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沛楠的文章登載了,是在和柳心哲吃過晚飯後一氣嗬成寫下的文字。文章中沒有提及真實姓名,都是用大寫字母代替的。主編認真地讀著這篇5000字左右的文章,疑惑的神情難以言喻。她把姚沛楠叫進了辦公室,直擊文章的核心,開門見山地問道:“沛楠,這篇文章所涉及的人中有沒有你?那個Y記者,是不是你?”文章中人物的行事作風讓她不得不往姚沛楠的身上貼近。

“怎麽會?”姚沛楠微笑著回答,但在主編看來那微笑裏充滿了苦澀。

主編皺了一下眉頭,“你跟我說實話,肖南的案子……你到底知道多少?”說到此處,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換了一種口吻,“沛楠,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誰?”

語氣的轉變讓姚沛楠的心裏頓時踏實了下來,似乎自己就是那個凶手,當真相被揭穿時如釋重負的感覺撲麵而來。姚沛楠凝視著主編嚴肅的臉龐,平時這個表情會讓他們這些下屬編輯感到緊張,而這一刻在嚴肅表情的背後她看到了除同事關係之外,僅朋友之間才會關心的溫暖。“如果你知道凶手是誰,一定要說出來,不能因為個人原因而隱瞞。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法製日報的記者,你的職責不單單是寫寫文章,披露現實。如果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誰就要立刻報警揭發。”

“主編,我不知道凶手是誰,這裏麵的人不過是自己根據真實事件杜撰出來的而已,怎麽能對號入座呢。”

“真的?”

“真的。”姚沛楠保持鎮定,矢口否認,“我不知道誰是凶手。”

姚沛楠的專欄突然轉換了風格和內容,在秦清明等人看來采取的措施起到了作用,誰也沒有再當回事。直到警方接到報案,當遲孟豪等人趕到案發現場時,裏麵的情景讓所有人震驚。姚沛楠死了,死因不明,死亡時間超過了兩天。對案發現場的勘查結果竟是一無所獲,凶手就像人間蒸發一樣,連痕跡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淑華對姚沛楠進行了屍檢,檢驗的結果並沒有如所有人想得那麽複雜。看到屍檢報告上最終的結論,“自殺”兩個字令人無法信服。遲孟豪拿著屍檢報告追問著,任淑華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了,喝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科學吧。現在科學告訴你,姚沛楠的確是自殺。”

“科學也有被論證錯誤的時候,姚沛楠的屍檢結果和案發現場的勘查情況完全不符啊。就算她是自殺,那屋子裏應該也有她的指紋或者其他什麽可以證明她存在的跡象吧。但是現場勘查的結果是不僅沒有凶手的指紋,連她的指紋也沒有。親愛的……”話還沒說完,任淑華就瞪了他一眼,“任主任,那是她的家,總共才十幾平米的臥室,怎麽可能連她的指紋都沒有,太幹淨了。”

“我的職責是對每一具屍體進行屍檢,至於調查現場為什麽那麽幹淨,就是你的職責。”

“可是我們也是按照你的屍檢結果進行追查的啊,作為案件的重要線索,你給我的結論是自殺,這案子還怎麽往下查。”

“遲孟豪。”任淑華再也聽不下去,“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耽誤你工作了是嗎?”

站在一旁的鄒辰陽見勢頭不對,終於開了口,趕忙勸道:“嫂子,遲隊不是那個意思。他也是著急,我們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就指望你這能有一線希望。沒想到姚沛楠是自殺,所以……”

鄒辰陽的及時勸說讓任淑華心裏感到了寬慰,瞥了一眼遲孟豪,溫言細語地說道:“姚沛楠的血液中含有鎮定劑的成分,也就是說她是服用鎮定藥物導致死亡。”她又看了一眼遲孟豪,“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詳細對屍檢報告進行說明的。就你急脾氣,容不得別人說話。”

鄒辰陽拍了一下遲孟豪,示意他趕快向任淑華道歉。

還未等遲孟豪說話,任淑華繼續說道:“她的血液中有鎮定劑成分沒錯,但是她的死因還有另外一個疑點,就是窒息。我在她的肺部發現了一些氣腫現象,這也就是說姚沛楠服用了鎮定藥物後又進行了外力的施壓導致死亡。”

聽到這個結論,遲孟豪終於來了精神,“你是說他殺?那你為什麽寫自殺?”

