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林漢聰不斷從身後發出的呼喚,實在是氣上心來,扭頭吼道:“你追我幹嘛!你女朋友在那邊,去找她好啦!我打擾你好事了!”

雖然是對著他明顯在發脾氣,其實也是在給他一個機會,能追上我罷了。

他趕忙好聲好語地拉起我的手,哄著我:“怎麽會?你才是我的女朋友啊,我去找她幹嘛?”

這家夥真的是在占我便宜哎。明明曖昧了那麽久,一句表白都沒說出來過,反而是我自己怒火中燒,腦子一熱幹了這種丟人的事。我有些生氣地想把他推開:“你現在才說我是你女朋友嗎?那你剛剛是在幹嘛啊?之前你還在外麵招惹別的女生,那就是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啊!”

“沒有,心卉,我……”

“我今天很丟人!都是你,一直跟個木頭一樣話都不會說,讓我莫名其妙的表白,現在初吻也沒了!那麽多人看著呢!”我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就委屈地鼻酸,眼淚也忽然間流了下來,他憑什麽站在那兒什麽都不做啊?這家夥為什麽要那麽懦弱,讓我一個人來承受那麽多啊?

“人家是女生噯!”我大哭著,“明明就應該是男生先告白的,而且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很期待初吻的啊!”

“對不起啦,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好!全都是你害的!明明你可以出麵來解決這個問題,為什麽偏偏還是我啊?你真的就會欺負我,我真是一點都不要喜歡你了!我——唔。”

嘴唇忽然一陣溫熱。

我被,吻住了。

溫柔又鄭重的一個吻。

林漢聰用力把我抱在懷裏,他在吻過之後,伸手抹掉了我的眼淚,聲音低沉著對我說:“對不起,不要不喜歡我。心卉,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以前也是,以後也是。”

“你……剛剛……”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觸碰了一下嘴唇,明顯為先前發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議。林漢聰捧起了我的臉,強迫我和他眼睛對視:“做我女朋友吧,之前發生的一切我們都當做不存在好不好?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們交往吧。”

我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流出來了。

這句話我真的等了好久了,久到自己都已經快要算不清到底等了多長時間。我抽噎起來,掙紮著想要再矜持一下:“我不……”

可林漢聰卻又啄了一下我的嘴唇。

“不可以說不行哦。”

我感覺自己臉又在發燙:“憑什麽?談戀愛不是兩個人的事嗎?那我就不呢?”

林漢聰又吻了我一下:“那你說幾個不字我就親你幾下啊。”

“林漢聰,你耍流氓!”我瞪著他,隨即機關槍似的開口,“不不不不不!不!”

他一下愣住:“喂,我們到底誰在耍流氓啊?”

明明臉上的眼淚都還沒擦幹淨呢,我卻在他這句話下再一次綻開笑容,他把我摟進了懷裏,靠在他胸膛上時,我聽見他心跳聲“撲通撲通”,快得嚇人。原來不隻是我在為這件事充滿期待,充滿緊張。

他的呼吸就在而我耳邊。這一次,林漢聰無比認真地又問了我一遍:“你答應我了吧?”

我沒有說話,隻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是的,我答應他了。時隔數年,從第一次動心到如今,我們終於正式開始交往了。曾經少年時的憧憬,曾經會擔心表白後會做不成朋友——所有擔憂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原來他就是我想要找的人。原來這些年來,我們兩個人都在心裏為對方留下了一個他人無法替代的位置。

原來他一直都愛著我,就像我愛他一樣。

雖然我很清楚在一起之後還是得麵對異地的苦惱,可在那一刻,我覺得老天爺已經把我最想要的禮物送到我身邊——沒有什麽能比他更好了。

好像所有的回憶經過時間沉澱以後,都會帶上特定的色彩。年少時的憧憬懵懂,看起來就像飄乎乎的粉色泡沫,生怕一個不當心就戳破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有時候不好好抓緊,說不定就會因此散落天涯。但我從沒有想過,除了他之外到底應該和誰在一起。我也從來沒有後悔和他開始這段戀情。

但異地戀卻是很難熬。首先要麵對的問題,就是距離。

相隔遙遙,見一麵也變得格外奢侈,有時兩個人明明已經約定好,可臨了了,卻莫名遇上突發問題,一方變卦。沒有交往前我就已經受夠了林漢聰突然就來不了,交往以後,這樣的等待變得加倍苦澀。

我住的宿舍離電話間有十幾米的距離,那時學生宿舍牆板間的隔音算不上好,隻要電話鈴一響,整個樓層都能聽到。那個年紀的女生幾乎沒有不談戀愛的。電話鈴響起那一瞬,大家都希望宿管喊得那個人是自己。

我和林漢聰一般都是會電話約定好周末的見麵時間。交往後,大部分情況下是他來找我,但一到周末,奶茶店生意會比平時更好,偶爾跟店長請假申請調班一兩次還行,次數多了,領班也沒辦法。

