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肖南一旦想起來對他而言是怎樣的後果?”秦清明凝視著古雯,那眼神不隻是在質問,還帶有一絲提醒。“你比我們任何人都了解肖南,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不需要我告訴你。”
因為秦清明的話,古雯的心裏像是有一塊石頭砸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心頭上,血液噴張得渾身感覺到脹痛。
“是誰跟你說是肖南殺的孫嘉銘?”
“不知道。”古雯緩緩道,“第一次警方來給肖南做筆錄時,他們剛走我就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是一個男人打來的,一上來他就說孫嘉銘是肖南殺的。我正想問他是誰,他就把電話掛了。那天晚上我坐在肖南的病床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腦子裏突然冒出要給肖南抹去那個記憶的想法。後來肖南醒了之後,我就以讓他放鬆的理由給他做了催眠。”
“所以警察第二次去給肖南做筆錄的時候,就沒有了孫嘉銘被殺的那段記憶。”
古雯點頭。
秦清明很想責備她,可是想到古雯的這種行為也是為了保護肖南,便又把那些責備的話都咽了回去。
“你沒想過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嗎?”
“沒有。我當時是懵的,後來又一直忙著照顧肖南的身體,等再想起來的時候那個叫濤哥的人已經被抓住,還讓肖南去公安局指認。我想著反正都已經結案了,也就沒必要再提了。”
“難道你也從來沒想過去考證?”
“沒有。我不是警察,沒有辦法調查這通電話的來源。”
“古雯啊……”秦清明想說她太傻了,話到嘴邊又轉換了語氣,“我知道你對肖南的關心,也知道你和齊彥博一直把肖南當作親生兒子看待。你對他的保護我能理解,可是你真的做錯了呀。”
古雯驚訝,“會對肖南有什麽影響嗎?”
秦清明沒有任何遲疑地點了點頭。
“後果嚴重嗎?”
“還不知道。”秦清明歎氣,“但很明顯所有的事情都是衝著肖南來的。”
“都是衝著肖南來的?什麽意思?”
事已至此,秦清明不打算再瞞她,“我懷疑有人刻意製造了這三起案件,目標是針對肖南。從喬津平的死開始,我們就進入了這個人早就設計好的圈子。可是讓我不明白的是這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殺一個和肖南毫無關係的人。”
秦清明的疑惑也是遲孟豪的疑惑。
遲孟豪用夾著香煙的手揉著頭,辦公室裏的台燈照在他的臉上,照在滿桌子的案卷上。他認真地看著卷宗上的每一個字,他希望從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裏能夠找到答案。
任淑華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
“你怎麽來了?”遲孟豪看到妻子略有意外,趕忙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接過妻子手裏的保溫袋。
“知道你加班,給你做了點吃的。晚飯還沒吃吧。趕緊趁熱先把飯吃了。”邊說著,邊打開保溫袋把飯盒拿了出來。
遲孟豪大快朵頤地吃著,任淑華看到被收拾到桌子一角的卷宗,拿起來翻閱著,問道:“又有新案子?”
“沒有。”遲孟豪掃了妻子一眼,繼續低頭吃飯,“還是4.19的案子。”
“這是六年前的卷宗。”任淑華看到了檔案袋上的時間,“跟4.19的案子有什麽關係嗎?”
“肖南六年前參與了一起鬥毆事件,當時還死了人 。你手裏拿的就是那起案子的卷宗資料,鄒辰陽下午剛拿回來的。”
任淑華翻閱著,問道:“有什麽發現?”
遲孟豪吃著飯,回道:“暫時還沒有,不過有方向了。”
“說說。”任淑華放下卷宗,麵對著遲孟豪,等著他分析的結論。
“說什麽?”遲孟豪停住手中的筷子,詫異地看著妻子。
“案子啊。”任淑華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遲孟豪繼續吃飯,“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不太好分析。都隻是直覺。”
“你看你,又自己鑽牛角尖了吧。要是有實質性的證據你還會在這愁眉苦臉地坐著,既然有直覺和方向,那就證明還是有切入口的。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現在就是那當局者,說出來,讓我這旁觀者幫你分析分析。”
遲孟豪放下筷子,把飯盒推到一邊,把卷宗又重新拿回到自己的麵前。“六年前,肖南被一個叫邢濤的人脅迫,讓他去盜竊珠寶店。肖南拒絕了,惹怒了這個叫邢濤的人,然後被打了。鬥毆中,肖南的同學孫嘉銘被打死。這個孫嘉銘是肖南的教練孫澤凱的獨生子。”
“你的直覺是孫澤凱……”
遲孟豪搖頭,“我下午去找過孫澤凱,的確是看出些端倪,但是不敢確定。而且,秦清明前段時間找我,他說他有一種直覺,認為肖南的案子從喬津平的死開始,我們就進了一個局。感覺是有人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可是不知道目的是什麽。”
“他也認為是孫澤凱?”
