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明的想法沒有得到遲孟豪的認可,對於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麵前對肖南進行逮捕的事情,他持堅決的反對態度。
辦公區的掛鍾敲響了淩晨三點的鍾聲,傳進寂靜的會議室裏。遲孟豪的反對在每個人的意料之內,可是聽不到他親口否決,誰的心裏都還抱有一絲希望,然而一旦聽到他親口否決之後心裏還是有一分失落感。
伴隨著鍾聲的低落,遲孟豪說道:“秦清明,你真的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你這麽晚把我叫來跟我說這麽多,表麵上說是為了肖南,但是你心裏一定不是這麽想的。你想用肖南來做實孫澤凱的殺人證據。還有你們。”他環視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最終把目光落在老齊身上,“老齊,你是最讓我刮目相看的。”
“刮目相看”這四個字他說得語氣有些重。
從遲孟豪進來到現在一直沒發言的老齊此時開了口,說道:“遲隊,你有什麽辦法?”
“依法辦事。”遲孟豪回答得幹脆,“你們剛剛說的那些我就當沒聽見,現在我們已經開始在尋找孫澤凱的犯罪證據以及動機,隻要形成充足的證據鏈我們會對孫澤凱提起公訴。”說著,他看向古雯和齊彥博,“隻不過,古醫生,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古雯說:“我一定盡力配合。”
“六年前的事情,我們需要知道細節。當年你抹掉肖南的記憶,已經是妨礙了司法調查,按照法律該怎麽處理我想不需要我多說。”
“遲隊長,我們……”聽到這話,齊彥博險些著急了。
遲孟豪伸手製止道:“你別著急,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隻要古醫生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古醫生做的事情咱們就哪說哪了。”
“我一定積極配合。”
遲孟豪點點頭,他又看向秦清明,說道:“還有你,你也要配合。”
秦清明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別用這個眼神看我,我想說什麽你心裏應該清楚。”遲孟豪說,“我們都不知道肖南能夠記起多少,記起哪一部分。如果他想起了孫嘉銘的事情,他的情緒會怎麽樣,又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我是最擔心的。”
此話一出,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遲孟豪的擔心。“你是擔心如果肖南記起孫嘉銘真的是他殺的,他會情緒失控。”陳夢晞說道。
“是不是肖南殺的孫嘉銘,我們不能聽邢濤的一麵之詞。六年前的案卷裏也沒有清楚的記錄孫嘉銘真正的死因,孫澤凱的目的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們要趕在他之前讓肖南想起來。”
“他會去找肖南嗎?”陳夢晞問,“按照常理來說他要是針對肖南應該早就找他了才對。”
“孫澤凱如果按常理出牌,就不會繞這麽大圈子,計劃這麽久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陳夢晞提出自己的疑問,“孫澤凱針對的是肖南,為什麽不從他的身邊人下手呢?”
“因為肖南身邊沒有人。”秦清明說,“孫澤凱一直認為肖南是孤兒,這一點我相信古醫生也是跟他這麽說的吧。”
他看了一眼古雯和齊彥博,古雯說:“沒錯。我一直跟外人說肖南是孤兒。”
秦清明說:“他之所以不把古雯一家作為報複肖南的對象,是因為他知道警方一定會通過古雯的人際關係查到他,而且他也不能完全確定古雯一家對肖南來說意味著什麽。因為他知道別人對肖南就算是百分之百的掏心掏肺,肖南對別人的感情也許始終冷淡。與其費盡心思研究肖南對誰有感情,不如隨機選擇目標,把他變成嫌疑人更能達到他報複的目的。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和古雯沒有仇。”
“那他會殺了肖南嗎?”古雯急道。
秦清明搖了搖頭,不知是真的“不知道”的意思還是“說不清”的意思。
眾人相互對望一眼。
“還記得你接到的那通匿名電話嗎?就在警方給肖南做第二次筆錄之前。”
古雯恍然,“孫澤凱?”
“你是說他去過醫院?”齊彥博詫異道。
秦清明不做反應。
“不可能啊。”
“孫澤凱去醫院很奇怪嗎?他兒子在醫院的太平間裏躺著,他出現在醫院很正常吧。”
“不是,我是想說就算電話是他打的,說肖南殺了孫嘉銘也是需要有理有據的吧。那時候孫嘉銘死了,肖南剛剛搶救過來,那個叫邢濤的還沒有抓到,他是怎麽判斷肖南殺人的?”
