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明一回到事務所,就被陳夢晞叫到了茶水間。
陳夢晞關上房門,看到她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樣子,秦清明好奇道:“怎麽了?”
“我和老齊今天陪著肖南去公安局,鄒辰陽問了他一些關於六年前打架鬥毆的事情,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知道。”秦清明像是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地回答著,“古雯跟我說過這件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陳夢晞的口氣像審問,秦清明聽出來了,沒有做任何反應。
“也就上個星期的事。”他回答得很簡單。
“那你知道六年前有一個叫孫嘉銘的孩子,在那場鬥毆中死了嗎?肖南說他不記得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秦清明沉默了。
陳夢晞從他的沉默中察覺到了什麽,她覺得秦清明對她和老齊都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她追問道:“你是不是瞞著我們什麽事啊?”
“我能瞞你們什麽,肖南的案子你也是從頭跟到尾的,這裏麵的事情你比老齊都清楚。”
“可我不知道六年前的事情!”她的聲音突然提高,兩側太陽穴處的青筋顯現出來。
茶水間裏頓時靜默下來,陳夢晞緊盯著秦清明,秦清明注視著陳夢晞,兩個人凝神對視著,每個人都不肯退讓。秦清明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陳夢晞,和以前那個唯命是從,謙虛謹慎的律師助理完全判若兩人。她咄咄逼人的眼神,第一次讓他想躲避。
對峙還在繼續,茶水間的房門突然被敲響,老齊的助理開門站在門口傳達老齊的話,“秦律、陳律,齊律讓你們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知道了。”陳夢晞回應道。
房門再次被關上,陳夢晞說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關於肖南六年前的事情,老齊心裏一直憋著火。從公安局出來,我們送肖南回你家的時候,老齊又問了關於六年前的事情,他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一會兒見了老齊,你就別再瞞著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
秦清明沒有說話,微笑著點頭,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助理替秦清明和陳夢晞打開房門,兩人走進辦公室,老齊戴著眼睛看著手中的資料,他那偌大的辦公桌上也鋪滿了案卷和法律書籍。助理退出辦公室,又把房門關上。
“坐吧。”老齊摘掉眼睛,示意兩人坐下。
秦清明和陳夢晞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你今天幹什麽去了?”老齊問秦清明。
陳夢晞看著秦清明,希望他不要再隱瞞什麽,如果他真的是為了肖南好,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見客戶。”
老齊知道他在撒謊,還是克製著內心的火氣,準備再給他一次機會。“你今天幹什麽去了?”他又重複了一次。
“見客戶。”秦清明也還是這一句。
陳夢晞看出了他們這就算較上勁了,也不好插嘴,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最後一次機會。你今天幹什麽去了?”這是老齊的做事風格,凡事都給三次機會,心理素質差的在第二次的時候就會心虛,而像秦清明這種心理素質好的,即便是給了最後一次機會,還是一樣的麵不改色,鎮定自若。
“見客戶。”
秦清明此話一出,陳夢晞徹底沒了轍。“齊律,秦律最近新接了一個案子,好像有點兒麻煩,他……”
“你不用替他解釋!”老齊終於還是沒有按捺住內心的怒火,吼了出來。“他最近根本就沒接什麽案子,別以為我不管你們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他什麽花花腸子我比你清楚。”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秦清明說:“你用激將法讓我接了肖南的案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秦清明,你耍聰明也耍我頭上來了。”
又是這句話,一天之內聽到了兩次。
“齊律,您別生氣。”陳夢晞勸道。
“你別說話。”老齊正在氣頭上,誰的話也是不聽的,“秦清明,別以為這個事務所有你的股份,你是合夥人之一就為所欲為。正因為如此,你更要嚴於律己,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別忘了你還是一個律師!不讓你再跟肖南的案子,不僅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肖南好。你們倆的關係已經超過了律師和當事人的關係,我不相信你沒有摻雜個人情感,主觀臆斷。”
“我沒有主觀臆斷。”秦清明坐在椅子上,還是麵無表情,平靜地口吻反駁著。
“你沒有主觀臆斷,那你在幹什麽?”
