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辰陽合上記事本,上麵空白一片,一個字也沒有記錄。聽完古雯講述肖南的故事,他不知道該怎麽記錄,這段故事太長,不知該如何下筆。
“孫嘉銘到底是怎麽死的?”鄒辰陽追問。
出於作為警察的敏感,他也很想知道在肖南昏迷的前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孫嘉銘的死因到底是什麽。
古雯頓了頓,說:“那是一場意外。”
“古醫生,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鄒辰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特別是在問到孫嘉銘的死因時,他清楚地看到了古雯細微表情的變化。
“什麽?”
“關於孫嘉銘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而且,你知道的事情,肖南並不知道。”
古雯不說話了。
從心理診所裏出來,鄒辰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遲孟豪合上記事本的那一刻,手機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鄒辰陽,沒有馬上接通。
“我先走了。”
秦清明沒有挽留。
直到遲孟豪走出事務所的大門才接通了鄒辰陽的電話,“喂,我知道了,回去說。”秦清明在後麵跟著,把他送到電梯門口。
“鄒辰陽那邊有結果了?”秦清明替他按了電梯。
憋了許久終於可以抽煙,遲孟豪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遞給了秦清明一根。秦清明擺擺手沒要,等著他的回答。
遲孟豪點燃了煙,吸了一口之後才開始回答他的問題,“回去之後才知道。”話甫一出口,他又追問了一句,說:“你對肖南的過去到底了解多少?”
“什麽意思?”
“你確定你跟我說的這些是全部嗎?”
“你覺得,我會對你隱瞞?”
遲孟豪搖搖頭,張開口剛要說話,電梯門緩緩打開,“沒事了,等有了結果再說吧。我先走了。”
說完,徑直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秦清明才走回事務所。
陳夢晞看到遲孟豪走了,特意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著秦清明。
“你沒事吧?”
“怎麽了?”
“要不要我去跟老齊說說,肖南這個案子沒有人比你再熟悉了,你不……”
“肖南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秦清明打斷了她的話,“小夢,我會跟老齊爭取讓你來全權處理肖南的事情。”
“像這種大案子我是不能單獨跟進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按照規矩做事,隻會把自己的思維變得狹窄。”
“可是……”
她凝視著秦清明,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沒有任何思想準備,更是措手不及。從心而論,她最希望看到的還是秦清明能夠完結這個案子,她隻想站在他的身旁,,勝利了她就在旁邊為秦清明鼓鼓掌,如果失敗了她就在旁邊多說幾句安慰鼓勵的話。
“我現在就去跟老齊說。”
陳夢晞想攔他,可是已經來不及。
遲孟豪一回到局裏就召集所有偵辦肖南案件的人員開會,會議上大家紛紛把調查走訪的結果做了匯報,鄒辰陽也把自己從古雯那裏詢問來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做了說明。聽著鄒辰陽的講述,遲孟豪若有所思。
“遲隊?”鄒辰陽叫了他一聲。
遲孟豪回神,“說完了?”
“完了。”鄒辰陽說,“古醫生說肖南至今都沒有想起來那天打架的事情,一直認為孫嘉銘的死是那個叫濤哥的人幹的。”
“那個濤哥查過了嗎?”
“查過了。這個綽號叫濤哥的人全名叫邢濤,從小就是個偷雞摸狗的人,因為講義氣很多人都認他做大哥,專門做一些盜竊的案子。隻是這個人作案有一個特點,每一起盜竊案他都不自己動手,也不讓他身邊的人動手,他都是找一些在校的學生來作案,目的就是如果被抓,就不會找到他們。他們找替罪羊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什麽方式?”
“他們在放學路上截住學生,邊要錢邊打聽學校裏有沒有不合群的學生,然後就專門針對這些人,用威脅的手段讓他們去盜竊珠寶店。用他們的話說叫幫忙。”
“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監獄。”鄒辰陽說,“這個人屬於屢教不改,多次因為盜竊罪被判入獄。”
“關於孫嘉銘死亡這件事情,邢濤那邊有什麽情況?”
