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樣躺在**等著林漢聰從浴室出來,因為緊張,甚至開始無意識抖腿。謝淑卿的話時不時在我腦子裏蹦出。

“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和尚,真的喜歡你,絕對會有那方麵的衝動。要是沒有才要命嘞!要不然是不行,要不然,根本就隻是把你當親人、好朋友!”

“喜歡也分很多種的,兄弟姐妹間有喜歡,朋友間也有喜歡,這些跟男女之間都不一樣!”

“沒有衝動,很說明問題——你在他眼裏根本不算女人啊!”

我越想越喪氣,翻個身,腦子亂成一團。確實,我和林漢聰從小一起長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就是關係很鐵的兄妹。他對我的嗬護……說不定真的隻是延續從小到大作為兄長的責任感。

謝淑卿還說,真正的戀人接吻甚至都會伸舌頭,但每次林漢聰親我都隻是小啄一下。我跟阿卿形容過後,她白眼一翻:“他是把你當小孩子了吧?國外有些地方為了表示友誼,都會這樣輕輕一啄。哎,我跟你都能這麽親親好嗎!”

我抱住枕頭在**徹底蜷成了蝦米,明明都交往一年多,要真的像謝淑卿說的,我們看似談戀愛,實則林漢聰隻把我當妹妹可怎麽辦啊!

“……你沒事吧?你為什麽在**打滾?”林漢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看起來真的有在擔心,“是不是晚上冰淇淋吃多了,你肚子疼啊?”

我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忽然轉過身去,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林漢聰被我一拉,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我這倒來。好在最後關頭,他用手撐在我身側。

我第一次和他貼的這樣近,明明是我先動手,可茫然無措的卻也是我。最後還是他先打破僵局:“你幹嘛?”

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隨即有些緊張地等著他做出下一步驟。

林漢聰慢慢朝我靠近,雙手也一點點壓下,他的手臂就正好觸碰著我肩側的皮膚。我能聽到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

然而下一刻,他卻隻是伸手取過另一隻枕頭扔到床的另一邊,而後在另一頭躺下,對我說:“好了,也不早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坐車回去啊。”

說著率先表態,閉上眼睛,再無半點反應。

“我……你……”我坐在那兒愣是憋著一口氣出不來,可又不能明目張膽說要“那個”。隻能悻悻然躺在**,裹緊了小毯子。林漢聰起身去關燈,回到床邊時,伏下身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而後再度躺了回去。

那條香檳色吊帶睡裙我後來再也沒穿過。

一直到很久之後,我們終於走到那一步,林漢聰才跟我坦言,那天晚上之後,他經常一閉上眼,滿腦子就是我穿著那條香檳色睡裙的樣子。那條裙子正好襯得我格外白皙動人,加上剛剛洗過澡,臉上還帶著自然的紅暈。

他說他也是男人,也正年輕,要不是真的珍視著我根本忍不住。

當然那都已經是後話了。

那一晚所發生的事其實遠遠不隻這一件。香檳睡裙隻是一個小小插曲。就在我躺在**悶悶不樂,還在思考為什麽對方沒有對我有任何反應時,電話鈴聲在黑暗中突兀響起。

鈴聲撕裂開原本屬於兩個年輕人間的曖昧,林漢聰飛快起身,衝出了房間。我好奇地朝外張望,他沒有開燈,黑暗中隻能看見電話機上的屏幕幽幽亮著綠光。

他壓低了聲音,似乎並不想讓我聽見談話內容。在注意到我好奇的目光後,甚至還走過來將門靠上。

我趴在床邊,盡可能地抬起頭想聽清他的聲音,可惜還未聽見半個字,腳步聲便響起。我趕忙又拉起被子,假意躺回**。

林漢聰進屋後便撥亮了燈:“心卉,我先送你回家。”

“現在?”我吃了一驚,從**跳起。看他表情並不是在開玩笑。可這會兒都快十二點了,哪還有回高雄的車?

然而林漢聰卻已著手收拾起行李:“我媽那邊有點事,我得陪她去下外地。你下周有課,總不能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看他替我收拾行李的模樣,忽然間想到謝淑琴塞得**,連忙慌張衝上前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林漢聰不疑有他,倒是讓了出來。我慢慢吞吞收拾起東西,聽他說的這些,連忙又說:“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

“那你上課怎麽辦?”

“謝淑卿會幫我點到!而且最近學校那邊管的鬆,沒什麽要緊的事,請幾天假也不打緊。”

“但……”林漢聰看起來有些猶豫,我連忙又說:“況且,這個點根本就沒車了,你難道開車送我回高雄嗎?這也不現實吧!”

“我可以開車送你回台北。你回家以後再從台北坐車去高雄。”

“我不要。”大部分情況下,對於林漢聰的安排,我都會乖乖接受,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我格外倔強,說什麽都不肯答應,看他著急要走,自己主動收拾起行李,“我可以跟著你一起走!你放心,我會好好聽話,不會添麻煩的!”

有那麽一瞬,我想到曾經看見過的金鏈子小混混。那家夥看起來不像什麽好人。隻是我想不明白,如果那個小混混是在找林漢聰的麻煩,為什麽美芬阿姨又被牽扯進來。

林漢聰看著我,麵露難色。外麵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這次他快步走出,接起後也不答話,而是直接掛斷。話筒砸在了電話機上發出脆響,我看著他大步流星走進來,拎起了我的行李箱,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

“好,我帶你一起走。但是你說的,一路上都會聽我的。”

我連忙點頭。我們兩人很快就換好衣服,整理好行囊離開了他家。快步下樓時,我遠遠就看見有車燈大亮,一輛紅色本田小汽車正悄然無聲停在樓下。

林漢聰拉起我的手快步上前,將我們兩個人的行李都塞進了後備箱,而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好慢啊,怎麽催了你那麽久才——哇,心卉你怎麽在這!”