遲孟豪搖頭,“他還不知道是誰,我現在隻是推測,還沒有證據。”
“在六年前的案子裏有什麽發現嗎?”
遲孟豪點頭示意有了些發現,“鄒辰陽在對古雯詢問中發現古雯隱瞞了孫嘉銘被殺的真相。我和鄒辰陽去監獄提審了邢濤,他告訴我們是肖南殺了孫嘉銘。可是,古雯和邢濤說的完全是兩個相反的版本,而孫澤凱和古雯又都說孫嘉銘的死就是一場意外。”
剛才還自信地說要給遲孟豪分析的任淑華聽到這些話之後也琢磨不透了,“這案子怎麽這麽玄乎啊?”
“你怎麽跟鄒辰陽說一樣的話。”
任淑華笑而不語。
“你怎麽看這件事?”任淑華問。
“我相信邢濤的話。”
“這麽肯定?”
“我覺得他沒必要騙人,一個正在監獄服刑的犯人,你覺得他還會說假話嗎?”
“我覺得古雯是為了保護肖南,所以隱瞞。同為母親,我能理解。而且這件事也不難理解。”
“是不難理解。”遲孟豪長歎一聲,“難理解的是,如果她知道孫嘉銘真正的死因而故意隱瞞,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肖南到達事務所時老齊還在開會,陳夢晞把他領到會議室,經過秦清明的辦公室時他順勢瞟了一眼,看到辦公室裏沒人,便問道:“秦叔叔沒來嗎?他可是一大早就出門了。”
陳夢晞在前麵走著為他引路,也不回頭便回道:“可能有事吧。”她推開會議室的門,繼續道:“我們先在這裏等一會兒吧,齊律開完會就過來。”
肖南坐在椅子上,沒有再多說話。
陳夢晞走到桌子的對麵,把手裏捧著的資料放在桌子上坐了下來。肖南看著桌子上厚厚的材料,問道:“這些都是跟我有關的?”
“是啊。”陳夢晞歎氣道,“你雖然在喬津平被殺的案子上沒有了嫌疑,可是柳心哲的失蹤你卻有重大嫌疑,就因為這一點之前即便是證明了你的清白,現在都要重新審視。”
“讓你費心啦。”
肖南的話讓陳夢晞有些發愣,她沒想到這種話也能從肖南的嘴裏說出來。“其實我倒是沒有費什麽心,秦律師才是最費心的。”她從心底裏清楚明白秦清明的不容易,而自己能夠幫他的也隻有聽從他的安排,並努力把案子做得漂亮。
“對了,你說秦律師一大早就出門了,他有沒有跟你說幹什麽去了?”
“沒有。我也沒看見他人,就是聽到了關門聲。再起來一看,他已經走了。”肖南說,“他昨天晚上也是回來挺晚的,看著心事重重的樣子。”
“心事重重?”
“可能是為我的事操心吧。雖然我的案子他不能再管了,但是我知道他還關心我,不會坐視不理的。”
“當然,秦律師對你的事情可是最上心的。”
話音未落,老齊端著水杯推開了會議室的房門。看到老齊進來,陳夢晞和肖南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老齊示意兩人坐下,他坐在了陳夢晞的旁邊。
“肖南,秦律師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你的案子現在由我來負責。今天讓你過來就是想商量一下案子庭審方麵的事情……”
老齊的話讓肖南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他看了看陳夢晞,陳夢晞沒有說話。“齊律師,我什麽都沒有承認,怎麽就到了庭審呢?警察對我連逮捕令都沒有下達,怎麽到您這裏我就直接要過堂判刑了?”