“給監獄打過電話了,確認還在服刑。已經在辦提審的申請了。”
遲孟豪交代了一句“抓緊”,會議繼續。
老齊沒想到秦清明會跟他提出讓陳夢晞全權負責肖南案子的要求,兩人麵對麵地坐著,老齊麵帶難色,秦清明表情堅決。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因為誰也不願意退步,整個房間被寂靜包圍著,靜得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鈴聲打破兩人之間的靜默。老齊拿起電話,“喂。讓她進來吧。”便掛斷了電話。
秦清明從他簡短的話語中猜到這通電話是門外的秘書打來的,隻是猜不出老齊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你還有事,我先走了。”
秦清明正要起身,老齊攔道:“你等會兒。”他又坐下。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陳夢晞站在門口叫道:“齊律,秦律。”
老齊朝陳夢晞擺了擺手,示意她上前。
陳夢晞走上前,站在了秦清明的旁邊。秦清明坐在椅子上,也不看她。“小夢,有什麽事?”老齊麵帶微笑地看著她,問道。
“齊律。”陳夢晞望了一眼秦清明,說:“齊律,肖南的案子我想自己親自跟進。我知道以我的級別還不能獨立接手這麽大的案件,可是這個案子除了秦律師外,也就隻有我最熟悉了。既然因為秦律師私人的關係,為了避嫌,您不許他再跟這個案子,那就讓我負責吧。”
老齊各看陳夢晞和秦清明一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你們倆是商量好的吧?”他的猜測對了一半。
陳夢晞提出這個要求也在秦清明的意料之外,剛剛還勸阻秦清明不要這麽做,還在猶豫自己的資格,轉眼間就站到了老齊的麵前主動請纓。“我們沒有商量過。秦律師一開始跟我說時,我也是拒絕的。隻是……我仔細想了想,除了秦律師以外,的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接手這個案子了。”
“你說說你怎麽適合?”老齊饒有興味,“按照規定,你可是不能獨立接手這麽大的案子。隻這一點,你就已經不適合了。”
陳夢晞鎮定自若,渾身上下散發著自信,連秦清明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自信滿滿的樣子。
“我知道肖南的所有事情。”
極其簡單的一句話,老齊明白了,她的潛台詞是在告訴他別人接手案子都是半路出家,而她熟悉這個案件的每一個細節以及熟知所有的流程。老齊沉默不語,秦清明也沒有半句話,房間裏再一次安靜下來。
這種寂靜大概持續了有一分鍾,老齊再次開了口,說道:“小夢啊,我知道你很自信,可是在規矩麵前自信也不起作用啊。這樣吧,既然你們都不放心交給別人,那我自己來好不好。小夢你這些日子就跟著我,也詳細跟我說說這案子的來龍去脈。怎麽樣?”
老齊會有什麽樣的想法,秦清明早就想到了,他表現得並不驚訝,倒是陳夢晞略微有些吃驚。老齊已經很多年不接手案件了,不說是否對業務還熟不熟悉,年齡上已是半百多,精力上是否還撐得住就令人擔憂。
“我沒意見。”秦清明緩緩說道。
陳夢晞低頭望著秦清明,剛才還鼓勵自己的那個人,此刻竟沒有為自己爭取就答應了。
“那行。小夢,你把案件資料整理一下,拿過來。”
從老齊的辦公室裏走出來,陳夢晞攔住了秦清明,“你不是說要給我爭取嗎?這就是你爭取的結果。”
“這是最好的結果。”
陳夢晞發懵,搞不清楚他是什麽想法。這一刻,她發現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什麽意思?”
“我的目的就是讓老齊接手這個案子。”
“你想讓老齊接手案子,完全可以直接跟他提,為什麽還兜圈子?”
“老齊這個人哪都好,就是不喜歡別人強迫他。如果我直接跟他說‘你必須接這個案子’,他肯定不會接。但如果我說讓你負責,他就會猶豫。”
陳夢晞思忖著,眯起眼睛,說道:“我怎麽覺著……自己被你利用了。”
“我用迂回戰術而已。”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讓他出馬了?所以才故意來這麽一出,我還成了你的幫凶。”
“老齊在刑事訴訟案件方麵算是我的師父,沒有人比他更合適。而且肖南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你跟著他也會學到更多的東西。”
“老齊的能力我不擔心,我擔心他的身體和精力。五十多歲的人了,而且去年心髒又做那麽大一個手術,時間長了肯定吃不消的。”
“我會很快解決這件事,用不了多長時間。”秦清明嚴肅道。
看到他堅定的神情,陳夢晞知道他一定想到了辦法,否則不會這麽胸有成竹。
遲孟豪和鄒辰陽一起來到監獄提審正在服刑的邢濤,看到警察的第一眼,邢濤就埋怨道:“什麽情況?我可是表現良好的服刑人員,沒犯什麽事。”
“沒犯什麽事?”鄒辰陽揶揄道,“沒犯什麽事,你在這裏幹什麽?”