鄒辰陽拍了一下他。

“你沒看到我在報告中後麵那句話嗎?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任淑華說,“外力的施壓有很多種方式,但是沒有任何症狀顯示這種死亡的可能性,除非你找到凶器或者證據。”

“什麽樣的外力會導致人窒息死亡?”話音剛落,鄒辰陽突然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外力導致人窒息死亡有很多種方式,縊死、勒死、扼死、悶死、溺死,都有可能。”

“姚沛楠屬於哪一種?”鄒辰陽追問。

任淑華皺了皺眉頭,說:“悶死是無疑的,但是是什麽悶死的不知道。”

遲孟豪回想著案發現場的情況,同時揣測著任淑華的判斷,遲疑了一會兒,問道:“你覺得會是什麽東西?”

“手、枕頭、抱枕、被子……”任淑華說,“太多了。凡是可以捂住口鼻造成窒息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凶器。隻不過,姚沛楠絕對不是手捂致死,因為在她的臉上沒有發現被手捂住的痕跡。”

那會是什麽?遲孟豪仔細回憶著案發現場可能造成姚沛楠被窒息死亡的東西,然後叫了鄒辰陽一聲,兩人先後走出了任淑華的辦公室。

遲孟豪的車開得很快,鄒辰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似鎮定,臉色早已泛白。“遲隊,咱……咱們這是去哪啊?”他的右手緊緊地握著車窗上方的把手,左手死死地抓著座椅。

“姚沛楠家。”遲孟豪專注地開車,隻見儀表盤上的指針還在向100以上擺動。“如果真像你嫂子說的,姚沛楠有可能是被悶死的話,那麽她們家一定有線索。”

“可是……可是咱們不是都已經把現場的物證全都帶回去鑒定過了嗎?都沒任何線索,現在再回去還有用嗎?”

“有沒有用,去了之後就知道了。”

遲孟豪加快了油門,鄒辰陽的手也抓得更緊。

姚沛楠的家是一處一室一廳的房間,總麵積不到六十平米,與其說這是一個一室一廳,不如說就是一個大客廳被隔成了現在的樣子來得準確。遲孟豪和鄒辰陽把每一處都進行了詳細地勘查,任何角落不敢放過。隻要是認為對案件有幫助的東西,遲孟豪都讓鄒辰陽收了起來。

遲孟豪從臥室裏走出來,又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又回到臥室,仿佛在找什麽東西。鄒辰陽看到他的樣子,問道:“遲隊,你找什麽呢?”

“電腦。”遲孟豪從臥室裏走出來,神情凝重,“你沒發現這屋子裏缺了電腦嗎?”

“電腦?”鄒辰陽也開始環顧四周。

“姚沛楠是記者,而且她正在寫自己的專欄,沒有電腦不覺得很奇怪嗎?”

聽到他這麽一說,鄒辰陽突然意識到的確如此。第一次到案發現場時就沒有看到電腦,他以為是鑒定科的人早就把它作為證物拿走了。現在遲孟豪又提起電腦,他才意識到無論是在姚沛楠家還是局裏的物證房,他都沒有看到姚沛楠的電腦。

“是挺奇怪的啊,姚沛楠的電腦怎麽不見了?”鄒辰陽想了一下,“會不會是在她男朋友那裏?”

“柳心哲?”