“他不需要判斷。”秦清明說,“作為一個父親,兒子死了,你們覺得他會怎麽想。他會想不管真相是什麽,如果不是因為肖南,他的兒子也不可能是這種下場,他也不會失去兒子。所以,他不需要任何證據就可以把罪名都掛在肖南的頭上。”
眾人點頭,都認同秦清明的分析。
“那通電話可能隻是很簡單的一個情緒發泄而已,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古雯會因為這通電話而對肖南進行了隱瞞,這一瞞就是這麽多年。後來孫澤凱又遇到肖南,才發現肖南對以前的事情完全不記得,甚至連為他死去的孫嘉銘他都不記得。這才是導致孫澤凱決定複仇的誘因。”
“是我的錯。”
齊彥博握住妻子的手,暗示她不要難過。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而是要盡快阻止孫澤凱。”遲孟豪說,“我之前已經接觸過孫澤凱了,雖然隻是向他了解了一些肖南的情況,但是他很可能已經醒了。昨天鄒辰陽他們又去找他時,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眾人吃驚。
秦清明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拿出手機邊尋找肖南的電話號碼邊埋怨道:“你怎麽不早說。”
肖南看著窗外漆黑黑的一片,轉頭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
鄒辰陽開著車,也不轉頭看他,回答:“遲隊說了,為了你的安全把你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他身子前傾,透過車燈又仔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呢喃著,“這周邊都是荒地,你帶我到底要去什麽地方啊?”
銀色大眾汽車跟在鄒辰陽的車子後麵,在稀少的車流中穿梭著。鄒辰陽打右閃準備右轉時看到後麵的車輛,好奇道:“怎麽有個車總跟著我們?”
肖南立即轉身向車後方望去,透過車燈,他看清了是孫澤凱,不禁說道:“孫教練?”
聽到肖南叫孫教練,鄒辰陽看了一眼倒車鏡,把車速漸漸放緩,等到銀色大眾汽車追上來也看清了孫澤凱的臉。“他怎麽會在這裏?”按照遲孟豪的交代,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要去哪裏,正在納悶時,孫澤凱的車已經跟了上來,兩輛車並排開著。
鄒辰陽把車聽到路邊,孫澤凱把車開到了前方也停了下來。
“你在車裏坐著。”他交代肖南後便下了車。
孫澤凱也從車上走下來。
肖南眼看著鄒辰陽朝著前方走過去,孫澤凱也上前走了幾步,兩人都在兩車之間停了下來,麵對麵地站著,開始說話。他不知道兩人之間都說了什麽,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見鄒辰陽的身體緩緩下墜,瞬間倒在了地上。待他仔細看清眼前的狀況時,孫澤凱已經走到自己的車門前打開了車門。
“發生什麽……”肖南的話還沒問出口,就看到孫澤凱手裏帶血的尖刀,刀刃正對著自己,“教練……”他的聲音低沉,被眼前的情景驚住。
鄒辰陽眼睜睜地看著肖南被孫澤凱帶走,卻無能為力。他慢慢爬到車前,地麵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爬行過的血痕,從車內拿出手機,依靠著車,用沾滿血的手撥通了遲孟豪的電話。
“古醫生,齊先生,在你們看來孫澤凱最有可能去哪?”遲孟豪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說:“不好意思,等一下。”
他接起電話,“喂。”正常的語氣即刻發生了變化,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立刻從椅子上竄了起來,椅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怎麽了?”秦清明問。
眾人的神情也隨著遲孟豪的過激反應而變得驚異,會議室的氣氛也馬上變得緊張起來。
遲孟豪掛斷電話的同時,所有人都發出同樣的問話。
“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了?”
“是不是肖南出事了?”
