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隻要想到與這段愛情有關的事都會想哭。謝淑卿有些慌神,趕緊湊過來抱住我肩膀連聲哄:“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了。你不要這個表情好不好大壽星?你這樣我會很愧疚的!”
“我沒有要哭啦,你幹嘛那麽誇張。”
“那你撇個嘴幹嘛?從小到大,你每次露出這個表情都會哭——要不然就是去找我阿嬤告狀。”
我深吸了口氣,嚐試著把自己的心從那片沉寂海域裏再拽回來:“反正,我相信他肯定記得我生日。等一等又沒關係,今天他一定會出現,我等得起。”
我在謝淑卿的眼神裏看見了擔憂。尤其在我說出“等得起”三個字以後,她很明顯地皺了一下眉。可她實在是對我太好,最終也隻是抱了抱我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麽。
下午時,我滿心等待著下班到來。手機偶爾響起,我都立刻會伸手去翻,但很明顯,最終都以失望告終。眼看下班時間越來越近,我趕忙收拾起行李,想要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我倒數著下班鈴,像個迫切想要放學的小學生。隨著我的默數,最後一秒結束,我拎起背包就要起身,誰料整個辦公室的燈瞬間熄滅。
黑暗中,遠遠看見幾束燭光閃爍,正朝我慢慢靠近。我內心壓抑了一天的委屈在這一刻被喜悅代替,就像每次在車站等待林漢聰出現一樣,最終結果一定是欣喜大過悵然。
誰料下一刻,我卻聽見陳孝明的聲音響起:“Surprise!”
那蠟燭越來越近,也終於照亮了贈送蛋糕的人。
不是我的他——是陳學長。
蛋糕被推到我麵前,陳孝明就站在小餐車後,笑容得體又紳士的對我說:“生日快樂,心卉。”
林漢聰還是沒能做第一個祝福我的人。
我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看起來肯定很失望,不然謝淑卿不會趁機靠過來,解圍般道:“我們讓壽星吹蠟燭許願吧!”
可我還能有什麽願望呢?望著跳動的燭火,我嚐試擠出笑容,那麽多人在為我慶賀,那麽多人願意拿出時間在大風天裏陪伴著我。可我的心卻還是不受控地向下沉著。明明應該開心的時刻,卻總覺得鼻頭酸澀的想哭。
蛋糕是我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最上麵一層撒著糖果碎片,陳學長在我吹滅拉住後,將蛋糕刀遞了過來。他總是這麽貼心又穩妥,好像所有事對他來說都不成問題,從發型到著裝,所有一切都妥帖又得體,似乎沒什麽能讓他煩惱,也沒什麽會讓他變得狼狽。
不像林漢聰。
總是糊裏糊塗,總是會陷入莫名其妙的困境,總是有些倉促、忙碌,甚至來不及多思考自己的形象。
分蛋糕時,我小聲問謝淑卿:“是不是你跟陳學長一塊計劃的?”
她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也不完全是。他自己打算要給你準備一個驚喜的,我隻是說了一下你喜歡的口味而已。”
“我上一次就已經跟他說明白了,你幹嘛不直接讓他放棄啊?”
“他心甘情願啊!再說了,我勸他放棄也沒用,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還在談戀愛。人家就是覺得為你付出是值得的啊。”
我看著手裏的蛋糕長歎處一口氣。陳學長不知道什麽時候靠近過來,手裏背在身後,似乎藏著什麽東西。趁他未開口,我看了眼外麵愈發呼嘯的風雨,趕忙胡亂扒了幾口蛋糕,就先開口道:“謝謝你,學長,等你生日的時候我一定也會為你準備一份回禮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心卉!”
我知道他一定會叫住我,因此故意裝出忙碌模樣,像沒聽見般撈起背包就往外衝。到了樓下,手機依然悄無聲息,望著外麵瓢潑大雨,我才意識到自己走的著急,連雨傘都沒拿。
陳孝明再度出現在我身後,我聽見他喊我:“心卉,你稍微等我一下好不好?”
“學長,工作的事情可不可以留到明天再說?我真的有事情要去忙。”我看著馬路上呼嘯而過的出租車,也顧不上大雨瓢潑,悶頭衝進了雨中。可隨即就有人用外套將我蓋住。
陳孝明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追過來,脫下外套替我擋雨。雨水蓋過了他的聲音,我看著他的嘴唇張合著,隨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個絲絨首飾盒。
說:“送你的。”
我隻能大喊著告訴他:“不行!我不能要!”