在對柳心哲的調查中,遲孟豪等人也知道了姚沛楠和柳心哲的關係,雖然沒見過柳心哲承認,但是經過的調查中不難看出這對情侶之間有很多的隔閡,並不像其他的情侶那樣恩愛。

離開姚沛楠家,兩人又直奔柳心哲那裏。路上,鄒辰陽給俱樂部打了一通電話詢問,工作人員告訴他柳心哲沒去上班並把家裏的地址告訴了他。按照地址,找到了柳心哲的家。

還未等鄒辰陽敲門,房門就開了。柳心哲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找上門,看到兩人之後便說道:“進來說吧。”

對於柳心哲的反應,遲孟豪和鄒辰陽相互對望一眼,遲疑地走了進去。

“你好像知道我們要來。”遲孟豪問道。

柳心哲把沙發收拾幹淨,讓他們坐下,邊倒水邊說道:“我在陽台看到你們了。你們是為沛楠的事情來的吧。”

“姚沛楠的事你別太難過,還是要保重身體。”此刻,柳心哲在遲孟豪的眼中就是受害者家屬,即便之前在喬津平的案件上他的嫌疑還沒有被排除,但此刻他失去愛人的心情還是值得理解的。“我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姚沛楠的電腦在你這裏嗎?”

“在。”柳心哲回答得幹脆,“她去世的前一天在我這裏趕稿子,臨走時沒有拿。”

“她經常把電腦放你家嗎?”遲孟豪問。

柳心哲點點頭,“嗯”了一聲。說著,轉身走進臥室,把姚沛楠的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鄒辰陽伸手接過來,當下便詢問柳心哲密碼打開了電腦。

鄒辰陽在電腦裏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抬頭對遲孟豪搖了搖頭。

“你動過這台電腦嗎?”

“您說之前還是沛楠去世後?”

“去世後。”

“沒有。”

“這樣。這台電腦我們要帶回去進行取證,希望你配合。”

遲孟豪的話音還未落,鄒辰陽就把電腦收了起來。

“警官,沛楠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凶手找到了嗎?”

“這個我們還在進行調查,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的。”遲孟豪說,“對了,如果你想起什麽或者發現什麽也希望你能夠及時提供,方便我們盡快破案。”

柳心哲點點頭,說:“好。”

離開柳心哲家,遲孟豪在樓下站了許久,他抬頭看著柳心哲家的窗戶,直到鄒辰陽叫了他一聲才上車離開。

秦清明知道姚沛楠去世還是孫澤凱告訴他的,當時他正在和陳夢晞研究肖南的案子,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驚訝,而是沉默。那個神情似乎說明他早就知道姚沛楠就會有這樣的結果一樣,陳夢晞把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裏,暗自在心裏猜測著他此刻的想法。

“發生什麽事了?”陳夢晞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問。

放下電話後許久,秦清明才說出第一句話,“姚沛楠這段時間發的文章拿過來我看看。”

陳夢晞立刻起身走出了辦公室,不一會兒拿著一遝報紙又走了進來,說道:“給您,都在這了。”

秦清明接過報紙,仔細地翻閱起來。

陳夢晞見他的樣子知道這會暫時開不下去了,便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姚沛楠的去世讓肖南內心不知為何有些難過,雖然兩人因為專訪的關係隻見過幾次麵,訪問終止之後再無交集,但是在他的心裏姚沛楠也算是一個朋友。

一通電話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看到上麵陌生的電話號碼,肖南猶豫了一下,接通了,“喂?”不確定的語氣通過電流傳入另一端。

“是肖南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是?”肖南警覺起來。從喬津平被殺到母親去世,即便沒有那麽多記者守在家門口圍堵攔截了,可是還是會接到一兩通要采訪的電話。

“我是凶手。”

肖南驚詫道:“你說什麽?”

男人又重複了一遍,“我是凶手。”隨即電話便掛斷了。

肖南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百思不解,想了又想他給秦清明打了一個電話。

秦清明把肖南提供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看了一會兒後嚐試著把電話撥了回去,另一端傳來的是電話關機的提示音。這一通電話太奇怪,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在姚沛楠死了之後,是有人惡作劇還是等到了時機。很多種可能性在他的腦子裏轉著,很多有可能的人也一一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遲孟豪在姚沛楠的電腦裏沒有查到任何與案件有關的信息,線索又中斷了。鄒辰陽也徹底沒有方向,這個案子不知道該怎麽再查下去。正在毫無頭緒的時候,遲孟豪的電話響了起來,看到是秦清明的電話,他特意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接通電話。

“什麽事?”語氣裏透著煩躁,沒有一絲客氣的口吻。

秦清明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如實地說道:“肖南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說他就是凶手,但是電話說完就掛了。我剛剛試著撥了過去,電話關機。”

“什麽人?”