此刻,遲孟豪根本就沒有心思理會和回答這些人的問題,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打電話叫救護車。秦清明等人緊跟在後,一句話也插不上就那麽聽著遲孟豪把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打完。
“需要幫忙嗎?”秦清明心知肚明此刻再也問不出什麽,幹脆直接說出關心的話語,“如果需要幫忙隨時可以開口。”
遲孟豪看著秦清明,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眾人,歎氣道:“暫時不需要。你們先在這裏等著,我先去現場看看。鄒辰陽出事了。”
秦清明正想問什麽事,隻是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遲孟豪繼續說道:“如果你接到孫澤凱的電話一定要小心說話,千萬不要激怒他。在沒有搞清楚他想要幹什麽之前,先順著他的意思做,順著他的話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陳夢晞急不可待地追問。
她在替秦清明問。
遲孟豪遲疑了一會兒,“他把肖南帶走了。”
說完,徑自走了。
“清明,怎麽辦?”古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清明呆愣在原地還沒有完全從遲孟豪的話中反應過來。“肖南會不會有危險?他會不會殺了肖南?”她越說越害怕。
老齊走到秦清明身邊,“我們晚了一步。”他長歎一聲,不再說下去。
“他會把肖南帶哪兒去?”陳夢晞開口問。
陳夢晞說得沒錯,秦清明也好,古雯夫婦也罷,孫澤凱並不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他的目的隻是肖南。
肖南坐在副駕駛上,身體挺得筆直,脊椎已經開始有些僵硬發疼,可是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一想到剛才他手裏那把帶血的刀,就更不敢動了。孫澤凱開著車,整個車內充滿了冷峻的氣氛,讓肖南喘不過起來,窒息難耐。他就看著車向前緩緩地行駛著,漫無目的。他很想問是去哪裏,話到嘴邊卻又問不出口。他轉頭側目看了一眼開車的孫澤凱,頓時對這張臉感到陌生了。
遲孟豪趕到事發現場時,現場已經被幾輛警車所包圍。他穿過警戒線,看到地麵上的血跡,隨便拉過一個正在勘查現場的技術人員問道:“人呢?”
“已經被抬走了。”
“去哪了?”
“醫院。救護車剛走不久。”
“人怎麽樣?”
技術人員不說話了。
遲孟豪圍著案發現場轉了一圈,手裏拿著手電筒仔細地察看地麵和車內的情況。
“車內沒有搏鬥痕跡,我們已經提取了指紋。”技術人員說。
“還有別的發現嗎?”
“車裏很幹淨,沒什麽特別發現。就是地上的這血跡。”說著,他開始沿著血跡的邊緣走,小心仔細地。遲孟豪就跟在他的後麵,用手電筒照著地麵上的血跡,聽著技術人員的匯報,“這不是拖拽痕跡,而是爬行痕跡。你來看這片血跡,很明顯是垂直滴落痕跡,這就說明凶手和鄒辰陽是麵對麵,兩人對話中凶手行凶。”
遲孟豪蹲下來,仔細察看血跡。
“還有其它發現嗎?”遲孟豪站起身。
“有。”技術人員又沿著血跡把他往前帶了帶,用手電筒的光束指著地上的鞋印,說:“你看這些鞋印,應該是還有一個人。這個鞋印我們已經進行取證。”
對於鞋印確不確認,遲孟豪並不感興趣,他心知被帶走的受害者是誰,更知凶手是誰。此時此刻,他最關心的還是鄒辰陽現在的情況。
手術室的提示燈還亮著,兩名警察在手術室門前來回踱步,焦急地等著。看到遲孟豪走來,先後立正敬了一個禮。
“怎麽樣了?”遲孟豪朝手術室望了一眼,問道。
“不知道。”其中一名警察匯報,“已經做了一個多小時的手術了,中間有護士出來過。我們問了一下,護士說情況不樂觀,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鄒辰陽的家人通知了嗎?”
