錯一句話而擔心猶豫,現在再看到秦清明的果斷和直接,讓她自愧不如。

“喬津平的小舅子也可能有嫌疑。”遲孟豪淡定地說,“我找到喬津平的嶽父母,他們告訴我說自己的兒子跟喬津平關係一直都很緊張。”

“原因是什麽?”秦清明問。

“都是因為喬津平的妻子柳心月。”遲孟豪說,“七年前,柳心月猝死,喬津平和他小舅子,也就是柳心哲的矛盾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柳心月死後,喬津平對嶽父母也都很好,時不時地回去看看兩位老人,還說柳心月沒了,自己永遠都是他們的女婿。兩位老人對這個女婿倒是滿意,唯獨就是柳心哲對他的意見特別大。”

“七年前?”陳夢晞疑惑,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

遲孟豪看了她一眼,“對。”繼續說,“後來柳心哲考上大學就離開了老家,和喬津平之間也再沒聯係。去年春節,正月初四,喬津平去給嶽父母拜年,正趕上柳心哲也在家,兩個人又因為柳心月的猝死吵了起來,甚至還差點兒打起來。因為這個喬津平的嶽母還因犯心髒病差點兒進了醫院。”

“柳心哲為什麽因為他姐姐,對喬津平這麽大仇恨。”秦清明不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人也死了,什麽仇恨讓他對喬津平這樣?”

“我也好奇,所以就跟鄰居打聽了打聽。”遲孟豪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鄰居們說柳心月跟喬津平是相親認識的,柳心月結了婚之後就很少回娘家。有一次她看到柳心月站在家門口也不進去,就上去問。柳心月見有人上前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當時她還好奇這姑娘到家了為什麽不進去,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柳心月。”

“她沒跟柳心月的父母提這件事嗎?”陳夢晞問。

“提了。”

“柳心月的父母怎麽說?”

“我問了。柳心月的父母說他們也打電話問過女兒,電話裏柳心月告訴他們說沒事了,幾句話就把這事給岔了過去。兩位老人見電話裏女兒說話也挺高興的,就認為是沒事了。第二天我就去柳心月和喬津平原來的家走訪了一遍,聽到了和柳心月父母所說的完全不一樣的版本。”

秦清明和陳夢晞頓時兩眼發亮,精神起來。

遲孟豪又點了一根煙,這次秦清明沒有製止他,專注地等著聽他說那個不一樣的版本。“柳心月和喬津平的鄰居告訴我,他們經常看到柳心月身上有傷。”他深吸一口煙,吐出煙霧彌漫在三人周圍,“喬津平有家暴的嫌疑,經常聽見喬津平他們家吵吵鬧鬧的,有時候還有摔東西的聲音。而聽得最多的是柳心月呼救的聲音。”

聽到家暴兩個字,秦清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頭。陳夢晞看到了他這個憤怒的動作,沒有說話。

“柳心月長期受到喬津平的家暴,可是她不敢告訴父母,要不是有一次她去看住校的弟弟,被柳心哲看到,她打算一直瞞下去。”

“柳心哲沒有告訴父母嗎?”陳夢晞問。

“那就不知道了。”遲孟豪又吸了一口煙,“隻有找到柳心哲才能知道。這姐弟倆從小感情就好,兩人之間經常互相保密。”

秦清明始終不說話,握緊成拳的手放在腿上,一臉嚴肅。陳夢晞明白他心裏的憤怒,家暴是他最深惡痛絕的,這種憤怒與其說源自於肖南,不如說都是因為張娜。

“那柳心哲有消息了嗎?”陳夢晞打破三人之間的寂靜,向遲孟豪問道。

遲孟豪撚滅煙蒂,搖頭說:“沒有。我上午是剛回來就直接來找你們了。”

“我們分工合作吧。”秦清明終於開了口,兩人同時將目光移向他,“你查柳心哲,我們還負責肖南。既然你這麽說,柳心哲殺喬津平的動機是有了,但是嫁禍肖南的動機沒有。如果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幹嘛還這麽費勁地找替罪羊,隻要清理了現場,給自己找到不在場證明就可以了。”

“你是懷疑柳心哲和肖南之間……”陳夢晞話還沒說完,就被遲孟豪打斷。

“肖南接受采訪是怎麽回事?”