邢濤不再說話。
遲孟豪開了口:“邢濤,問你個人。”
邢濤注視著。
“肖南。”遲孟豪也注視著他,“認識嗎?”
“我記性不好,應該是不認識。沒聽過。”
“沒聽過?”遲孟豪嗤笑,“你殺了人家的一個朋友,這麽大的事兒,記性再差也應該有印象吧。”
“我沒殺人!”邢濤急辯道。
“你別急,殺沒殺人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提醒提醒你,六年前,想起什麽沒有?”遲孟豪說。
邢濤恍然,“原來你說的是那件事啊。肖南,肖南……”他呢喃了一會兒,“是他呀。”
“說說吧。”遲孟豪說。
“沒錯,我認識他。六年前我找他做替罪羊,這小子開始答應得好好的,結果最後反悔了。那天還有他的一個朋友,說是他的同學,叫孫……孫……”他想了想,“哦對,孫嘉銘。我當時被惹急了,就讓人把他們倆都打了。”
“孫嘉銘的死是怎麽回事?”
“我先聲明,我真的沒殺人。那孩子不是我殺的。”
“說怎麽回事。”鄒辰陽喝道。
邢濤重複道:“那孩子真不是我殺的,是肖南。”
當邢濤把“肖南”兩個字說出口時,遲孟豪和鄒辰陽都愣住了,這對遲孟豪來說無疑是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此刻,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秦清明,他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而鄒辰陽的第一反應卻是古雯知不知道這個答案。古雯告訴他的是孫嘉銘被邢濤逼迫盜竊,肖南出手相救。這和從邢濤嘴裏聽到的完全是兩個版本,他在心裏猶疑著。
回去的路上,鄒辰陽問正在開車的遲孟豪,“遲隊,邢濤的話你信嗎?”
遲孟豪沉默了一會兒,反問:“你呢?”
鄒辰陽歎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不確定,“我不知道。這案子查到現在,竟查到這麽個結果。喬津平和姚沛楠的死、柳心哲的失蹤,肖南一會兒是嫌疑人,一會兒又不是嫌疑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我都不知道該相信哪個了。現在,又查出肖南六年前殺了孫嘉銘,這案子怎麽就這麽玄乎呢?”
“玄乎?”遲孟豪問,“這麽個玄乎法?”
“邢濤說的和古雯說的完全是兩個版本”鄒辰陽問,“您怎麽看?”
遲孟豪沒有馬上回答,緩緩問道:“古雯跟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什麽反應?”
“沒什麽反應,挺平靜的。”鄒辰陽問,“怎麽了?”
“這樣,今天提審邢濤的事情先保密。你去找找當年辦這個案子的同事,詳細得了解一下經過。”
“好。”
“我去找找孫澤凱,聽聽他怎麽說。”
“肖南的教練?”鄒辰陽問,“他知道什麽?”
“你不知道他的兒子就是孫嘉銘嗎?”
“誰?!”鄒辰陽萬萬沒想到。說肖南殺了孫嘉銘已經讓他不相信,現在又說孫澤凱的兒子就是孫嘉銘更讓他難以置信。
在去找孫澤凱之前,遲孟豪先給秦清明打了一通電話。看到是遲孟豪的電話,秦清明刻意躲開肖南回到了臥室,關上房門之後才接通。
“怎麽樣了?”
“問你一件事。”遲孟豪岔開話題,“肖南六年前打架的事情,古雯跟你說過嗎?”
“六年前?”秦清明疑惑,“沒有。怎麽了?”
“下午去監獄提審了一個服刑犯,叫邢濤。六年前他脅迫肖南幫他盜竊,做他的替罪羊。肖南拒絕了,他一氣之下把肖南給打了。最後導致一人死亡,死的那個人叫孫嘉銘,孫澤凱的兒子。”
“這件事跟肖南有什麽關係?”
“邢濤說,是肖南殺了孫嘉銘。”遲孟豪很不想把這個結果告訴秦清明,跟鄒辰陽說好的保密,左思右想之後還是覺得有必要講給秦清明聽。
“不可能!”本能反應過後,秦清明再沒了聲音。
“喂?你在聽嗎?”
“嗯。”
“這件事情你不用問肖南,他一定不知道。據我們調查肖南對於那段記憶是空白的。”
“空白?”秦清明仿佛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麽意思?”
“就是肖南不知道六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這件事古雯應該是最清楚的。因為她的說法和邢濤的說法完全相反。”
“你懷疑古雯?”