“還沒有。已經有人去接了。”另一名警察回答,“不過鄒辰陽的父母都在老家,估計到醫院也得明天早上了。”
遲孟豪看了一眼時間,已是淩晨三點過十五分。
“給去接他父母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們,如果老人問發生了什麽事,先瞞著別說漏了嘴。”
“知道了。我這就去打電話。”
淩晨五點,天有些亮了,魚肚白的天空,遙望東邊已經能看到一絲太陽光芒的痕跡。孫澤凱終於把車停了下來,肖南下意識地向外張望,這是一個陌生的環境,在他的印象中從沒有來過。
“下車。”孫澤凱冷冷的話飄過來,肖南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慢悠悠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一排排的平房,不算寬闊的街道,一串串的胡同。
“這是什麽地方?”憋悶了許久的肖南終於問了問題。
孫澤凱說:“走吧。”他無視了肖南的問話,轉身向前走去。走過一棟棟的房子,穿過一條條的胡同。
肖南緊緊地跟在後麵,在這陌生的環境,如果想要離開他隻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孫澤凱身上。
穿過兩排胡同之後,兩人來到一扇紅色的大門前。
門上的大鎖很紮眼,還未走上前就能夠首先看到那把黑色的大鎖。
孫澤凱掏出鑰匙上前開門,肖南站在後麵還在環視周圍陌生的環境,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身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境地。鄒辰陽的結果也許就是他的結果,他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進來吧。”伴隨著咣當當的開門聲,孫澤凱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走進院落,肖南發現這是一處極其安靜的地方,看起來仿佛有人經常來打掃,鋪著地磚的地麵上看不到一點雜亂、荒涼的樣子。房子是坐北朝南的位置,麵對紅色的大門,在院落的右南方是一處衛生間,左南方還有兩間房子,房門緊鎖,肖南不知道那裏麵是什麽。
孫澤凱打開房門,叫道:“進來吧。”
肖南回神,上台階走了進去。
三室一廳的屋子,窗明幾淨。西側兩間,東側一間。東側的一間屋子是一個套間,走進去之後還有一扇門是通向另一個房間,那個房間就是廚房,和院落相通,隻有一門之隔。
“你就住這間。”孫澤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是什麽地方?”肖南問。
“我家。”
“你家不是在……”
“這處房子我已經買了很多年了。”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孫澤凱不說話。
“為什麽要這麽做?”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問出口,他決定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都要問個究竟,“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孫澤凱還是不說話,他拿出煙抽了起來,煙霧在他的頭頂盤繞著。
“為什麽要殺人?”
安靜,還是安靜。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名女醫生和護士走出,遲孟豪上前急問道:“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沉重道:“還沒有過危險期,我們已經把病人直接送到ICU,先觀察觀察吧。”
“那是……”遲孟豪完全猜不出醫生的話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隻希望聽到最肯定的一句話,“您直接說吧,好還是不好?他會挺不過去還是……”
“很難說。”醫生說,“刀直接刺穿內髒,病人又失血太多,總之情況不樂觀。”
女醫生的冷漠態度讓遲孟豪不能理解,她怎麽可以對一條生命這樣無動於衷,可是又不能為此而說些什麽,隻能把這份怨氣憋在心裏。
“謝謝。”也是一句淡淡的回應。
天大亮之後,任淑華來到了醫院。
“孟豪。”任淑華推了推打盹的遲孟豪。
遲孟豪猛然醒轉,“來啦。”
任淑華坐在他旁邊,問:“怎麽樣了?”
“人還在監護病房,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遲孟豪打著哈欠,“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通知父母了嗎?”
“嗯。淩晨就去接了,估計這個時候也快到了。”遲孟豪看了看手表,“你來了,我就走了,隊裏還有很多事等著呢。鄒辰陽父母來了之後……如果他們問起什麽,你別說太多,我怕老人承受不了。”
“我知道怎麽說,放心吧。”
遲孟豪剛走不久,鄒辰陽的父母便到了,看到是任淑華守著,去接人的民警疑惑道:“淑華姐,你怎麽在這?遲隊呢?”