“不知道。我在想會不會是殺喬津平的凶手。這個人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說自己是凶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是有點兒奇怪,你把電話號碼發給我。”

“好。”秦清明答應道,正準備掛斷電話時,又被遲孟豪叫住。

“等一下。”他說,“姚沛楠生前有沒有找過你?”

遲孟豪感覺到秦清明愣了一下,過了幾秒鍾才聽到他的回答,“沒有。怎麽了?”

“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秦清明聽得出來他這是在對自己進行詢問,配合道:“就是她第一次訪問肖南之後,然後再沒見過。這件事你也知道,肖南的案子還不能見報,我找她就是讓她不要再報道關於肖南的任何事情。之後再沒見過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在看她生前寫的專欄,希望能幫到你。”

“遲隊。”遲孟豪還沒說話,身後傳來鄒辰陽的聲音,招手示意他進來。

“我在開會,先掛了。”說完,匆忙地掛斷電話後又走進了會議室。“怎麽了?”他疑惑地看著鄒辰陽和其他辦案民警。

鄒辰陽把姚沛楠的電腦往他的麵前推了推,說道:“剛剛小張在電腦裏找到了這個。”

順著鄒辰陽所指的方向,遲孟豪朝著電腦的屏幕望去,隻見桌麵上多了一個命名為“家暴資料”的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裏都是姚沛楠這段時間所寫的關於專欄的文章。”

遲孟豪點開文件夾,邊問道:“怎麽找到了?”

“在柳心哲家裏的時候,我就覺得姚沛楠的電腦裏缺點兒什麽東西,當時因為柳心哲在場,所以沒提出來。”鄒辰陽說,“回來之後我就讓小張對電腦進行了修複,看看有沒有被刪掉的文件什麽的。剛剛找出來的。”

遲孟豪點開其中一個文檔,認真地閱讀著,文章裏的故事讓他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聽說過或者見到過一樣,就像自己偵辦的案件。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連喘口氣都小心翼翼。直到遲孟豪把所有的文章都讀完,他恍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句話也沒說走出了會議室。眾人互相對望一眼,被他的行為搞得有些糊塗。

遲孟豪回到辦公室,翻出自己在柳心哲家走訪時記錄的線索,一瞬間他明白了。叫上鄒辰陽,快速驅車趕往柳心哲家。

鄒辰陽緊緊地抓著把手,一句話不說,身體直挺挺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隻見窗外的車輛、樹木、行人如閃電般地從身邊飛過。

來到柳心哲家時,房門是半掩的狀態。遲孟豪對鄒辰陽做了一個小心的手勢後,謹慎地拉開了房門,兩人前後腳走了進去。一人直奔臥室,另一人在客廳、廚房和衛生間裏搜索著。

“鄒辰陽!”遲孟豪急促的喊聲從臥室傳了出來,鄒辰陽快步走出廚房,朝臥室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遲孟豪左手托著柳心哲的頭,右手拽著床單往他的頭下塞著,“叫救護車,快!”