此話一出,老齊便知道肖南誤會了,急忙解釋道:“肖南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案子我們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警方還在尋找證據。不管這個證據是否能夠證明你的清白,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兩手準備。”
“我不需要兩手準備。我沒殺人,也沒綁架誰。”
肖南的話裏透出急躁,陳夢晞趕忙從中勸道:“肖南你別急,我們也是為了能夠更有把握,畢竟牽涉到的是刑事案件,不是單純的民事訴訟賠錢就算完的事情,如果我們走錯一步很有可能就會影響你的一生。齊律師這麽做也是為你考慮,最後的結果是什麽還得看法院怎麽判。”
“你們這麽做就是讓我默認一切。”肖南壓著心裏的怒氣,他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沒有人讓你默認一切,這隻是我們的策略。”陳夢晞盡量想要說服他。
“你們的策略就是不為我做任何的辯解,然後讓我到法庭上去,站在被告人的位置上,聽著公訴人對我的種種指控,最後我就被判入獄。”
“肖南,我們……”
陳夢晞的話還沒有說完,老齊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他站起身走到肖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話沒說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老齊的這一出是什麽意思陳夢晞猜不透,肖南更沒有心思去揣測他的想法。陳夢晞跟出會議室,叫住了老齊,替肖南抱歉道:“齊律,對不起啊。肖南這孩子性格比較倔強,認死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齊哈哈笑了,說道:“不會不會。”
“要不我再勸勸他。”
“不用了。”老齊擺擺手,“肖南不是凶手,他是清白的。”
陳夢晞徹底懵了,兩人商量案件時老齊就一直皺著眉頭,數次說各方麵證據對肖南很不利,做最壞的打算。可現在又突然改口說肖南不是凶手,這樣的推斷從何而來?
老齊看出了陳夢晞的迷茫,笑說道:“小夢啊,還沒想明白嗎?”
陳夢晞慢慢地搖搖頭。
“我剛才隻是說跟他商量庭審的事情,他就已經急了。你後來又幫我勸他接受現實,他還是堅稱自己沒有殺人。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是清白的。如果他真的殺了人,說話絕對不會這麽理直氣壯。刑事案件中,我見過太多殺人犯在得知自己要上法庭時的狀態,像肖南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陳夢晞恍然,“得,合著我成了最傻的那個人,被您耍了一次。”
“你是經驗還不夠,等你看得多了就都清楚了。當一個人得知自己會上法庭甚至會被判刑時,有的人會表現出懊悔,有的人會表現出害怕,有的人會過分的擔憂,可也有的人會極其的平靜。這些都是他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時表現出的不同狀態。可你看肖南,他是氣憤,他在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呀。”陳夢晞對老齊的手段和觀察佩服不已。
遲孟豪正在開會和辦案人員商議接下來案件偵辦的想法和方向,手機突然響起,看到來電顯示是秦清明,他把主持會議的工作交給了副隊長,起身走出了會議室。關上會議室的房門,遲孟豪接通了電話。
電話裏秦清明沒有直接說找他什麽事情,而是告訴他一個地址,讓他趕過去。一掛斷電話,遲孟豪就徑直走出了辦公大樓,開車離開了公安局。
從公安局到秦清明相約的地方開車需要二十分鍾,遲孟豪一路上將車開得飛快,隻用了不到十五分鍾就到了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幽靜的茶室。
由於不是周末,又是上午,茶室裏沒有客人。遲孟豪一進茶室就看到了正對門口隔間裏的秦清明。服務生走過來詢問,他簡單地回答一句“找人”,便徑直朝著秦清明走了過去。
“找我什麽事?”他說著坐在了秦清明的對麵。
秦清明沒有開口,給他倒了一杯茶。
遲孟豪端起茶杯喝了。
“你有什麽新線索了?”他凝神注視著秦清明,盯著他的嘴唇,等待著發出聲音。
秦清明又給他倒了茶,緩緩開口道:“我昨天晚上去找古雯了。”
“她說了什麽?”
“她向你們隱瞞了一個情況。”
“我知道,隱瞞了六年前孫嘉銘的真正死因。”
遲孟豪順口說了出來,但他並不後悔自己說出來,他等著秦清明的反應。
秦清明麵色平靜,不疾不徐地喝了茶,點了點頭。
“她怎麽說的?”