美芬阿姨的抱怨被她自己的驚嚇聲打斷。她坐在駕駛座上,像犯罪電影裏那樣臉上圍著頭巾。我茫然地望著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但隱隱約約有感覺他們母子間遇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要不你現在送她回台北,我不可能把她單獨留在新竹。”林漢聰跟我一塊坐在後座。美芬阿姨似乎有些苦惱,可她終於還是發動了汽車:“哪有空送她啊?走啦,心卉,阿姨帶你出去玩。”

“什麽玩啊?你搞清楚點。”林漢聰望著他媽媽神情無奈,“那就確定了,帶上她一起啊。”

“確定!沒關係,我們心卉很聰明的,帶上她說不定還有什麽小驚喜呢。”美芬阿姨說罷,還回過頭安慰我,“你不用慌,要是這幾天沒上學的事被你媽媽知道,我也可以幫你解釋的。等‘度假’結束,我就送你回來!”

說罷一腳油門踩下,眨眼間便駛入大路。午夜時分的街道空空****,偶爾能看見幾個喝醉了的酒鬼,腳步趔趄走向家中。新竹相比台北,實在是過分靜默的小縣城,這裏的夜晚幾乎是看不見躁動的人群、通宵達旦的狂歡者們。

車燈不斷朝後掠去,城市的燈火寂寞無聲從車身漫過。

我小聲詢問林漢聰:“你不是說,你媽遇上了點什麽事嗎,怎麽現在又說是去度假?”

“……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車上放著beyond的歌,美芬阿姨在最開始出發時稍稍興奮了一陣,之後一直沉著臉色,沒有再多說話。當時已經很晚了,哪怕歌聲震天,鼓聲與吉他躁動至極,我依然愈發困倦,眼皮漸漸沉重,終於還是靠在林漢聰肩膀上,先他一步沉入夢鄉。

將要睡去前,我已經被困意席卷的大腦勉強還在思考,為什麽林漢聰跟美芬阿姨要如此倉促逃離,到底是什麽人會出現,他們究竟又要開車去哪兒。

我那個時候並不知道美芬阿姨已經生病,也不清楚原來他們母子的生活有許多困頓之處。隻是心下為他們的種種行為感到疑惑,可惜終究還是沒能找機會問出口。

再次醒來,車已安穩停下,我斜靠在座椅上,林漢聰跟美芬阿姨都不見蹤影,車已經熄火,原本振奮的Beyond終於停止演唱。我撐起手臂朝外看去,窗外的天仍黑得可怕,車停在了馬路邊,隔著很遠有兩盞燈,然而這星星點點的光亮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整個世界在黑暗籠罩下,仿佛隻剩下我一個人,恐懼感一點點爬上心頭,我的手握在把手上漸漸冒汗,終於還是鼓足勇氣,拉開車門。

午夜時分的涼風拂麵而來,帶著泥土與青草氣吹散了我原本的恐懼。風將爭吵聲也一並帶了過來。我躡手躡腳地爬下車。我身上還穿著那條香檳色絲綢睡裙,在馬路邊的叢林間,借著微弱的路燈,看清了美芬阿姨與林漢聰的位置。

一星火光在黑暗中閃爍,美芬阿姨抽著煙,一直在來回踱步。而林漢聰就站在那兒,低垂著頭,一聲不吭,兩手插在口袋裏。

“他本來就欠我們的憑什麽不去找他?除此之外你還有別的辦法嗎?你告訴我!我們現在會變成這樣是因為誰啊?是誰害的啊?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要再替他說話了啊!”

我藏在暗處,看著美芬阿姨歇斯底裏地發出怒吼。林漢聰任由她戳著自己的肩膀,卻連句話都沒回答。

“你到底想不想跟心卉有個好未來?你到底想不想將來可以挺起腰板堂堂正正做人?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啊,算媽媽拜托你了,你能不能像個真正男子漢一樣,不要再在那優柔寡斷,在那裏不知道想什麽啊!”

女人深吸了一口,將香煙仍在地上踩滅。

有那麽一瞬,我意識到有些東西正在我與林漢聰之間悄然生長。

他藏起了一個根本沒有辦法讓我知道的秘密,我無從窺探,不知所措,而他早已料定我沒有能力處理這些。

我看著他們似乎將要吵完,便率先回到了車上,重新裝出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樣。不多時林漢聰跟他媽媽就回到車上,我聽見美芬阿姨重新啟動了汽車,而林漢聰也小心翼翼地將我從車座上抱起,讓我可以靠在他腿上安眠。

“你看她那麽好。”我聽見美芬阿姨說,“所以你更要對得起她,知道嗎?”

林漢聰說:“這個不用你說。”

“我姐是不會把她女兒交給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子。哪怕你是我兒子,哪怕她看著你長大。”我聽見她在歎氣,沉默半晌,又說,“所以你要活得像個人樣。哪怕是要我把命都耗進去,我都會想辦法,讓你不要再走爸爸媽媽的老路了。”

她說完這些,就沒有再說話了。

車子裏很靜,隻能聽見發動機轟鳴。美芬阿姨沒有再放那張專輯,隨著車朝前駛去,我聽見車窗降下的聲音,風呼嘯過耳,慢慢能聽見鳥兒鳴叫。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