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固定在呼和浩特工作和生活

1965 年3 月1 日,父親幾經輾轉,終於從包頭調到呼和浩特市工作。父親所在的包頭華建汽車運輸隊,因工作需要,大部分人員被調到湖北省工作,少部分人員被調到天津工作,隻有極少部分人員被調到呼和浩特市工作。父親是主動要求調到呼和浩特市,理由是:不習慣南方和近海的氣候和生活習慣。實際上,父親內心想的是,呼和浩特市離老家近,更方便看望、照顧爺爺奶奶和叔叔姑姑們,而沒有考慮自己的前途和發展。

父親在呼和浩特市工作固定後,在內蒙古一建汽車隊繼續開卡車,並在單位附近的三裏營跟菜農租了一間小平房,安頓好後,把母親從老家接來。這時父母開始過上正常的家庭生活,兩地分居的日子從此徹底結束。

父親每到一個城市的工程工地,都是建設國家保密單位,這次也不例外。到呼和浩特市的第一個建設工程就是建河西公司,現在這個單位叫“航天六院”。父親在包頭學習駕駛汽車時,所在的汽車隊就是由部隊集體轉業而組建的,是一個信得過的集體。父親調到呼和浩特市的所在單位——內蒙古第一建築工程公司汽車隊,簡稱“內蒙古一建”,還有別稱叫“華建”。單位裏有很多人是從部隊下來的複轉軍人開汽車。

父親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第一個在呼和浩特紮根的人。

父親跟我說:“咱們的祖輩是從山西省遷移到烏蘭察布盟豐鎮隆盛莊的,大概是你爺爺的爺爺遷來的。”我現在和弟弟妹妹們對父親稱呼“爹”,這是山西人的習慣稱呼,而在隆盛莊稱呼父親為“大大”。

父親剛參加工作時,每月開工資後,除給自己留一些生活費,剩下的全部寄給爺爺奶奶,每次回隆盛莊時,父親盡量多買吃的穿的帶去。

父親成家後,繼續給爺爺奶奶一家寄錢,經常想方設法爭取到隆盛莊附近或路過隆盛莊拉貨物,順路去看爺爺奶奶和叔叔姑姑們,並拉上更多的吃穿用的物品送去。父親有時天氣冷後回老家,看著自己麵黃肌瘦的三弟和四弟冷得發抖,就把自己身上穿的秋衣和秋褲及圍脖脫下來給他倆留下,實在是看到自己的弟弟可憐心疼。

二、爺爺去世

1970 年5 月,不幸的消息傳來,我爺爺因病在老家——烏蘭察布盟豐鎮隆盛莊去世。爺爺長期幹石匠活,肺部因吸入太多粉塵被損壞,患上職業病,幾經到大同和隆盛莊治療未愈,不到退休年齡就過早離世。

爺爺在世時,是單位的石匠工人,每月都有工資收入,在家中有絕對的權威。實事求是地講,爺爺不是個好父親。

因為他沒有全力承擔起家庭的責任和義務,他每天都喝酒,讓奶奶給他單獨做“小鍋飯”。飯熟後他不和家人一起吃,一人先邊吃邊喝酒。就連我幾個年齡還小的叔叔姑姑們站在旁邊看都不讓看。四叔跟我說過這件事,我聽後非常的不理解。奶奶和叔叔姑姑們經常吃不飽穿不暖,爺爺怎麽有心情滿足自己的口福,心裏就沒有感覺到愧疚嗎?爺爺心裏基本沒裝著家人,我就沒聽到叔叔姑姑們說爺爺的好,甚至都很少提起爺爺。

早先,我爺爺的爺爺從山西省遷移到隆盛莊後,曾置辦下殷實的家業,光水澆地就有二十畝左右,這還不算旱地,大部分土地種植了大煙(罌粟)。自控能力差的人很容易沾染上抽大煙的惡習。可惜的是,到我爺爺的父親時就開始抽大煙,而且抽大煙成癮。從此,豐厚的家底被抽空,富裕的家庭淪落為衰敗之家。到我爺爺這輩時,就成了徹底的貧困潦倒之家。

新中國成立後,爺爺學了一門石匠手藝,在單位上班,掙著微薄收入,又缺乏責任感,奶奶經常給鄰居做針線活兒,來補貼家用。無奈家中人口太多,每月都是入不敷出。

爺爺去世後,父親跟單位請假,馬上坐火車往老家趕去,回去處理爺爺的喪事。父親當天就趕回老家。

父親跟我回憶說:“我一進你奶奶的院子,就看見你三叔正蹲著劈木頭,我那可憐的三弟弟正孤零零的一個人幹活,你爺爺去世了,他們咋辦?我又心酸,又悲痛,又是可憐他們,心裏各種滋味,真難受。等進了家後更覺得淒涼,又見你奶奶跟不大點的你三姑、四姑、四叔,心裏頭更難受啦!他們老的老小的小,以後的日子咋過?吃甚?

穿甚?沒燒的咋過冬天?”

父親看著奶奶和叔叔姑姑們實在是可憐,又非常心疼他們,怕他們餓壞和凍壞。那時候,父親就打算把他們遷居呼和浩特市生活。

父親處理完爺爺的後事,回到呼和浩特市又做了進一步的深思。從老家遷到呼和浩特市六口人的戶口(當初二姑也遷到呼和浩特市後又遷到豐鎮),需要找房子,還要供養,自己家已有四口人(當時我三弟和三弟未出生),合計起來是十口人的吃飯問題,還有的要上學,到畢業後需要就業,再到婚齡段要結婚,自己能不能承擔起這所有的一切,簡直是一道無解的題。

父親考慮到爺爺離世後,隻有自己、二叔、大姑成家,二叔在內蒙古二連浩特市勞動局(人社局)工作,大姑生活在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蘇尼特左旗,三叔、四叔、二姑、三姑、四姑,有的幹臨時工,有的上學,有的還沒上學,爺爺的離世,使奶奶一家本來就極度貧困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幾乎陷入絕境。

三叔此時已到成人年齡,開始幹臨時工。爺爺單位沒讓三叔接班。父親把他們接到呼和浩特市後,如找不上其他工作,也可以當清潔工掃馬路,不至於餓肚子。在老家連清潔工的工作都找不上。

奶奶一家一直就是租房住,因為是市民,所以,沒有耕地,是真正的“房無一間,地無一壟”,真到了一貧如洗的程度。父親想到奶奶一家人的日子實在難過,他們每天度日如年的苦日子怎麽熬,父親越思慮得多越心焦。最後,父親破釜沉舟,先把他們接來再說,來了總比在老家強些。

接來之後走一步再說一步,天無絕人之路。父親是從不考慮自己和自己小家庭的困難和難處,總是先考慮奶奶和叔叔姑姑們的困難和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