“她說肖南對孫嘉銘死亡這件事一無所知。”
遲孟豪說:“她承認了?”
“她也是為了肖南。”
遲孟豪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喝完一口茶,說道:“那就說說吧。”
秦清明把古雯告訴自己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唯一隱瞞了古雯接到匿名電話的事情。“古雯用催眠抹掉了肖南對孫嘉銘死亡的記憶,沒有別的意思,完完全全都是為了肖南。”秦清明再一次替古雯求情,“她有自己的苦衷。”
這個結果出乎遲孟豪的所料,在他聽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真是添亂。”
“她是亂了。”秦清明想了想,為了確保遲孟豪不會追究古雯的責任,他又追問了一句,“你會揭發她嗎?”
“揭發?”遲孟豪沒想到秦清明竟然會用這個詞匯,“什麽都是一麵之詞,我看的是證據,你想讓我揭發什麽?怎麽揭發?”
“我能不能見見那個邢濤?”
“什麽?”
“見邢濤。”秦清明說得肯定,“我想清楚地知道六年前他和肖南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麽,你可以去看卷宗。”遲孟豪說,“卷宗裏都寫著呢。而且,邢濤現在是服刑人員,你又不是不知道見麵有多難。”
“所以我才來找你想辦法,看能不能讓我見見邢濤?”
遲孟豪驚詫。
“六年前的事情,最了解情況的隻有邢濤,他是這起事件的主導者。隻有知道了當年發生了什麽,才能知道這一切是不是針對肖南來的。”
“其實你不用見邢濤。”遲孟豪說,“你也知道我們已經對他進行過提審……”
“你是相信他的話,對嗎?”
“我隻相信證據。”
秦清明望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期待,而臉上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遲孟豪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很想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兩人各自喝茶,誰也不再談論關於案情的事情,各有心事。
“柳心哲你們找到了嗎?”安靜過後,秦清明突然開口。
“還沒有。估計凶多吉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秦清明說。
“我們需要再對肖南進行一次審問。”他製止秦清明先不要說話,繼續道,“在沒有找到新的證據之前,肖南的嫌疑還是最大。監控錄像可是拍下了他的身影,如果他堅定自己什麽都沒做就拿出證據來,隻有充足的證據才能打消我們對他的懷疑。你們可以繼續對他進行保釋,取保候審什麽的,但在沒有證據之前,他必須要把問題給我們交代清楚。”
遲孟豪的鐵麵無私秦清明領教了多年,可是都沒有這一次感受得真切。在肖南的事情上,秦清明從未想過要偏頗什麽,然而心中所想並不代表行動不做。他已經開始了動作,而恰恰行動才進行了第一步連成功都沒有達到,就被遲孟豪攔截住了。
“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希望你別像古雯那樣犯傻,在你們看來那是保護肖南,可在我看來你們那是在害他。其實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什麽,就怕法律不會給肖南一個公平公正的待遇。可是秦清明,古雯這麽想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啊。你是律師,法律的公正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你難道真的為了私人感情的事情而做出知法犯法的事嗎?那要是這樣的話,肖南就永遠不可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如果他肖南做了,我也希望你們能夠勸他勇敢地站出來。如果他肖南沒做,我們也不會冤枉他。”遲孟豪正言道,“還是那句話,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沒用。”
被遲孟豪這麽一說,秦清明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遲孟豪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會再找肖南了解情況的,到時候還請你們都配合。”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完欲要離開,剛邁出步子又停了下來,“邢濤那裏我會替你安排,想辦法讓你跟他見一麵。”
和秦清明打交道這麽多年,他了解秦清明的做事風格,越是阻攔他的事情他越是卯足了勁往前衝。不讓他見邢濤,遲孟豪也知道他會想別的辦法見到,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邢濤見一麵來得更加穩妥。
警方全麵了解了六年前的鬥毆事件之後,肖南再次被叫到了公安局,這次跟他來的是老齊和陳夢晞。遲孟豪離開之前交代了鄒辰陽,不要用審訊室對肖南進行詢問,有了領導的交代,肖南被帶到了遲孟豪的辦公室裏。老齊陪在他的身邊,一一回答警察提出的問題。
陳夢晞被安排在外麵等著,從一進來她就沒看到遲孟豪,好奇地問坐在旁邊整理資料的警察,“你們遲隊不在嗎?”