秦清明歎氣道:“失誤。”

“失誤?”遲孟豪不相信,“為了這個案子記者也找過我,為什麽我就沒有失誤。秦清明,這件事你得給我解釋清楚。肖南要是接受了那個記者的訪問,我們可就都被動了。”

“我知道,我會處理好的。”

“你會處理好的。”遲孟豪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秦清明怔住,“我什麽事情?”

“你跟肖南的關係。”

“我……”秦清明看了一眼陳夢晞。

陳夢晞忽覺尷尬趕忙低下頭,吸著早已見底的芒果汁,不敢抬頭。

回程路上,秦清明開著車一句話不說,坐在副駕駛上的陳夢晞因為未經他同意就把他和肖南的關係告訴遲孟豪而惴惴不安,想找個機會跟他道歉卻又說不出口,害怕她一開口引來的就是秦清明的一通責罵。不過,想到自己的行為,挨一頓罵也是應該的。

“秦律師。”陳夢晞小心翼翼,“對不起,我不是……”

“不是什麽?”秦清明專注地開著車,還是一臉嚴肅,沒有任何表情。

陳夢晞看到他的臉色,想說的話又咽回了肚裏。

“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為肖南辯護啊?”陳夢晞說,“我把你和肖南的關係告訴遲隊長,是不是給你造成了麻煩?”

秦清明沒有馬上回複,靜默一會兒後,他才說道:“還好是遲孟豪不是別人。”

聽到這句話陳夢晞擔憂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雖然自己惹了麻煩,但知道秦清明還會繼續做肖南的辯護律師,也不再為此耿耿於懷。

“肖南的母親怎麽樣?”她突然想起秦清明來監獄的目的,便問道,“身體還好嗎?”

秦清明“嗯”了一聲,不再多話。

遲孟豪說到家暴,秦清明雙手握拳的情景在陳夢晞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再次轉頭看向凝神開車的秦清明,想到他和張娜之間的事情,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想到秦清明到現在還未婚,想到他對張娜的特別關照,讓她對兩人的關係產生了懷疑。

秦清明從監獄帶回來的消息讓肖南心情沉重,站在球袋前,他的手緊緊握住裝在袋中的其中一支球杆,陳夢晞和孫澤凱都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言語,整個房間裏隻有秦清明的聲音回**著,充滿了無奈,也被陳夢晞聽出了發自於內心的無助。“她不希望你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所以你的提議被她拒絕了。”

陳夢晞聽得有些糊塗,凝神注視著秦清明和肖南,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我現在想聽聽你的意思。”肖南沒有回應,秦清明繼續說,“如果你還堅持,你媽媽那裏我可以再去做工作。”

一瞬間,陳夢晞似乎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源自哪裏。她想起來了肖南和孫澤凱在事務所,其中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肖南都和秦清明是單獨聊的,也許聊得就是現在他們倆正在討論的問題。

秦清明的聲音再次傳來,“法製日報的采訪你都說了些什麽?”說著眼睛望了一眼孫澤凱。兩人目光對視,孫澤凱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我不是說現階段一定不要跟記者接觸,你為什麽不聽話?”他的口吻透著慍怒的味道。

“沒說什麽。”肖南敷衍著,轉過身坐在椅子上。

“沒說什麽。”秦清明重複著,笑道,“你一句沒什麽,我可能這幾天的努力就白費了。我為你提供的保護因為你這一句‘沒什麽’很可能就會不複存在。明天報紙雜誌上對你的揣測就會蜂擁而至,到時候就算你說自己不是凶手,世人的目光和言論就會把你推上風口浪尖,你成了眾矢之的,百口莫辯。這樣……”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無能為力的語氣歎道,“這樣,你覺得你的沒說什麽還有意義嗎?”

靜默令人窒息,陳夢晞和孫澤凱都感覺到了屋子裏異樣的氣氛。孫澤凱更是轉頭看有沒有開著窗戶,想打開窗戶換口氣。

“肖南,我是在幫你。”秦清明重重地說,“難道你就想背著殺人的罪名,背一輩子嗎?”