“邢濤的話也不能完全信,這個人本來就不靠譜。”
秦清明又不說話了。
和遲孟豪通完電話,秦清明在臥室裏坐了一會兒才走出來。他一打開門就看到肖南已經站在了門口,秦清明被嚇了一跳。
“我的案子有問題嗎?”
肖南的問話讓他語塞,遲孟豪的話還沒從腦海裏完全退去。
“沒有。”他不能冒然地跟肖南說孫嘉銘的事情,在不確定所有事情的前提下,他不能讓肖南知道六年前的事。他決定明天去找古雯,也許遲孟豪懷疑得沒錯,古雯會知道些什麽。
“如果沒有問題,那你幹嘛偷偷摸摸地接電話?”
“私人電話。”秦清明敷衍著,走到沙發上坐下,繼續喝茶。
肖南也跟著坐回去,“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都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
“你不能再管我的案子。”
“小夢告訴你的?”
肖南點點頭,“她跟我說我的案子現在由你們的老板負責,明天讓我去見見。”
“老齊會幫到你的。”
“那你呢?”肖南望著他,“你徹底不管我了?”
“不會。”秦清明說,“你媽把你交給我,我就不會不管你。”
“希望你說話算數。”他嘟囔了一句,起身回了房間。
看著肖南的背影,秦清明心情複雜,他怎麽也沒想到在肖南的十七歲時竟會發生這樣令人震驚的事情,而他對那段記憶的空白是好是壞,不得而知。
第二天中午,秦清明先給古雯打了一通電話詢問她有沒有時間,電話裏他也沒告訴古雯要幹什麽,隻是提出要見麵的要求。古雯查看了一下時間表,告訴他下班後可以見。
秦清明比相約時間早到十分鍾,坐在略有些吵鬧的咖啡館裏心情也隨之煩躁起來,古雯也比相約時間提前趕到了咖啡館,兩個人在咖啡館的角落坐下。這間咖啡館還可以吃飯,秦清明問古雯要吃些什麽,看著菜單上的飯菜,秦清明沒有任何胃口。
兩個人都各自點了一份簡餐,待服務員離開後古雯開口問道:“是不是肖南的案子有什麽問題?”她最緊張的還是肖南。
“是出了問題。”秦清明也不打算瞞她,開門見山,“肖南十七歲時是不是參與過一起鬥毆事件?”即便心裏迫切希望得到真相,他還是克製著內心的急切,冷靜地問清楚。
“沒錯。但是肖南是受害者,為了這件事他還住了半個月的醫院。”
“那起案件裏是不是還死了一個人?”
古雯沒想到秦清明會問道這個,雙目圓睜地盯著他。
秦清明看出了她的詫異,繼續問:“那個死者叫孫嘉銘,對嗎?和肖南是同班同學,也是肖南的教練孫澤凱的獨生子。”
“你……你怎麽會……”古雯難以相信。
“你不用管我怎麽會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孫嘉銘的死跟肖南有沒有關係?這件事你又知道多少?”秦清明說,“肖南對這段記憶空白了六年,你是不是替他隱瞞了下來?”
古雯啞口無言。
秦清明的詢問讓她措手不及。
服務生把兩份簡餐放在桌子上,兩人道了謝。
忙碌了一天,原本還有些餓的古雯在聽到秦清明的問話之後便也沒了胃口,看著麵前五顏六色的蔬菜沙拉,竟沒有半點食欲了。
兩個人默默地吃著飯,席間秦清明不問,古雯也不反問,各懷心事地把這頓飯吃完了。
“肖南的確對那段記憶空白了六年,是我通過催眠的方式讓他忘記的。”古雯突然開口,淡淡地說道,“但是孫嘉銘的死跟肖南沒有任何關係。”
“既然沒有關係,為什麽要讓他忘記?”
“那段記憶對肖南來說太痛苦了,我不想那段記憶影響他一輩子。你也清楚肖南的心理狀況,那件事對他的心理康複沒有任何好處。”
“能告訴我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古雯盯了他一會兒,緩緩開口,“其實這件事我前兩天跟公安局的小鄒警官說過,我承認有所隱瞞,但不是因為包庇肖南,而是不想讓肖南知道。這件事過去六年了,我寧可相信公安局把孫嘉銘的死因斷定為一場意外。”
“等一下。”秦清明打斷她,“寧可相信?你懷疑孫嘉銘的死不是意外?”