鄒辰陽急忙撥打電話,十分鍾後救護車到達把昏迷不醒的柳心哲抬走了。

遲孟豪在屋子裏轉著,技術科的人也隨後抵達了現場開始進行勘查。鄒辰陽邊查勘現場,邊思忖著,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是什麽人要殺柳心哲。

“鄒辰陽。”遲孟豪把他叫到一旁,“你去醫院看看柳心哲的情況,如果醒了給他做一份筆錄。”

“知道了。”

“還有,情況穩定了安排法醫給柳心哲做個傷情鑒定。”

“明白了。”

鄒辰陽趕到醫院時,對柳心哲的搶救剛剛結束,由於麻醉劑的藥效還沒有過,他隻好在走廊外等著,直到柳心哲醒過來經醫生診斷生命體征穩定可以進行詢問後,才開始給他做筆錄。

這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柳心哲告訴他把自己打傷的人是肖南,聽到肖南的名字從他的嘴裏說出來,鄒辰陽並沒有絲毫的驚訝,隻是覺得有一種不可信。

“他找你幹什麽?”

“他問我,為什麽嫁禍給他,嫁禍他殺了喬津平。”

鄒辰陽越聽越離譜,現在再看柳心哲的麵孔,有一種令人生厭的感覺。“他怎麽知道是你殺了喬津平?”他做著筆錄,詢問著。

柳心哲看出了鄒辰陽對自己的話並不相信,繼續道:“你不相信我,對嗎?”

鄒辰陽放下手中的筆,喝道:“你讓我怎麽相信。你的每一句話在我聽來都像是你瞎編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我的。你們早就懷疑是我殺了喬津平,所以才會認為肖南就是無辜的。”

“到底是誰打傷你的?”鄒辰陽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柳心哲也表現出了自己的不耐煩,“我說過了,是肖南,信不信由你。”

“柳心哲,你最好想清楚再說。”麵對柳心哲的不配合,鄒辰陽內心升起一股無名火,但是又想到此刻的他也是受害者,便隻好忍著壓抑著內心的無名火繼續問道:“你和他之前有過矛盾嗎?”

“沒有。”

“那他為什麽找你,說你嫁禍他?”鄒辰陽繼續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找上門,一進來就對我拳打腳踢,一邊打還一邊說他沒有殺人,說是我嫁禍給他。”

“他是幾點找到你的?”

“記不清了,應該就在你們來之前吧。”柳心哲感覺到一陣頭痛,“警官,我的頭很疼,今天能就到這兒嗎?”

考慮到他的身體還沒有恢複,鄒辰陽也不再往下問,起身寒暄幾句讓他好好休息便走出了病房。

遲孟豪盯著柳心哲家的照片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下午秦清明告訴他的電話號碼,立刻叫人把電話號碼進行了查詢,發現這個號碼登記的信息是周建。

周建會是真正殺害喬津平的凶手?遲孟豪怎麽想也覺得不可能,一定是有人用了周建的身份證登記了這張電話卡,這個答案隻有周建最清楚。

鄒辰陽敲了敲門,不等遲孟豪說話就走了進來,“遲隊,這個柳心哲什麽情況。”說著,把記事本往桌子上一扔。

看出鄒辰陽帶著情緒,遲孟豪問道:“怎麽了?”

“你知道柳心哲跟我說是誰打傷了他嗎?”

遲孟豪不說話,等著他自己說出口。

“肖南。”鄒辰陽強壓著內心的怒氣說,“他這瞎話編得也太明顯了,怎麽可能是肖南。”

“怎麽不可能是肖南。”遲孟豪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也許柳心哲說得就是實情呢。”

“不是,遲隊。這……”鄒辰陽難以理解,“這怎麽可能呢?肖南的嫌疑還沒有被排除,他怎麽可能會冒這個風險。而且……”

“而且什麽?”遲孟豪說,“肖南、柳心哲都是殺害喬津平的嫌疑人,隻要一天案子沒有真相大白,他們兩個就都有可能是凶手。如果柳心哲說得是真的,那麽肖南是怎麽知道柳心哲嫁禍他的?”

遲孟豪的懷疑是有一定道理的,鄒辰陽也開始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整件事情。

“我們去找肖南。”遲孟豪說著往門口走。

鄒辰陽從椅子上站起來,喊道:“現在?都九點多了。”

“半夜也得去。”

遲孟豪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鄒辰陽拿起記事本拖著疲憊的身子跟了出去。

到達肖南家時已是十點半,聽到房門的鈴聲響起,孫澤凱還訝異地問道:“這麽晚了,誰呀。”

肖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看著孫澤凱去開門。

看到是遲孟豪,孫澤凱疑惑道:“遲隊,這麽晚了,有事兒?”

