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打電話來的果然是林漢聰。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後顯得更加低沉磁性,我聽見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本來準備好要質問他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我握著聽筒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林漢聰,我好想你。”

電話另一頭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有些嘈雜,林漢聰沒有聽清我的話:“心卉,剛才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什麽都沒說!”我臉上一熱,感覺剛剛的自己真是丟臉,想起原本的目的,假裝生氣地問:“現在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這個女朋友了呢。”

林漢聰認真地向我道歉:“對不起,這幾天家裏臨時出了點事。”

我聽到他這麽說,不由擔憂地問:“是阿姨又出事了麽?要緊嗎?要不要我過來幫忙……”

“你別擔心,已經沒事了。”林漢聰反過來安慰我。

“那就好喔。”我鬆了口氣,接著問他:“那你現在幹嘛,打工嗎?”

林漢聰說:“在家呢,我換了份工作,現在都是白天上班。”

“真的啊?”我心裏的不快因為他這句話瞬間一掃而空,整個人都雀躍起來。其實我要的東西就是這麽簡單,他隻要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我就感覺到自己是在被用心地愛著。

林漢聰低聲笑了笑,我幾乎能想象他眼睛彎起來的弧度,他含笑道:“是啊,畢竟我加有個大醋壇子嘛。”

電話聽筒貼著耳朵,好像他就在我耳畔說話一樣,我紅著臉反駁:“呸,誰是大醋壇子……”說到一半又發覺中了陷阱,改口道:“誰是你家的!”

林漢聰又笑起來,我聽著他的笑聲,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對了,你知道嗎,謝淑卿和阿豪分手了。”我忽然想起這件事,林漢聰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最近。淑卿說他們天天吵架,都要吵成仇人了,也記不起來喜歡時候的樣子,就好像把原來的彼此都弄丟了,分手的時候也不難過,隻覺得輕鬆。”我隱約從謝淑卿和阿豪身上看到了我和林漢聰,因為距離而產生隔閡、在爭吵中漸行漸遠,所以才忍不住要對林漢聰說:“我好怕我們也會變成這樣。”

林漢聰許諾道:“不會的,心卉,我們不會的。我保證。”

我還是沒忍住假設:“如果有一天你也把我弄丟了,怎麽辦?”

“去找你啊。”他答。

“找不到怎麽辦?”我追問。

林漢聰那邊停頓了片刻,隨即鄭重地說:“你忘了嗎?有線連著我們呢。隻要線不斷,你飛得再遠,我都可以把你扯回來。”

我想起少年時那個關於風箏的比喻,忽然笑了:“我看是你該被扯回來!你來高雄好不好,我想見你了。”

林漢聰又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最近學校的事情比較多,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過去。”

剛剛才好起來的心情頓時又低落下來,我失望地問:“一陣子是多久?一天、三天、一星期,還是一個月?”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仿佛還有些聽不清的人聲嘈雜,我大聲追問:“林漢聰,你說話啊!”

“抱歉,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林漢聰匆匆忙忙地說完,聽筒裏就嘟的一聲響起了盲音。

回宿舍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陰沉沉的,謝淑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試探性地問:“怎麽樣?某人給我們大小姐道歉了沒有?”

我答非所問,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他有事情瞞著我。”

“那你想怎樣,去新竹找他?”

“對啊。”

因為如果不去見他一麵,我心裏就始終放不下,那些胡思亂想像噩夢一樣纏繞著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謝淑卿支著下巴:“他不是發郵件叫你不要去嗎?”

我心意已決,打定了主意等下就去買車票,連夜趕去新竹:“可是他越是這麽說,我就越擔心啊。”

“他又要打工,又要上學,還要照顧他媽、給你畫那些小遊戲,我看都快成二十四孝男友了,能有什麽事情啊。”謝淑卿寬慰我說,“安啦,馬上要考試了,你就別多想了……對了,晚上社團活動,你到底要不要去啊?”

我還差點忘了這件事,張巧欣先前特意跑到我們宿舍來,說晚上社團有活動,五點一定要記得準時到廣場集合。

不知道為什麽,張巧欣跟我來說這件事時,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下意識就答複她:“可以不去嗎?我有點事哎。”

但她卻粗暴打斷我:“不行哦,社長說很重要,一定要來。”

說完就跑走了。謝淑卿還狐疑著跟我說:“她平時耀武揚威的,今天怎麽回事,跟吃了瀉藥一樣?”