古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們都不在現場,所以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當我和齊彥博到達現場時,肖南和孫嘉銘都已經被送進了醫院,我們趕到醫院時,肖南已經在進行搶救,而孫嘉銘在去往醫院的路上就死亡了。”
“誰報的警?”
“聽警察說是村民。”古雯說,“是村民聽到吵架的聲音,所以報的警。”
秦清明沒有接話,認真地繼續聽著。
“肖南因為頭部受到重擊導致中度腦震**,那時候警方要找他做筆錄,當時因為他的身體原因沒有做成。”
“你是什麽時候對他實施催眠的?”
“肖南醒來後,警察來做了兩次筆錄。第一次因為剛剛蘇醒,身體很虛弱,所以沒做。第二次是在一周之後,肖南身體狀況有所好轉才做的。”古雯說,“我就是在那一周裏給他做得催眠,讓他忘記了那些事。”
“你為什麽想讓他忘記?”
“因為……”古雯說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該找一個什麽合理的理由來敷衍過去。
“孫嘉銘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秦清明問,“你知道嗎?”
古雯點了點頭。
周建陪著遲孟豪說話,拐彎抹角地想從他這裏聽到更多關於肖南殺人和柳心哲失蹤的事情。可是,從他一張嘴問出的第一句話遲孟豪就察覺出了他的探聽意識,因此也是拐彎抹角地跟他繞彎子。
兩個人之間打著太極直到孫澤凱出現在周建的辦公室裏。
“老孫,來啦。那你們聊。”周建站起身,“遲隊長有什麽需要就隨時吩咐,秘書就在外麵,我都已經交代好了。”
“謝謝。”
周建和遲孟豪客氣一番之後,徑直離開了辦公室,隨手關上了房門。
“坐吧。”雖然是在周建的辦公室裏,這一刻倒是讓人覺得遲孟豪成了這裏的主人。
孫澤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遲孟豪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麵。
“肖南真的跟柳心哲的失蹤有關?”孫澤凱關心道。
“你真的很關心肖南啊。”遲孟豪說,“看來他在你心裏不隻是徒弟那麽簡單吧。”
孫澤凱笑著點了點頭。
遲孟豪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好像有一個兒子。”他沒再往下說,仔細觀察著孫澤凱的反應。
“對。六年前死了。”孫澤凱雖然回答得幹脆,可是還是被敏銳的遲孟豪看出來遲疑了。
“不好意思,提起你的傷心事。”同為人父,遲孟豪能夠理解孫澤凱失去兒子的痛苦。“那你能跟我說說你兒子是怎麽死的嗎?”他心知這個要求對孫澤凱來說非常的痛苦,可是為了真相,他不得不揭開一個父親的傷疤。
孫澤凱定睛地望著他,“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喬津平、姚沛楠相繼被殺,柳心哲失蹤數日,估計現在活著的可能性也不大,在這三起案件中有兩起肖南都被定位犯罪嫌疑人,姚沛楠的死又跟他有扯不清的關係。肖南是唯一的突破口,我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他的家庭背景你們不是都已經了解過了嗎?肖南,有品行障礙,算是古雯的養子,高爾夫球職業運動員,前段時間親生母親因為癌症去世。”
“這些隻是他現在的背景。”遲孟豪說,“我們要了解的是他之前的家庭背景。”
“這個你應該去問古醫生,或者秦律師。他們一個養了他十年,一個幫他母親找了他十七年。”孫澤凱平靜地說,“我隻是他的教練,不清楚他以前的事情。”
“六年前,你兒子跟肖南是同班同學。”
孫澤凱一愣。
“你是有備而來啊。”
“這話會讓人誤會。”遲孟豪提醒他,“孫教練,我知道關於你兒子的事情讓你再回憶是一件痛苦的事。可是這案子我們還是得查,還希望你克製一下情緒,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孫澤凱遲疑地點點頭。
遲孟豪正了正身子,準備聽孫澤凱的故事。
“一晃眼小銘都走了六年了,可我還是總能看到他的影子,這耳朵邊還是總能聽到他喊我。”孫澤凱回憶著,“他走那年十七歲,還沒過十八歲的生日。是我害死了這孩子啊。”
孫澤凱的最後一句話讓遲孟豪內心一驚,臉上還是保持著冷靜,他平靜地凝視著孫澤凱,不發一言地繼續聽著。
“我和古雯的丈夫是在高爾夫球業餘組聯誼賽上認識的,算是球友。肖南和小銘同年,又在一所學校上學,而且我們兩家住得也近,就這樣我們就熟得像一家人一樣。後來有一次我們聚餐的時候,古雯兩口子把肖南的事情告訴了我們,從那以後我就讓小銘在學校裏多關心和關照肖南。可是……”他哽咽了一下,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沒想到啊,關心得最後連命都沒了。”
“孫教練,我知道你很難過。我想知道的是你兒子的真正死因,他的真正死因是什麽?”