“出去了。”
“哦。”陳夢晞微笑著點了點頭。
肖南的詢問進行了一個小時。
一小時後,老齊、肖南、鄒辰陽和另一名警察從遲孟豪辦公室裏走出來,陳夢晞急忙上前問道:“談完了?”
老齊點了點頭。
“肖南,近期還是不要離開本市,我們還會再找你了解情況的。”鄒辰陽囑咐道。
肖南應允。
返回律師事務所的路上,老齊的助理開著車,陳夢晞和肖南坐在後排的位置上,老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鄒辰陽都問你什麽了?”陳夢晞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她問肖南。
肖南淡淡地說:“問了一些六年前的事情。”
陳夢晞詫異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老齊,“六年前?”
老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陳夢晞,接口說道:“警察問了很多關於肖南六年前的一起鬥毆事件。小夢,這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陳夢晞搖搖頭。
“秦清明沒跟你說過?”老齊問。
“沒有。”她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追問道:“鄒辰陽都問了些什麽?”
肖南還沒有說話,老齊先開了口,一副代表律師回答問題的口吻,“他問肖南六年前是不是參與一起鬥毆事件,記不記得當時的一些細節。”
“你怎麽回答的?”陳夢晞對肖南。
“肖南知道那起鬥毆事件,但是他說完全是為了幫助別人才參與的。當警察再問到是否記得有人在那起事件中死亡時,他說全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陳夢晞更加為這個詞感到疑惑不解,“不記得是什麽意思?是不記得死者是誰嗎?還是不記得……”
“不記得有人死了。”老齊打斷她的話。
陳夢晞更加不理解,而讓她更加不理解的是為什麽警方會無緣無故問起六年前的事情。
就在他們也琢磨不出個結果的時候,秦清明已經跟著遲孟豪來到了監獄。在會見室等邢濤的間隙裏,遲孟豪告訴秦清明不要說話,隻需要在旁邊坐著、聽著、看著就行,整個提審過程中的提問都由他一個人來進行。
秦清明答應。
不一會兒,邢濤被獄警帶了進來。
看到邢濤的第一眼,秦清明對這個人就產生了厭惡,表麵看起來並不會覺得他是一個慣犯,可是一想到他脅迫肖南盜竊的事情不成而報複他,並將肖南打成重傷的情景,他的心裏就有一團火。
可是在遲孟豪的麵前,他還是盡量控製著。
邢濤坐在兩人的對麵。
“邢濤,我們來還是因為六年前的案子。”遲孟豪先入為主,“有些細節還需要你補充。”
“上次你們不是都已經問過了嗎?我都已經說了。”
“上次你說是肖南殺了孫嘉銘,是你親眼所見嗎?”
“是啊。當時我們都在一塊兒呢。”
“那你說說細節吧。”
邢濤頓時沒了話,他盯著遲孟豪看了一會兒,又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秦清明。看到是一副生麵孔,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開口問道:“遲隊長,我上次就想問您來著,您為什麽突然問起六年前的事情?”
“這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
“那個叫肖南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邢濤猜度著。
遲孟豪不想跟他討論一些無用的問題,他也知道如果再不進入正題,秦清明很有可能會自己直接問。“邢濤,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他義正詞嚴地,“把你的問題交代清楚,把我的問題回答明白才是你唯一的選擇。”
“我的問題沒什麽可交代的,你們警察不是把我調查得清清楚楚嗎?如果不清楚,我也不可能坐在這裏。”
“那就回答我的問題。”遲孟豪不再廢話,“肖南殺害孫嘉銘,是你親眼所見嗎?”
“是。”這次邢濤回答得幹脆,“是我親眼所見。”
“詳細地說說案發的過程。”
“時間太久了,我記不清了。”
“邢濤!”遲孟豪震怒,“注意你的態度!”