陳夢晞和孫澤凱的目光都望向沉默不言的肖南,誰也猜不透他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更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時間仿似在四人之間靜止,陳夢晞凝望著肖南,希望從他的口中聽到合理的理由,這個不是給秦清明或者她的解釋,而是他自己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你倒是說句話啊。”孫澤凱憋不住了,幾乎用喊的聲音衝肖南說道。

三人都在等著他的回複,可是時間過去了一分鍾,肖南還是隻字不提。

秦清明說道:“本來是不想跟你說的,打算等消息確定了再跟你提。我跟小夢在來之前見了遲隊,他剛從喬津平的老家回來,他告訴我殺喬津平的嫌疑人又增加了一個……”

話還沒說完,孫澤凱就打斷,急問:“誰?”

“喬津平的小舅子,柳心哲。”秦清明毫不猶豫地說出口,卻讓肖南和孫澤凱頓感意外。

“誰?”孫澤凱就像沒聽清楚一樣又重複地問了一遍。

陳夢晞回答道:“柳心哲,喬津平的小舅子。”

孫澤凱和肖南相互對望,看到兩人吃驚的反應,秦清明和陳夢晞也相互疑惑地對望一眼。“你們認識這個人?”陳夢晞先問出了口。

“他是俱樂部的外聯,也是周建的朋友。”孫澤凱回答。

陳夢晞接著問:“他是什麽時候在俱樂部工作的?”

“工作時間不長。但是他跟周建的關係很近,兩個人貌似認識了很久了。”

“外聯的話,法製日報的記者是他找的還是記者主動找上門的?”問完這句話,陳夢晞頓覺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但想改口已經來不及了。

“是周建找的。”

“他跟法製日報的記者認識?”

“那就不知道了,我很少理他們外聯的事兒,還有記者采訪的事情。周建人脈很廣,估計可能是哪個朋友推薦的。不過,主動找記者澄清這件事是柳心哲提議的。俱樂部官網上因為這件事已經炸開鍋了,周建為了俱樂部的形象所以通知了記者,說服肖南讓他接受訪問。”

此間,陳夢晞和孫澤凱的對話,秦清明沒有插上一句,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沉思著。

“秦律?”陳夢晞見他走神,叫了他一聲。

秦清明回過神,“你怎麽看?”陳夢晞一臉認真地問道。

“什麽?”

“柳心哲和周建的關係。”陳夢晞說,“柳心哲是喬津平的小舅子,恰巧又在俱樂部做外聯,還是周建的好朋友。這樣看來,如果柳心哲殺了喬津平,周建應該會知道……”

“你殺了人,會告訴別人嗎?”秦清明打斷他,“還有,柳心哲是喬津平的小舅子沒錯,但是我們隻知道他和喬津平之間有矛盾,但沒有證據證明。”

“他有殺人動機啊。”陳夢晞追了一句。

“柳心哲的姐姐是猝死。”

“但喬津平對柳心月長期家暴。”

“那是鄰居說的。再說了,遲孟豪也沒說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喬津平對柳心月實施家暴。”

就在陳夢晞和秦清明因為殺人動機這個問題爭論時,肖南因為陳夢晞口中的“家暴”兩個字情緒變得不穩定起來,他的臉色驟變,雙手也開始發抖。這樣的變化,因為兩人的論辯而被忽視。

此時也不知什麽原因,陳夢晞也變得非常激動,這種無理由且毫無征兆的憤怒來自於哪裏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隻要查清楚他在喬津平死亡的那段時間是否有不在場證明就足夠了。”

秦清明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也醞釀著不悅,“沒有不在場證明就能夠說柳心哲殺了人嗎?你作為律師就是這樣草率判斷的嗎?如果在法庭上進行舉證時,公訴人有一大堆的證據來證明肖南有罪,而你隻有這一條,就憑這一條你要怎麽贏?”