孫澤凱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不想說,我們可以等下次。”遲孟豪用了一招欲擒故縱。他起身要走,孫澤凱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意外。”孫澤凱站起身,“警察說那是一場意外。遲隊,詳細得案發過程我想你也是調查清楚了才來的,否則你不會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關於小銘的事情除了古雯一家人,沒有別人知道。不會是小銘的事情跟你們查的案子有關係吧?可是事情都過去六……”
“你想多了,我們就是了解情況。凡是跟案件相關的線索我們都會調查一遍,小心求證而已。”
“沒關係就好。”孫澤凱放心道,“說真的,小銘的死我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多管閑事。”
遲孟豪安撫道:“話也不能這麽說。你是好心,隻是罪犯太猖狂。”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起,遲孟豪看到來電顯示是鄒辰陽,便知道鄒辰陽那邊調查六年前卷宗的事情有了結果。他看了一眼孫澤凱,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謝謝你,有什麽情況我們還會找你的,還請你繼續配合。”說著,伸出手。
孫澤凱伸手握上,“一定。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隨時來找我。”
“好。”
遲孟豪當著孫澤凱的麵接通電話,“喂。確定是六年前肖南被脅迫的案卷嗎?這樣,你把卷宗先帶回局裏。我這邊也完事了,這就回去。好,回去說。”
待他掛斷電話,孫澤凱追問道:“那個,遲隊。柳心哲的失蹤到底怎麽樣了?真的是肖南幹的嗎?”
“案子還在查,我們會盡力的。”
“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回警局的路上,遲孟豪反複思考著剛才孫澤凱的一言一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他看在眼裏。孫澤凱的一些反應確定了他的某些推論,雖然還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以及還不知道犯案的動機,但是對孫澤凱的懷疑,這個方向應該是正確的。
看到遲孟豪回來,鄒辰陽立刻拿著六年前的卷宗跟進了他的辦公室。“遲隊,這是六年前的卷宗,你看看。”鄒辰陽把卷宗放在桌子上。
“你先說說吧。”遲孟豪倒了杯水,坐回椅子上,打開卷宗。
鄒辰陽在對麵坐下來,“這個案子除了邢濤,其他的人派出所最後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進行處理了。當時參與鬥毆的人一共有十五個,其中包括肖南和孫嘉銘。案卷筆錄裏關於孫嘉銘死亡的事情寫得清清楚楚,通過同夥的口供和證人指認,確認邢濤是主謀。後來庭審宣判後,邢濤多次提起上訴,但都被駁回。我找當時經辦案件的民警詳細地問了案發經過,據他回憶當他們趕到現場時邢濤等十三名行凶者都已經不見人影,案發現場隻有肖南和孫嘉銘,而且兩人都已經陷入昏迷。孫嘉銘的確是在送往醫院的過程中死亡的。而且案發現場沒有監控錄像,所有的線索都是對目擊者的詢問以及後來將行凶人員抓住之後得知的。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麽事?”
“咱們提審邢濤的時候,他說孫嘉銘是肖南殺的。可是這份卷宗上十二人的口供都指向邢濤殺人的事實。這孫嘉銘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問過當年辦這個案子的檢察官了嗎?”
“問了。”
“怎麽說?”
“檢察官說根據他們的調查,警方提交檢察院的證據都確鑿無疑,但是這起鬥毆致人死亡案邢濤是主謀,需要承擔主要責任。”
“那也就是說,邢濤也有可能沒殺孫嘉銘。”
“啊……啊?鄒辰陽驚疑。
遲孟豪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在了卷宗上。他一頁頁地翻閱著,腦海裏是孫澤凱的麵孔,耳邊回**著孫澤凱的話,“警察說那是一場意外。”
意外,孫嘉銘的死真的隻是一場意外嗎?遲孟豪在心裏問了很多個問題,他覺得離案件的真相已經很近了,可是總感覺還隔著一層紗簾,隻要掀開這層紗簾,一切就都明白了。
然而,想要掀開這層紗簾還需要一隻手,象征著這隻手的東西是什麽?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