秦清明語塞。
“怎麽不說話了。”老齊恢複平靜,“把肖南的案子轉交給我還不信任我,不信任小夢。對我們隱瞞肖南六年前的事情,要不是今天警察問起,我們都還不知道他還牽涉這樣一起鬥毆致人死亡的案子。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隱瞞,很有可能會毀了肖南的一生。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他是明日之星,你這是要斷送他的前程啊。”
老齊的語氣很輕,可是話很重。
吼也吼了,罵也罵了,老齊穩了穩心神,又問道:“今天你幹什麽去了?”
“遲孟豪今天去監獄提審邢濤,我去見了他。”秦清明說了實話。
陳夢晞想起來遲孟豪今天也不在公安局,“我說怎麽詢問肖南這麽大的事情,作為案件負責人,遲隊不在,讓鄒辰陽出麵。”
老齊沒有理會陳夢晞的話,繼續對秦清明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別藏著掖著,全都說出來吧。”
秦清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從柳心哲失蹤開始,我隱隱有一種直覺,總覺得有人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我不敢說這個人的目的是不是肖南,但就是覺得肯定跟肖南脫不了幹係。喬津平和姚沛楠也很有可能是這個人殺的,他先嫁禍肖南,再通過姚沛楠的死洗脫他的嫌疑,然後把所有調查的方向轉向柳心哲。就在遲孟豪他們準備抓捕柳心哲時,他失蹤了。警方在調取的監控錄像裏又發現了肖南的身影,肖南也承認自己跟柳心哲之間有過衝突,所以肖南再次成為警方的嫌疑人。
“你們想想,如果肖南真的是凶手,他為什麽這麽大費周章地讓自己被懷疑又洗脫嫌疑又被懷疑?雖然我跟肖南認識多年,但是因為他們家的事情,我並不了解他。我問過古雯,她跟我說了很多肖南小時候的事情,以她對肖南的了解和我對肖南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相信他不會犯下這麽大的案子。肖南有品行障礙,同時有反社會人格以及情緒障礙,就算這些是他殺人的誘因,也隻能說明他是衝動性犯罪,他有自己的思想意識,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我承認我確實比你們早知道六年前的事情,但那也是上周才知道的。我之所以隱瞞,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們,而是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確定這種直覺是否正確。直到我剛剛見到了邢濤,我才斷定我的感覺是對的。其實事情是這樣的,肖南在接受第二次詢問筆錄前,古雯接到過一通匿名電話說是肖南殺了孫嘉銘,當時古雯亂了,為了保護肖南,於是就通過催眠的方式抹掉了孫嘉銘的死亡過程。我之所以跟著遲孟豪去監獄見邢濤,是因為我懷疑那通電話是他打的,他是為了給自己脫罪才那麽說。可是……”
話說到此處,秦清明歎了一口氣,神情也沒有剛才講述時的那份激昂和自信。“可是,我錯了。邢濤根本就不可能打那通電話。所以,古雯曾接到的那通電話很可能就是現在的凶手。至於他為什麽這麽做,還不知道原因。”
“原來肖南說他不記得,是因為他真的沒有這段記憶。”陳夢晞恍然明白。
秦清明點點頭。
老齊沒有半句話。
“其實,遲孟豪已經知道設計這一切的人是誰,他沒告訴我,我也猜到了。”
“是誰?”陳夢晞問。
“孫嘉銘的父親。”秦清明頓了頓,“肖南的教練,孫澤凱。”
陳夢晞震驚,倒是老齊沒有太過驚訝,也許是因為他從未接觸過孫澤凱這個人,對他沒有太多的想法。
聽到開門聲,肖南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看到是秦清明和陳夢晞,又轉頭掃了一眼客廳牆上的鍾表,“這才幾點你們就下班了?”