“他走了,隊裏還有很多事,他讓我過來守著。”轉而,任淑華看到站在後麵的兩位老人,上前微笑問道:“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小鄒的同事。”
“那孩子他現在怎麽樣了?”鄒辰陽的父親一臉擔心。
“到底發生什麽事啦?”鄒辰陽的母親眼眶裏蓄著眼淚,就快要哭了。
“叔叔阿姨別擔心,手術很成功,現在還在監護病房進行觀察。”任淑華說,“我帶你們過去看看。”
來到監護病房,當看到兒子躺在病**一動不動時,鄒辰陽的母親最終還是哭了出來,她雙手扶著病房的玻璃窗,雙腿發軟,身體下滑。任淑華見狀立刻上前攙扶,“阿姨,阿姨。沒事吧。”
看到活蹦亂跳的兒子現在就躺在病**生死未卜,鄒辰陽的母親顧不上其他,眼淚不止地哭著。同為母親,任淑華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痛。
遲孟豪回到警隊時看到秦清明就站在門口,他沒有躲閃的意思迎步走了上去。“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的。”他的話說得不鹹不淡。
“我聽說鄒辰陽還沒度過危險期。”秦清明說。
“謝謝關心。”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覺得你還能幫上什麽嗎?”遲孟豪說,“鄒辰陽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孫澤凱把肖南帶走了不知去向,失蹤的柳心哲到現在還沒有音訊。你告訴我,你這個律師能幫上什麽忙?如果真想幫忙,就回家老實待著等消息吧。”
“關於六年前的事情,或許我和古雯能夠幫上你。”
“秦大律師,孫澤凱現在是狗急跳牆,他已經等不及了。你覺得現在還去追究六年前的事情有意義嗎?眼下的情況,抓緊時間找人、救人應該最重要吧。”
說完,遲孟豪和他擦肩而過。
秦清明轉身跟上去,邊走邊說:“就算我幫不上忙,古雯也能幫上忙吧。畢竟孫澤凱和他們夫妻相識多年,她對肖南又治療了十年,無論是對哪一方都是有些許了解的。你說要抓緊時間找人、救人,難道不應該是找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嗎?”
“找誰不找誰,偵辦方案怎麽確定都是我們的事情,不需要你教我怎麽做。”
“我不是在幹涉你的工作,我隻是著急。”
話音剛落,就聽到遲孟豪吼了一嗓子,“你要是真著急……”他突然停住腳,猛然轉身,“你要是真著急就回家等著。”這一聲吵鬧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工作朝他們這裏望過來。見狀,遲孟豪把秦清明推出了辦公室。
遲孟豪拽著秦清明一直走出辦公大樓,走到大院的一處角落裏才鬆開他。“從監獄裏出來我就跟你說過,這個案子要你別再管,也別再問。你就是不聽。還跟我提出什麽要逮捕肖南的餿主意,說這是讓他以後可以堂堂正正做人,還說什麽不管肖南有錯沒錯,他都要承擔他該承擔的法律責任,這樣才是公平公正。狗屁!”
秦清明知道因為鄒辰陽的事情,遲孟豪現在心裏很惱火很生氣,但是他還是需要冷靜,要比遲孟豪更冷靜,而且也要讓遲孟豪冷靜。
“孫澤凱太熟悉我們了,我們不能不冷靜。按古雯的分析,孫澤凱就是有心結,隻要把心結解開就沒事了。”
“沒事?”遲孟豪驚訝秦清明會簡簡單單地說出這兩個字,“孫澤凱現在是什麽狀態我們都不清楚,他要是真的殺了肖南,恐怕就不是一句‘沒事’就可以解決的吧!”
“所以我們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隻要讓古雯安撫下他的心情,你們就可以成功抓獲,孫澤凱也會被繩之以法。”
“繩之以法?到目前為止,孫澤凱隻是犯罪嫌疑人。”遲孟豪提醒他。
“那就更應該需要古雯了。隻要他被抓住,你要的證據難道還沒有嗎?”話說到此,秦清明突然想起來另一件事,“跟你吵吵到現在,還有件事我都忘了。”
“什麽事?”
“昨晚你不是說孫澤凱不見了嗎?他是怎麽找到肖南的,而且還傷了你的人?”秦清明問,“還有你要把肖南帶到哪去?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本來應該是我和鄒辰陽一起去的,誰知道陳夢晞給鄒辰陽打了一個電話讓我晚上去你們的律師事務所。”遲孟豪說,“六年前的案子肖南是唯一的見證者和當事人,能夠證實邢濤的話和所有線索的人隻有肖南,他是突破口。孫澤凱做這些事的目標就是肖南,肯定會對肖南下手,所以我給他找了一處很安全的地方。”
“什麽地方?”
“柳心哲的父母家。”
秦清明瞬間明白了遲孟豪的想法,“原來你早就想好下一步了。”
“我要是想不好,怎麽幹這個支隊長。”
在遲孟豪看來肖南對六年前記憶空白這件事的確是出乎意料的,原本以為隻要把肖南保護起來,再抓到孫澤凱,這起曆經了兩個多月的案子就可以告破,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孫澤凱雖然不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但是失子之痛一直沒有讓他從悲痛中走出來,這種悲痛從而衍生為仇恨。”秦清明發表著他的意見,“他對肖南是恨之入骨的,肖南在他手裏一定會有危險。”
“所以才要抓緊時間找人、救人。”
“你還相信我嗎?”