陳夢晞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這時,她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衝動以及那些不經大腦的言論,臉上就像火燒一樣燙得難受。

關於法律問題,肖南和孫澤凱插不上話,隻能聽著。

“明明有把握贏,卻非要給自己找輸的機會,這是自取滅亡。”秦清明這話說得沉重。孫澤凱不清楚這句話裏的意思,但肖南和陳夢晞都懂,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往事。

柳心哲就在俱樂部的消息在當天夜裏就傳到了遲孟豪的耳朵裏,秦清明讓陳夢晞給遲孟豪打了個電話,把今天下午跟肖南聊得內容簡單跟他說了一下。放下電話,遲孟豪思忖著坐在沙發上,任淑華檢查完兒子的作業安排他睡下後才從臥室裏走出來,看到發呆的丈夫,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遲孟豪回神,任淑華坐在旁邊問道:“剛才誰的電話?”

遲孟豪把一直攥在手裏的手機放在桌子上,“肖南律師的電話。”

“哦。”任淑華的反應非常淡定。做了這麽多年的法醫,見過太多的案子和屍體,她早已把這種事當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再加上丈夫又是刑警隊的,兩人的工作性質的相似讓這對夫妻之間除了聊案子之外也沒有其它特別的話題。然而,案子的情況夫妻倆早就有共識,絕不在兒子麵前提及。

“這案子又有了新的嫌疑人。”無論是工作上的默契還是生活中的默契,讓兩個人不需等對方發問,另一個人就會知道對方接下來想聽什麽。“喬津平的小舅子,柳心哲。這次去喬津平老家走訪,線索和信息還真不少。”

“肖南的嫌疑解除了?”任淑華端起還沒來得及喝的水,問道。

遲孟豪搖搖頭,“沒有。柳心哲的嫌疑的確增加了,但不代表肖南的嫌疑就會降低。不管他們兩個誰在那天晚上殺了人,動機總是有的。”

“柳心哲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初步判斷可能和他姐姐柳心月的死有關係。”遲孟豪說,“七年前,柳心月在家中猝死,柳心哲懷疑是他對姐姐實施家暴造成的,當時法醫給的鑒定屬於正常死亡。但柳心哲不相信。”

“家暴的話身上總會有傷,法醫在進行檢查時沒有發現嗎?”

“不知道。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高爾夫球棍跟喬津平屍體上的致命傷和瘀傷的痕跡都吻合,凶器就是你們在肖南家找到的那根高爾夫球棍,而其他證據也都指向肖南。還是動機的問題。”任淑華說著自己的直覺感受,“隻是這些證據都太明顯了。”

妻子說得沒錯,這也是遲孟豪所覺得哪裏也蹊蹺的原因。“如果是柳心哲殺害了喬津平,而嫁禍給肖南的話。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任淑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答案,沉默或許比瞎猜要更好。

“喬津平、肖南、柳心哲……”遲孟豪從桌子下麵拿出紙和筆,在白紙上寫下三個人的名字,箭頭連線,一個三角形呈現在紙上。緊跟著,他又在肖南和柳心哲之間的連接線上畫了一個問號,在喬津平和肖南之間的連接線上寫下“動機”兩個字。

第二天一早遲孟豪就給鄒辰陽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到俱樂部跟自己匯合。電話裏,剛睡醒的鄒辰陽沒有多問隻是連聲答應著。

周建接待了兩人,遲孟豪一上來就問了柳心哲的問題。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周建措手不及,“你們不是來查肖南的案子嗎?問柳心哲幹嘛?”

“我們就是在查肖南的案子,”鄒辰陽邊做記錄,“請你配合一下。”

“你跟柳心哲是怎麽認識的?”遲孟豪問,“看你們倆的年紀很明顯是兩代人。”

麵對詢問,周建回道:“我跟心哲是在高爾夫球場的休息室認識的,那時候他還在上大學,好像是大三的時候吧,記不太清了。那時候他在高爾夫球場的咖啡館做兼職。”

“就這麽簡單?”遲孟豪臉色平靜,眼神裏卻透出了懷疑。“他是什麽時候到你的俱樂部工作的?”他接著問。

周建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學一畢業就來了。聊過幾次之後發現他很聰明,而且在外聯這方麵也不錯,就讓他一畢業到俱樂部來了。”