秦清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說道:“你過來。坐下。”他徑直穿過玄關走到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陳夢晞走到肖南跟前,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肖南感覺到兩個人的情緒不對,也不敢多問,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他不敢主動,隻能等著秦清明開口問他。
“鄒辰陽今天都問你什麽了?”秦清明直接奔入主題。
肖南看了一眼陳夢晞,指望她能夠給自己透露一些信息,隻可惜陳夢晞連看都沒看,隻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問了一些關於六年前的事情。”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你跟我說說他具體的問題,一個都不能少地說出來。”
肖南回憶了一下,說:“他問了六年前我是不是參與一起鬥毆事件?問我還記不記得那起事件是因什麽而起的?還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邢濤的人?再就是問我那起事件中是不是死了一個人?”他能回憶起來的也就隻有這些,想了一下之後又回道,“差不多就是這些。”
“你怎麽回答的?”
他又看了一眼陳夢晞,陳夢晞還是沒有看他。
“我就如實回答的,雖然有些也不記得了,但是大概還能說上來經過。”
“你不記得什麽?”
“我不記得有人死了。我隻記得我們打了架,我還被打成重傷在醫院裏住了很長時間,都是古阿姨照顧的。你也可以問她。”
看來肖南是真的不記得孫嘉銘,也不知道孫嘉銘在那起事件中已經死了,秦清明在心裏想著。他不能告訴肖南自己所知道的六年前的真相,他想起了古雯的話。“你想過讓他恢複記憶之後的後果嗎?”她的話在耳邊響起。“可是你有想過,如果將來有一天他從別的途徑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後的後果。”他也不甘心。
他盯著肖南入神,肖南叫了他一聲沒有反應,陳夢晞抬頭看了他一眼,暗中推了他一下。“沒什麽事了。”秦清明淡淡的口吻,起身朝臥室走去。
肖南看著他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
陳夢晞終於開口,“今天老齊衝他發脾氣了,他心情不太好。”
“齊律師?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六年前的事情。”陳夢晞說,“警察問你的那些問題,老齊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以為是秦律師交接你的案卷資料時有所隱瞞,所以衝他發了好一通脾氣。”
“連我都不記得了,秦叔叔又怎麽會知道。這也不算是什麽隱瞞吧。”肖南替秦清明開脫。
陳夢晞笑道:“長大啦,知道為別人考慮了。挺好。”
對於陳夢晞突如其來的誇讚,肖南有些不適應,茫然地看著她,“什麽意思?”
“誇你啊。”
“我的案子是不是很麻煩呀?”
陳夢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她凝視著肖南,不敢告訴他孫澤凱的事情。剛才秦清明沒有說,現在她自然也不能先透露出絲毫端倪。
秦清明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張娜唯一的一張照片被他端正的放在裏麵。這張照片是張娜被法院判刑的當天,他從張娜的家裏拿出來的。照片上的張娜很年輕,肖南的姥姥說這是她結婚前拍的照片。秦清明端詳著照片,看著張娜的那張笑臉呢喃著:“肖南這次真的遇上大麻煩了。”
“肖南,你和孫教練之間……”陳夢晞思索了一下,“你和孫教練這麽多年,你知道他家裏什麽情況嗎?”
“不清楚。”
“我看他那麽關心你,像把你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
“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孩子吧。”
“孫教練一直都沒有孩子嗎?”
“沒有。孫教練都沒有結過婚,哪來的孩子。”
“沒結過婚?!”肖南的答案和陳夢晞他們所知曉的結果大相徑庭。她盡量控製自己內心的驚訝,還是麵帶微笑,平靜地問,“他自己跟你說的?”
肖南搖搖頭,“不是。古阿姨說的。”
陳夢晞明白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朝秦清明的臥室走過去。她敲了敲房門,很快房門打開,秦清明一看到陳夢晞緊張的臉色,看了一眼還在客廳坐著的肖南,低聲問道:“怎麽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她邊說著,對秦清明使了一個眼色。
秦清明領會,點頭說道:“那我送你。”
說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家門。
從兩個人一進門,肖南就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等到兩人離開後起身走到了窗邊,眼看著兩人站在樓下,陳夢晞比劃著手腳在跟秦清明說著什麽。
“你真的確定古醫生隻是抹掉了他關於孫嘉銘被害過程的記憶嗎?”
“有什麽問題嗎?”
“有很大問題。”陳夢晞著急道,“我剛才問了一些關於孫澤凱的事情,你猜肖南怎麽跟我說的?”