“遲隊,六年了。”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小指比劃著,“這麽長時間了,記不清也是正常吧。”
“那就說你記得清的。”秦清明還是開了口。他的語氣平淡,這句話仿佛輕飄飄地就從他的嘴裏說了出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遲孟豪知道他是在克製著自己內心的怒火。
邢濤隨聲望了秦清明一眼,頓了頓,端正了一下歪斜的身子,說道:“記得清的就是肖南三番四次拒絕了我,我氣不過就讓人打了他和那個叫孫嘉銘的。”
“你動手了嗎?”遲孟豪問。
“我隻動手扇了肖南一巴掌。”
“孫嘉銘的頭部遭受重傷,導致顱骨骨折而死。打鬥的過程中,你看清是誰打傷了他嗎?”
“我都說了是肖南,你怎麽就不信呢?”
“那你也得給我相信你的理由啊。”
“是肖南,肖南,肖南。”邢濤心煩了,重複了三遍肖南的名字。
“你有沒有給古雯打過電話?”秦清明突然開口問道。
遲孟豪驚疑他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不等反應,邢濤就開了口。
邢濤第一次聽到古雯這個名字,詫異道:“古雯是誰?”
“肖南的監護人。”遲孟豪姑且先將心中的疑問放下,繼續審問邢濤。
“我不認識她。”邢濤說,“也沒給什麽人打過電話。”
“事發之後,你在哪兒?”
邢濤想了想,說:“我躲起來了。有人報警之後,我們就散了。”
“躲哪了?”
“我的一個情兒那,那地方隻有我知道。”
“隻有你知道,怎麽最後還是被抓住了。”遲孟豪讓邢濤吃了癟,始終高昂的頭終於低了下來。“怎麽了?怎麽不說話了?”
邢濤慢慢抬起頭,歎氣道:“失策了,沒想到會被一個女人出賣。”
走出監獄大門,遲孟豪再也按耐不住心裏的怒火,揪住秦清明,質問道:“你想幹嘛?!不是說就讓你聽著嗎?!”
秦清明拿開遲孟豪的手沒有回答他,徑直往前走。
遲孟豪追上,拽住他,兩眼圓睜逼問道:“那通電話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那天沒聽你說。”
秦清明看他一眼,說:“在古雯給肖南催眠抹掉他的那段記憶之前,她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電話裏有個男人跟他說是肖南殺了孫嘉銘,所以你知道為什麽古雯要這麽做了吧。沒錯,我跟你提出要見邢濤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就是想問問他,那通電話是不是他打的。”
“那你也應該跟我說清楚啊。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我很被動。”
“怎麽會,你現在不是也知道了嗎?”
“秦清明,你就是個混蛋。”遲孟豪氣瘋了,“你耍聰明耍到我頭上來了。你行啊你 ,我說你怎麽總能贏官司呢,原來都是跟別人耍聰明耍心機耍出來的呀。”
見遲孟豪氣急敗壞的樣子,秦清明安撫道:“我這不是為了以防萬一,安全起見,安全起見。”
遲孟豪穩了穩情緒,說道:“說說你的想法。”
秦清明說:“電話的確不是他打給古雯的。”
“怎麽判斷的?”
“邢濤不認識古雯。他問你古雯是誰,你回答說是肖南的監護人。如果他知道古雯是誰的話,不應該那麽爽快地說不認識。我覺得他沒有欺騙我們的必要。古雯也曾經告訴我肖南一次都沒有跟她提過被脅迫這件事,更沒有在她麵前提過邢濤這個人。肖南不向古雯提邢濤,自然也不會跟邢濤提古雯。”
“然後呢?”
“邢濤的口供可信。”
“用你說。”
秦清明苦笑了一下,緊跟著搖搖頭,說:“線索又斷了。”
“其實線索一直就沒斷,總之你的直覺是對的,是有人在帶著我們兜圈子,但我不能告訴你那個人是誰。”遲孟豪語重心長,“接下來的事情你就別管了,而且也不是你能管的範圍了。我知道你什麽心思,當初主動跟我交換調查信息就是為了圖你自己的方便。之前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拆穿你,跟你互幫互助,互惠互利,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我已經知道嫌疑人是誰了,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樣。”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誰。”秦清明說,“孫嘉銘的父親,孫澤凱。”
“那是你的猜測。”
“你是默認了。”
“我隻看證據。”遲孟豪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