“你怎麽知道他擅長這方麵?他學的可是計算機專業。”

“誰說大學學的什麽,畢業後就要從事相關工作。我也是轉行過來的,心哲確實也擅長跟人溝通,他很會做場麵上的事。再就是,我們俱樂部的網站也總得需要人維護,柳心哲恰巧學的也是計算機專業,一舉多得嘛。”

“你倒是挺會用人。”鄒辰陽冷哼道。

“場麵上的事?”遲孟豪重複了他其中的一句話。

“就是應酬。”

遲孟豪點頭會意,又換了個問題,“你知道柳心哲家裏的情況嗎?”

“遲支隊是指什麽?”

“就是他家庭背景,家裏的情況。”

“我是幹俱樂部的,不是幹私家偵探的。再說了,那是別人的隱私,我從來不打聽與我無關的事。”

周建不卑不亢的態度讓鄒辰陽頓感不舒服,倒是遲孟豪對於他的態度沒有半點反應。

“你這樣的老板還真是少見啊,招人之前不進行簡單的了解就直接錄用,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招的是一個殺人犯怎麽辦?”遲孟豪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妥,也明白這話裏的意思也很傷人,可是他必須要對周建進行試探,看他對柳心哲和喬津平的關係到底了解多少。

“遲支隊,這句話我今天就當沒聽到。”周建麵露慍色,“你這句話已經對柳心哲造成了人身攻擊,如果是我,我一定告你汙蔑誹謗。”

遲孟豪笑了笑。“喬津平這個人你認識嗎?”他接著問。

“不認識。”周建回答得幹脆,“從來沒聽說過。”

“那有沒有聽柳心哲提起過?”

“沒有。”

“喬津平是柳心哲的姐夫。”

周建愣住,眼睛圓睜,顯然喬津平和柳心哲的關係讓他頓感吃驚。

“確切地說,是前任姐夫。七年前,柳心哲的姐姐柳心月猝死在家中。”

“這跟心哲有什麽關係?”

“喬津平長期對柳心月實施家暴。”

聽到這句話,周建心裏咯噔一下。他明白了,遲孟豪這次上門就是衝著柳心哲來的,心想警方一定是找到了什麽新的證據。

“你是說,柳心哲殺了他的姐夫……喬津平?就是那個4.19殺人案的受害者?”

遲孟豪和鄒辰陽都看著他,誰也不回答。

看著兩人的眼神,周建搖著頭難以置信,“不會的。心哲不會殺人。”

“肖南和柳心哲之間關係怎麽樣?”遲孟豪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緊跟著又問。

周建如當頭棒喝又被打了一記,腦袋裏突然嗡的一聲,“什麽?”耳鳴讓他沒有聽清楚遲孟豪的問題。

“肖南和柳心哲的關係怎麽樣?”鄒辰陽又重複了一遍。

“他們並不熟悉。”連周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肖南不怎麽在俱樂部,心哲……心哲也隻有開會的時候才……才會過來,其他時間都在外麵做一些外聯工作,長期出差。”

“他們之間有矛盾嗎?”遲孟豪問。

“沒有。”周建接著說,“柳心哲不認識肖南。”

“你肯定嗎?”

周建看著遲孟豪,欲言又止之後說道:“確……確定。”

離開俱樂部,鄒辰陽剛坐上車就對周建的態度做了分析,“這個周建好像真的不知道柳心哲和喬津平之間的關係。”

遲孟豪關上駕駛位置的車門,係上安全帶,邊說:“嗯,看來這個周建是什麽都不知道,柳心哲也對他隻字未提自己以前的事。”

“不過,柳心哲為什麽要刻意隱瞞自己的過去呢。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在隱藏什麽呢?”鄒辰陽翻著做的筆記,“還有他跟肖南的關係,也太幹淨了吧。兩個人都在俱樂部工作,就算柳心哲總出差,肖南不常來俱樂部,我就不相信他們倆之間連麵都沒見過,招呼沒打過。這很明顯就有問題。”

遲孟豪發動車子,“是有問題啊,而且問題不少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