秦清明從陳夢晞的眼神和表情中發覺出了事態的嚴重性,他一時語塞,腦子裏已經亂做一團。
“我覺得古醫生沒有對你說實話。”陳夢晞分析著,“她一定還隱瞞了什麽。我相信她是為了保護肖南,可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如果她不說實話,對肖南來說隻會更加不利。老齊說得一點也沒錯,警方已經開始調查六年前的事情,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對六年記憶空白的肖南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既然我們比警方先發現了問題,那就要盡快行動了。”
秦清明沒有思考的能力,兩眼發直地站在原地,陳夢晞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去找古雯。”秦清明回神。
“我陪你去。”
遲孟豪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鄒辰陽帶著柳心哲的父母走進來。看到兩位老人,他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前迎接。兒子失蹤多日,兩位老人也比之前憔悴和蒼老了許多,特別是柳心哲父親的兩鬢,更是多了很多的白頭發。
鄒辰陽給兩位老人倒了水,遲孟豪先是客氣了一番,然後轉入正題。“大爺大媽,今天叫你們來呢,是想再向你們了解一下柳心哲生前的事情。”
“生前?”柳心哲的母親聽出了話外音,“啥意思?你們找到我兒子了?”
遲孟豪忽覺自己說錯了話,忙解釋道:“不,不是。大媽,您誤會了。您兒子我們還沒找到。叫你們來就是想再問一些關於他的事情,您看,你們還有什麽線索可以提供給我們,也方便我們盡快找到他。”
柳心哲的父親開口說道:“之前你們不都是了解過了嗎?我們確實不知道他更多的事情,這個孩子也不怎麽跟我們說。”
“沒錯。但是我們還是希望您再回憶回憶,想想柳心哲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什麽奇怪的話,或者是他有沒有跟你們提過還認識了什麽人。”
老人們相互對望一眼,都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遲孟豪和鄒辰陽對望一眼,都是一臉無奈。
“遲隊長啊,您跟我說句實話,我們家心哲是不是已經……”柳心哲的母親哽咽,她沒有把那個死字說出口,她還是不忍心,還是不相信兒子就這樣的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沒了。
“這個……”遲孟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人的問題,“我們會盡力找的,隻要有一點點線索,我們都會追查下去,幫您找到兒子。”
老人抹著眼淚,點著頭。
“其實我們都已經想到了,所以也對他活不活著沒有什麽念想了。不過,還是希望您多費心,幫我們找找,我們總得看到孩子的屍首這心裏才踏實啊。”柳心哲母親說不出的話,還是從他的父親口中說了出來。
“我們一定盡力的。”遲孟豪向兩位老人保證。
送走兩位老人,鄒辰陽又走回到辦公室。
“遲隊,你說孫澤凱會把柳心哲的屍體藏在哪兒?”
“別那麽快下結論,還沒有證據顯示柳心哲已經死了,也沒有證據顯示他殺了人。”遲孟豪說,“一切都隻是我們的懷疑而已。”
“孫澤凱的背景我們已經查過了,自從孫嘉銘去世之後,孫澤凱就是一個人生活,生活很正常,每天除了俱樂部就是家裏,很少有聚會什麽的。據親戚朋友說,孫嘉銘剛去世那兩年,孫澤凱的生活過得很辛苦,後來時間長了他也就漸漸從痛苦中走出來了,生活也恢複正常了。”
“他老婆呢?”
“親戚說,自從孫嘉銘去世之後他老婆身體就一直不好,一開始還是孫澤凱自己在家照顧,後來也不知怎麽的就被他送到療養院了。他們問他是為什麽,他說是自己沒時間照顧了,所以就送療養院去了。”
“知道是哪家療養院嗎?”
“還沒查。”
“查一下。但是不要讓孫澤凱知道。”遲孟豪囑咐著。“這幾天孫澤凱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陳兒他們還盯著呢。”鄒辰陽匯報完,倒吸了一口氣,“不過從他們匯報回來的情況看,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
“怎麽了?”