我把外套還給他,因為他的忽然出現,原本該停在我麵前的出租車被路邊的另一位女士攔走了。陳孝明隨即將盒子打開,滿心期待地遞到我麵前:“你會喜歡的,收下吧,隻是生日禮物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我隻好告訴他:“學長,作為朋友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有負擔的,送蛋糕就可以了,不用再用別的禮物。這枚戒指你留著,等未來我工資更高一些,可以負擔起等額的禮品了再送我吧?不然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你一定要跟我算的那麽明白嗎?”陳孝明皺起眉頭,他把戒指從絲絨盒子中取出,態度稍顯強硬地想塞進我手裏,“坦然接受我送你的禮物也不會怎麽樣,不要有負擔。為你準備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你不需要覺得有壓力。”
我試圖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掙脫出來:“但是我不喜歡平白無故虧欠別人的,學長,我就是這樣的脾氣,請你理解。”
“你……”陳孝明看著我如此堅持,終於把手鬆開了,就在我以為終於能了結這件事可以攔車離開,卻有人伸手把戒指從陳孝明手裏取走了。
“喂——”
來人把玩著手裏的戒指,挑了挑眉:“還挺好看的。心卉,不喜歡嗎?挺配你的啊。”
大雨之中,天邊傳來隆隆雷聲,而這說話聲音響起的瞬間,也在我的心上炸起轟然一聲巨響。
陳孝明看出時機不對,把禮物塞給我後,便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林漢聰,雖然還在淋雨,卻還是朝他伸出手:“禮物呢?”
林漢聰卻看這陳孝明拿來的那枚戒指,表情有些陰晴不定,下一秒,他伸手奪走那個戒指盒衝我晃了晃:“這不就是嗎?”
“我要你準備的!”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等了他一天,盼了他一天,可他真正出現在我麵前時,我非但沒覺得高興,反而總有股莫名火在胸口躥騰,燒心也就罷了,偏生又莫名覺得委屈,這些情緒冗雜在一起,想罵又狠不下心,想哭又哭不出來。
我有些失望:“你不會什麽都沒有準備吧?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啊?不會連我學長都知道了,你卻忘記了吧?”
林漢聰再次沉下了臉:“是,你學長都知道都了解,還給你準備了禮物,那應該是比我更會照顧你吧?我是不是今天出現的不是時候?如果我不來,你今晚應該有大餐吃,有節目看了吧?”
我被他這些話氣笑,原來他真的會這樣想。
“是。”我也跟著點了點頭,“沒錯,你出現的真的不是時候!”
他把我說的話當做意料之中,嘴角一抿,隨即也強硬地答複我:“那我消失好了。你不想見我?好,我馬上走。”
他笑容苦澀道。
“我根本就沒必要趕車從新竹跑到你這裏來,耽誤你的好事!我不懂你,我沒有你學長那麽好,我現在就消失,放你去享受生活,可以嗎?”
不要再說了。
可不可以不要再說了。
明明我有聽見腦子裏另一個聲音正大聲呐喊著,可我卻還是言不由衷地看著他的眼睛,嚴聲道:“對,你最好消失。反正這些年有你沒你這個戀愛談得都沒有差別。你說得全都沒錯。你不懂我,你甚至沒有我學長好,你就應該消失,你就應該放我去享受生活,而不是讓我一遍遍地想你,一遍遍地去等你的電話,靠想象去談戀愛,去猜你到底在幹什麽!”
有人說這世上最能傷害到對方的一定是曾經相愛的人。因為相愛所以最為了解,因為了解所以深諳痛覺,言不由衷地這些話好像利刃一遍遍刺進愛過的人的胸膛。
我看見林漢聰的眼睛紅了。
他盯著我有些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三個月,林漢聰。我知道你很忙,你要照顧你媽要上班要讀書,你忙得要命!可是你三個月沒有給我一點消息,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想哭的衝動,認認真真地把這些話說給他聽,“我們在交往,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們生活在一個明明動動手指打個電話就可以聽到對方聲音的時代,為什麽我連你的音訊都那麽難獲得?談戀愛四年我們才見過幾麵?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從早上等到現在,我就想聽我男朋友祝我一句‘生日快樂’,可你給我的是什麽?”
“那我現在已經在這裏了啊,你還想怎麽樣?”林漢聰也有些頹然,“我也已經盡我所能了,可是有些時候真的沒有辦法。以前你明明說你可以等的。”
“是,我說過!我說過我能等,我對你有耐心,我可以忍耐這一切。”
“那你現在還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隻是……我隻是……”我摁住了自己的額頭,壓抑許久的感情在這一刻終於洶湧而出,“我隻是不想這樣了,林漢聰。”
我抬頭看著他,胸口壓抑著的某種情緒好像要將我吞沒了。
“我隻是不想這樣了,你知道嗎?這樣真的好難熬。”
為什麽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明明一開始在一起時,隻要見到他就會感覺心裏暖暖的,隻要在一起,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會覺得滿足、覺得開心。到底從什麽時候起,愛變成了壓力,酸澀又難熬,曾經那顆為之喜悅的心如今卻飽受煎熬?
我原本是堅信愛情萬歲,愛絕無錯處的,我也清楚知道,哪怕現在我在和林漢聰惡言相向,他依然還是愛著我正如我愛著他——可我就是不受控製地想要逃離這一切。
我不是害怕等,我怕的是等到最後卻發現生活永遠都沒有改變。我還是得接受一次次的失望,我們以後還是會不斷出現爭吵與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