我想起她當時那板上釘釘的語氣,歎一口氣道:“張巧欣都那樣說了,我再不去也不太好,大不了去點個名就走啦。”

快五點鍾的時候我和謝淑卿一起出了門,正走在校園大道上,往廣場的方向去。走著走著,突然聽見廣播裏放起《stand by me》,路上不斷有廣播社的社員和不認識的同學跑過來,每個人都遞給我一枝玫瑰花。

我正摸不著頭腦,感覺莫名其妙,張巧欣竟然也走到我麵前給了我一朵玫瑰。她的臉色臭臭的,明顯不情不願,我趕緊拉住她想要問個究竟:“不是說社團活動嗎?這是搞什麽鬼?”

張巧欣看著我,眼睛有些微紅,像是剛哭過的樣子,我更不明所以:“你怎麽了?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把花塞到我懷裏,掙脫開我的手,轉身就跑開了。

我在後麵叫她的名字她也不停下,隻能無奈地看向謝淑卿:“這也太奇怪了吧!”

謝淑卿一臉八卦的表情,神叨叨地噓了一聲,對我說:“你聽,廣播裏好像是陳學長的聲音誒。”

我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廣播上,果然聽見陳孝明的聲音道:“再過一個月,我就要畢業了,我有一些話要對一個女孩子說。我是一個不擅長表達的人,但她的存在給了我勇氣,她不同於其他的女孩,就像是辣椒味的汽水,那麽的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這是什麽奇怪又肉麻的比喻啊,我簡直想要找個地縫藏起來,轉身就想走掉,誰知道一轉過身,學長就出現在我身後。

我頓住腳步,周圍的同學們走上前把我們兩人團團圍住,連謝淑卿也神隱在人堆裏,我尷尬得要死卻又走不掉,隻能硬著頭皮聽陳孝明向我表白:“趙心卉,我喜歡你,希望我也能成為你的獨一無二。”

我沒有辦法回應他的話,隻能沉默,他笑一笑道:“沒關係,你不需要現在就給我答案,我可以等。”

“如果可以的話,晚上七點,學校門口橋頭見。”

陳學長總是這麽風度翩翩,溫柔貼心,旁邊圍觀的的同學們都開始起哄,齊聲慫恿著我“答應他、答應他”,可我卻並不能答應。

我咬了咬牙,為了盡快脫困,隻好點頭道:“晚上見。”

人群裏瞬間爆發出興奮的歡呼和鼓掌聲,好像我們兩個已經成了似的,大家把我和學長圍得更緊,按照言情劇裏的一般發展,這時候男女主角應該忘情擁吻——但陳孝明不是我的男主角,我低下頭,沉著臉撥開人群,硬是擠出一條路,加快腳步離開了表白現場。

回寢室我就開始化妝,另外兩個室友也看見了剛才陳孝明對我的表白,我聽見她們低聲八卦:“你說,心卉該不會真的被感動,打算接受學長了吧?”

“也不是沒可能啊,畢竟孝明學長又英俊又多金,今天的告白也很深情很感人欸,文學係的張巧欣都聽哭了呢!”

沒等我出聲反駁,謝淑卿就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Nonono,泰坦尼克號看過沒有?”她轉向我,挑一挑眉:“Rose,她們都不懂你。”

“別亂說了啦。”我搖搖頭,“今天晚上我會和學長說清楚的。”

室友還是有點不信:“喔?那還打扮得那麽漂亮。”

“拜托,我一會兒還要去找阿聰,總要稍微收拾一下吧。”我有些無奈。

謝淑卿嘖了一聲,感慨道:“同情學長。”

我沒好氣地看著她:“同情他不如同情同情我。剛剛那種情況,我總不好直接拒絕他,讓他當著那麽多人沒麵子,可現在好了,弄得全校都覺得我們在一起了。”

收拾打扮好之後,我去電話處給林漢聰打電話。

已經六點半了,我接連給他撥了好幾個電話,對麵始終無人應答。等我放下聽筒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時針已經走過了七點。

和陳學長約定的時間到了,我隻能忍著氣憤離開電話處,一路小跑到校門口。中山大學是台灣出了名的“第一觀光學府”,晚上橋頭的燈都亮了起來,夜景顯得格外浪漫美好。

然而我的心情卻沒有那麽好,陳孝明學長顯然已經在那裏等我好一會兒了,看到我出現,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歉意道。

他搖搖頭表示沒關係,隨即問我說:“你想吃點什麽?我帶你去吃日料怎麽樣,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

我醞釀了一路,鼓起勇氣打斷他道:“學長,抱歉,我來隻是想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是很好的人,我們已經在一起好多年了……當然,學長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隻是我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