“孫澤凱的親戚不是說他老婆被他送到療養院了嘛,可是我們盯了他幾天了,從來沒見他去過任何醫院、療養院。”
遲孟豪思忖著。
鄒辰陽繼續說:“你說,他為什麽不去療養院看他老婆呢?按理說,老婆在療養院住著,不經常去也算是正常,可是孫澤凱連個電話都不打,這是不是就不正常了。我都開始懷疑他們還是不是夫妻了。”
“你是說他很有可能已經離婚了?”
“這個還得查,反正我是覺得他跟他老婆之間有點兒不正常。”
“仔細查查吧。”
“知道。”
鄒辰陽轉身正要走,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接著問道:“對了遲隊,剛剛陳夢晞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讓我告訴你晚上去一趟事務所。”
“陳夢晞?有什麽事嗎?怎麽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呢?”
“不知道。她也沒說什麽事,就是讓你晚上去一趟,多晚都行。他們今天晚上會一直在事務所裏。”
處理完事情,遲孟豪來到事務所時已經是後半夜。整棟寫字樓裏隻有事務所裏的燈還亮著。值班的保安給遲孟豪開了門,陳夢晞早就在一樓大廳裏等著,一看到遲孟豪,她迎了上去,向保安道了謝後兩人乘電梯上了樓。
電梯裏,遲孟豪問陳夢晞找他有什麽事。陳夢晞答是為了肖南的事,細節的內容她沒有說。
走出電梯,陳夢晞直接把遲孟豪帶進了會議室。
陳夢晞一推開會議室的門,屋裏坐著的人讓遲孟豪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
“遲隊,進去吧。”陳夢晞說。
遲孟豪走進屋,陳夢晞反手把會議室的門關上。
這是一間小會議室,十把椅子圍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老齊坐在中間的位置上,其下是秦清明、古雯、齊彥博,遲孟豪見狀,笑道:“這麽大陣仗。”他說著坐在了秦清明的對麵,陳夢晞就近坐在了他的旁邊。他掃了一眼對麵每個人的臉色,秦清明心事重重,古雯和齊彥博卻是滿腹無助的擔憂神色。
“齊律,不好意思,上次您跟著肖南去公安局我臨時有事出去了,沒能見上麵。”遲孟豪抱歉地說道。
老齊哈哈笑道:“不用這麽客氣,都是為了案子嘛。”
寒暄過後,秦清明開口說了話,“遲隊,這麽晚叫您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在遲孟豪的印象中,秦清明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說話這麽客氣。
“商量什麽?”遲孟豪環視了一圈眾人。
老齊接口,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希望你們能對肖南進行逮捕。”
“不是,什麽情況這是?”
“情況就是……”秦清明說,“六年前的事情我們都已經清楚了。”他隨即轉頭望了一眼古雯和齊彥博,隨著他的眼神,遲孟豪也把目光落在了這兩夫妻的身上。
“你們誰能先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嗎?”遲孟豪望著眾人,希望他們其中有誰能夠首先站出來回答自己這個問題。
陳夢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古醫生,你沒有跟我們說實話。”陳夢晞犀利的眼神注視著古雯。
秦清明不發一語地聽著。
“我問過肖南,他說孫澤凱根本就沒有結婚。我不明白,你們兩家認識那麽久,就算你抹掉了肖南對孫嘉銘死亡的那段記憶,他不可能不記得孫澤凱有沒有結婚這件事。”陳夢晞大膽假設著,“除非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不僅抹掉了肖南的記憶,還捏造了新的記憶植入到他的大腦中,逐漸讓他相信你的話,相信孫澤凱一直都是單身一人,既沒有結過婚,也沒有孩子。”
“古雯,肖南的案子很麻煩。我見到了邢濤,他告訴我是肖南殺了孫嘉銘,警方也在尋找證據來證實這一點。一旦被警方證實,你覺得肖南會怎麽樣?”秦清明勸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肖南才那麽做的,這種心情我也能夠理解,可是它很可能會讓肖南處於不公平的對待之中。”
陳夢晞說:“古醫生,我們沒有時間了,肖南保釋的期限即將到期,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他被關進看守所,失去自由嗎?”