“我們來找肖南了解點兒情況。”走進客廳,看到肖南後遲孟豪說道,“有件事希望你配合一下,有幾個問題問問你。”

肖南示意兩人坐下聊,孫澤凱也站在了旁邊聽著。

“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你在哪裏?”遲孟豪一開口就帶著審訊的語氣,讓孫澤凱感到非常不舒服。

“遲隊,肖南什麽都沒做,沒必要用這種語氣吧,像審問犯人一樣。”

遲孟豪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對肖南問道:“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你在哪裏?”

肖南不疾不徐地說:“我在家。”

“一直沒出去?”

肖南抬頭看了一眼孫澤凱,頓了頓說:“沒有。”

遲孟豪從他的小舉動中看出了些什麽,一轉剛才嚴肅的神情,說道:“肖南,我希望你跟我說實話。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你到底在哪裏?”

這時的孫澤凱仿佛也意識到了什麽,也追問:“肖南,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麽?”他開始感到害怕,害怕遲孟豪突然到來也真的帶來了什麽壞的消息。好不容易喬津平的案子媒體的報道也消停了許多,他不想在因為別的什麽事情,肖南又站在風口浪尖。

“你今天是不是接了一個電話?”遲孟豪繼續說,“電話裏的人你認識嗎?他是不是跟你說他是凶手?”

遲孟豪的問話讓孫澤凱和鄒辰陽都吃了一驚,誰也沒想到今天之內還有這麽一通電話的存在。

“什麽電話?”孫澤凱追問。

“那個人還說了些什麽?”

肖南搖搖頭,“他就說自己是凶手,別的什麽也沒說。”他想到隻把這件事告訴過秦清明,既然遲孟豪也知道了,很容易猜得出肯定是秦清明告訴他的,肖南也不再擔心什麽,說道:“然後,緊跟著,我就收到了一個快遞。”

“什麽快遞?”遲孟豪問。

“什麽快遞?”孫澤凱也異口同聲,又追問了一句,“快遞呢?”

“等一下。”肖南說完,起身回到臥室。不一會兒手裏拿著一支錄音筆走了出來,交到遲孟豪手上,“我就是聽了這個錄音,然後去找了柳心哲。”

遲孟豪打開錄音筆,鄒辰陽和孫澤凱也湊近聽著。錄音筆被打開後沒有馬上傳出聲音,而是安靜了幾分鍾之後,才緩緩地傳出姚沛楠平緩的聲音。

“肖南,我寫的新專欄你看到了吧。按照你的想法,我沒有再寫你的故事。說實話,當初你答應專訪並且主動跟我聊你的故事時,我的心裏很高興,因為是你讓我有了為自己開專欄的機會。我以為我們會合作下去,沒想到才登出第一篇,你就終止了合作。說心裏話,我對你埋怨了一陣,可是後來想了想也許你有你的難處,是我的要求過分了。我隻想到了自己怎麽能夠寫出獨家的新聞,沒考慮你的感受,特別是你媽媽病危的那天,我還在追問你專訪的事情,後來想想確實不妥。”姚沛楠的聲音到此處中斷了,房間裏也突然安靜了下來。

靜默延續了幾十秒鍾,姚沛楠的聲音又從錄音筆裏傳了出來,“其實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說,但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你還記得我們在咖啡館時,我說的那些話嗎?在那天之前,我就已經知道是誰殺了喬津平並嫁禍給你,隻是沒有證據我不敢亂說,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我不能隨意下定論……”

錄音到此完全結束了。

“你憑這段錄音就認定是柳心哲殺了喬津平,然後嫁禍給你。”遲孟豪說,“所以你去找他,還打了他。”

肖南低著頭,不說話。

孫澤凱想說他幾句,看到肖南的樣子之後也咽了回去,畢竟有外人在場還是顧及一下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