那種時候隻能換我去找他。

但換個角度去想,異地戀代表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享有在兩個不同城市的遊玩記憶。他來高雄時,我可以帶他去電影圖書館、龍山寺或者都會公園。而我去找他,他則會騎著摩托車,帶我遊遍新竹縣。

我一去新竹,就很喜歡到PAUL吃點心。這家店還是林漢聰推薦的,他知道我喜歡吃甜點,特意帶我去的那家法式餐廳。聽說那家店又一百多年的曆史,入門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張張黑白照片。裏頭從餐品到裝修都是純西式的。黑白相間的格子地麵,正好與黑色椅背木質家具相配。我第一次去時,看著這氣派的裝修,想到囊中羞澀不免拉著他手小聲說:“走啦,這裏一看就很貴,我們不吃。直接路邊奶茶店解決一下也ok啊。”

可林漢聰卻用力握住我的手:“沒關係,我發工資了啊。”

“發工資也不是這麽用吧?”

“好啦,你不要擔心這個。點單就是!”

有了他這一句,我終於翻開菜單,點了奶油卷和草莓千層派。點心上來以後,那精致小巧的造型頓時讓我食指大動,入口之後更是一絕,甜而不膩,清爽潤滑。

每一次去,林漢聰隻是看著我吃,並不動刀叉,除非我夾一塊送到他嘴邊,他才會不情不願張嘴吃下。相比較這些點心,他更愛吃湯粉和火鍋。我們倆在口味喜好上稍有差異,但好在互相也並不討厭對方的愛好。

逛街、吃點心,除了這些事外,我們也會一起去看電影。我們看的電影裏,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王小帥拍的《十七歲的單車》,這影片當年拿了不少獎項。林漢聰看完以後,走出電影院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誤以為他還沉浸在電影裏,逗他說:“你怎麽了?你現在可不是十七歲,他們買輛自行車都得瞻前顧後,你想買就攢錢把摩托買到手了。”

林漢聰卻搖搖頭:“我想的不是自行車的事。”

“那是什麽?”

他卻隻是拉著我的手,看了半晌,而後忽然一笑:“沒什麽,我帶你去吃冰淇淋吧。”

那時的我並沒意識到,其實對於他來說,青春同樣殘酷,下落不明的父親,身患重病的母親,殘酷的現實,平凡的自己,唯一能點亮他生活的隻有這段愛情。林漢聰曾經說過,和我在一起好像能忘記其他煩惱,我們總是開心快樂的享受著當下,即便吵架了,隻要我們心裏還有對方,總會有辦法解決矛盾。

有時候在新竹玩得太晚,趕不上車,我就不得不住在林漢聰家。

其實至少有三次,都是我自己主動製造的機會。女生談戀愛時什麽話都會跟閨蜜說,我和謝淑卿一講我的戀愛日常,她第一句話問的就是:“怎麽樣?牽手沒?接吻沒?你倆那個沒!”

“你好流氓啊!”

謝淑卿卻表示:“這什麽年代了,很正常好不好?隻要你做好安全措施,就算那個了也不會有事情啊!”

結果那天出發前我雖然沒有聽她亂講話,卻還是湊巧在包包裏發現她放的一枚**。也不知怎麽回事,湊巧那日末班車早半個小時開出,而我湊巧不得不再次借宿在林漢聰家。

太多的湊巧撞到一塊就不再是湊巧。

其實我心裏也有在好奇,小時候看那些瓊瑤劇,每當到男女主角接吻後的關鍵劇情,媽媽跟外婆一定會第一時間叫我上樓寫作業,或者伸手遮住我眼睛。哪怕我有幸待在電視機前,卻會發現裏麵畫麵慢慢上移,不再拍男女主,轉而去拍窗外的月亮和被風吹動的樹梢。鏡頭一切,天就亮了,男女主躺在**相依偎著,一副濃情蜜意的模樣。

大部分情況下,林漢聰家到了晚上都隻有他,我隱約知道點美芬阿姨的工作內容。她總是大晚上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門,大概到上午八九點才到家。也就是說我和林漢聰大概有整整一晚的獨處時光。

洗完澡後,我穿著條香檳色吊帶睡裙來到房間門前。林漢聰本來背對著我坐在電腦桌前,我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看他半天沒有回頭,隻能主動走過去,拍了下他肩膀:“喂。”

林漢聰轉過頭,隨即像是被我嚇了一大跳,往後彈開:“你、你不會就穿這個睡覺吧?”

我隻好故作鎮定,坐到**。為了這一刻我可是選了很久的睡裙,連腿毛都在來之前專門剃過了。

“怎麽了?絲綢睡裙不是很常見嗎?阿卿說這個顏色很襯我皮膚哎。”

“那……你不覺得穿睡裙,下麵空空的嗎?”

“不覺得啊。”

林漢聰閃躲著目光,隨後扯過小毛毯蓋在我身上:“趕緊睡吧,免得感冒。”

他看起來還是有些窘迫,伸手扯過自己的睡衣,就往外走。

我看他這幅反應還有些挫敗,心想難道是這一身穿著真的不夠好看?卻忽略他動作扭捏,其實一直都遮遮掩掩,擋著下半身,不肯讓我發現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