“我現在沒工夫在這猜度你的心思。”
“你覺得他們會去哪兒?”
遲孟豪也不知道他們能夠去哪兒,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了,都沒有見到人影。“孫澤凱不在家,也不在俱樂部,這麽大個城市要找一個人不容易,否則的話柳心哲我們早就找到了。”
“如果發通緝令呢?”秦清明又提到了自己的想法,“通緝肖南。”
遲孟豪吃驚,“你瘋了吧?”
“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你是在拿肖南的命來賭啊。”
“沒辦法,對賭才有百分之五十贏的機會。”
“那如果輸了呢,肖南很可能就沒了。”
“我相信張娜會保佑肖南沒事的。”
“希望你能贏得剩下的百分之五十。”
秦清明不說話了,他知道遲孟豪這是答應了。
得知遲孟豪答應了秦清明的方案,陳夢晞並不感到意外,以她對這兩個人的了解,也猜到了秦清明會說服遲孟豪。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秦清明會用肖南的命來賭孫澤凱的幡然醒悟。對於他的這種想法和做法,古雯也表示不能理解。
古雯沒想到秦清明會讓遲孟豪對肖南進行通緝,聽到這個消息,她很氣憤。
“你這是在把肖南往死路上推。”古雯第一次對秦清明發了脾氣,“你用什麽保證孫澤凱會因此而放了肖南,對六年前的事情選擇一筆勾銷。”
“孫澤凱不是殺人魔,更不是心理扭曲的變態殺人犯,他之所以會做這些是因為對失去兒子的痛苦,他把孫嘉銘的死責怪在肖南一個人的身上,他被仇恨蒙蔽雙眼太久。我這麽做也是在挽救他。”
“你想得太簡單了。”老齊從旁附和,再無多言。
陳夢晞坐在一邊也不發表任何言論。
“你也把孫澤凱想得太簡單了。”古雯說,“如果那些人,喬津平、姚沛楠都是他殺的,這就證明孫澤凱的心理已經扭曲了。他可以為報仇而濫殺無辜,你覺得這個人的心理還正常嗎?你覺得他的思維還正常嗎?你覺得他還是一個有悔改之心的人嗎?你用肖南的命在賭一個惡魔的心,你覺得哪方會獲勝?”
“這個方案你們當初也是同意的。”
“但是我們沒同意通緝肖南這個方案。”古雯嚷道,“你從沒說過要通緝肖南。”
“這是臨時決定的。”
“可是,也不能用通緝這中方案啊。”陳夢晞也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我們的想法隻是想利用遲孟豪把肖南保護起來,然後讓古醫生對他進行治療,讓他回憶起六年前的事情。可是現在,孫澤凱已經帶走了肖南,情況完全不一樣了。我們不能冒險,更不能用肖南的命開玩笑。”
看到所有人都對自己的想法提出了異議,秦清明無法理解,他覺得自己的做法沒有錯,他是在用最優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那你們告訴我還有什麽方式可以盡快把肖南救出來,讓孫澤凱伏法。如果有,你們告訴我。”秦清明激動起來,“你們是認為我做錯了嗎?”
“我們不是說你做錯了。”陳夢晞安撫道,“隻是眼下很多情況不明,我們不能冒險,況且也沒有資本支撐我們這樣做。而且我們不知道孫澤凱到底要幹什麽,一旦把他逼急了,事情就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那你是什麽意思?等嗎?你認為孫澤凱會給我們等的時間嗎?也許你們在這反對的時間,肖南已經死在他的手裏了!”秦清明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響徹整個房間。
古雯凝視著他,老齊一口一口地抽著雪茄,陳夢晞也發現自己多說無益無奈地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在三人眼中,秦清明已經陷入了一個怪圈,此時此刻無論說再多他都聽不下去了。
對於別人的反對,秦清明已經不在意了,畢竟遲孟豪認同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而且他已經開始準備行動。“你們不同意也沒什麽關係,反正遲孟豪已經認同了這個計劃,並且已經開始申請通緝令了。”房間在安靜幾秒鍾之後,秦清明的聲音緩緩傳來出來,“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我也擔心肖南。肖南一定會沒事的。”
“你太不理智了。”古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