秦清明接道:“古雯,說實話我並不完全相信邢濤的話,就算是肖南殺了孫嘉銘,我也相信他不是有意的。鬥毆那麽混亂的場麵,失手誤傷不是不可能存在。但是,就因為孫嘉銘的死沒有一個很好的解釋,被用意外兩個字代替,孫澤凱才會想知道真相。你們和孫澤凱相識這麽多年,你們對他了解有多少?”
“我們……”古雯想解釋,轉念一想,他們的確對孫澤凱後來的生活不太了解,“孫嘉銘去世之後,孫澤凱和我們斷聯了。重新再有聯係也是肖南成為正式運動員的時候。”
“斷聯的這段時間有多久?”
古雯仔細回憶了回憶,“大概……孫嘉銘去世後的第二年開始不再聯係,肖南大學畢業那年才又恢複了聯係,差不多有四年多吧。”
“古醫生,我們來找你不是質問你什麽,隻是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恢複肖南的記憶,因為隻有他知道當年現場發生了什麽。”
“可是時間畢竟過去了那麽久,就算肖南恢複了記憶,他也未必能夠還記得當時發生的細節。”古雯擔心道,“還有就是,肖南如果想起來孫嘉銘的死,對他來說,他是否能夠控製。”
“你是指他的情緒?”秦清明問。
古雯點點頭。
這時,古雯的手機響起,是齊彥博打來的。
電話裏,齊彥博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古雯說還要等一會兒。
剛掛斷電話,秦清明問道:“我記得你說肖南第一次跟邢濤他們打架,齊彥博就知道是嗎?”
古雯手裏拿著手機,點頭說:“是啊。孫嘉銘發現肖南被搶錢也是先告訴的他。”
“把他叫過來吧,我們一起商量一下對策。”
陳夢晞和古雯都不知道他心裏在盤算著什麽,對望一眼後,古雯又撥通了丈夫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齊彥博來到了心理診所。看到秦清明和陳夢晞也在,他輕聲地問古雯,“有什麽事嗎?”
古雯搖頭表示讓他不要多問。
“來啦。”秦清明從椅子上站起來,客氣道。
齊彥博上前,說:“是不是肖南有什麽事啊?”
“的確是有事。”秦清明毫不隱瞞,“我們坐下說吧。”
秦清明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和把肖南的案件進行了闡述,他沒有說自己的想法。聽完秦清明的話,齊彥博歎了一口氣,說:“我一直擔心小雯的做法對肖南來說回事最好的,但眼下看來並不好。當時我就應該阻止的。”
“古雯的做法我們能夠理解。”秦清明寬慰,“事已至此,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還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
“你有什麽想法?”陳夢晞問。
“這個想法不成熟,還需要找一個人來商量。”
“誰?”
“遲孟豪。”
房間安靜了下來。
陳夢晞把和秦清明、古雯、齊彥博商量的過程和結果講述完,說道:“所以我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齊律,他也認同我們的做法。”
“你們商量了一晚上,就商量出來這麽個結果?”遲孟豪對秦清明問道。
“在六年前的案子上,不管肖南有沒有過錯,他都應該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遲孟豪笑問道:“秦清明,法律在你眼裏是什麽?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讓你不要再管這個案子。肖南也好,孫澤凱也好,隻要證據充足,我們會依法辦事。”
話音剛落,秦清明便接道:“我們是真的為了肖南好,我希望他以後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他能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房間安靜,沒人回應,秦清明繼續自己的發言。
“孫嘉銘的死讓孫澤凱對生活失去了希望。而肖南也因此過了空白的六年生活,他不僅被抹掉孫嘉銘的記憶,連孫澤凱的記憶也從他的大腦裏消失了。”
秦清明說這話時,轉頭看了一眼古雯。
“是我太自私了。”古雯悔恨道,“我應該讓肖南麵對的。”
遲孟豪看著古雯夫婦,問道:“你們對肖南隱瞞了孫澤凱一家?”
古雯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遲孟豪難以置信地同時更多的是滿腹的憤懣,心中團起的火無從發泄,他攥緊雙拳克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