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陪伴、珍視與合拍,就是這一個個哈佛愛情故事之所以幸福的原因。
“大家一起跟Melissa問好!”
“Melissa好啊!”
某個周日的晚上,班級的比薩派對,六十多個同班同學一起笑著向投影屏幕裏的金發女孩問好。我拍拍站在自己旁邊的Jeffrey,酸溜溜地對他說:“怎麽樣,夥計,又想女朋友了吧,嗯?”
Jeffrey是會穿著方格裙在廣場跳舞的蘇格蘭小哥,我們班的好男人、大活寶,哦不,換成更應景的中文應該是——“撒狗糧專業戶”。Melissa是Jeffrey的未婚妻,目前在倫敦上班。兩人已經交往了五年有餘,按Jeffrey的話說,他倆是同風雨、共患難的天生一對伴侶,“全宇宙唯愛Melissa”,是Jeffrey亙古不變的口頭禪,多次齁暈了班上同學。
哈佛商學院兩年,大大小小的假期也有十來個。90%的休假時間裏,這兩人都是“漂洋過海來看你”的狀態,不是Jeffrey飛去倫敦陪女友,就是Melissa坐飛機到波士頓會情郎,要麽就是“夫妻雙雙世界遊”,最高紀錄是周五深夜往,周日清晨返。大西洋,被他們生生變成了一灣淺淺的海峽,任性來回沒商量。而性格開朗可愛的Melissa,也自然成了大夥最熟悉、最喜歡的同學家屬。
有些班裏同學以吐槽這一對為樂:“唉,你說你們在一起好多年,也算老夫老妻了吧,咋就這麽膩歪呢?簡直受不了。”
每每被人這麽“嘲笑”,Jeffrey總是半眯著眼睛,微微揚起嘴角,用他那獨特的蘇格蘭口音氣定神閑地說:“我們的世界你不懂。Melissa,我就是愛不夠~”
忘了說,MBA一年級時,有一整個學期,Jeffrey和我是同桌(在哈佛商學院,比鄰而坐的學生互稱彼此為seatmate,意為同桌)。於是,我也被Jeffrey和Melissa的愛情故事正麵輻射了近五個月。
還好,我內心比較強大,沒覺得太心酸。說起原因,那也有一些淡淡的憂傷,因為——
在哈佛這片園子裏,我見過太多令人羨慕的愛情。看多了,也就不太羨慕了。不過,他們的美好感情,還是給了我十足的正能量。
哈佛情侶檔中最普遍的風格,仍然和“學霸屬性”脫不了幹係,那就是——一人能拚,二人搭夥更能拚。哈佛商學院的MBA們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地,不乏在校園和職場中叱吒風雲的狠角色,可謂是“沒有一個是吃素的”。能出成績的一大原因,用三個字總結就是:有狼性。
對目標的堅定和對自我的高要求,和餓狼撲食的那股勁兒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Ashley和Dan就是雞血情侶的典範。他們都來自美國南方,讀本科時走到了一起,同樣畢業於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同樣在快銷品公司工作了四年,同樣是各自公司裏業績拔尖的佼佼者。接著,兩人一起申請商學院,一起被錄取。
然而,在人才濟濟的哈佛,兩人縱使優秀,從學曆和工作履曆上來說,他們並不算閃耀。
不過我必須得說,他倆有著比多數哈佛學生還要強大的動力和決心。剛入學時,我和Ashley以及Dan在一個新生下午茶會上聊了起來。當問到未來打算時,Ashley果斷說了下麵這段話:
“Dan和我來哈佛隻有兩件事要做:一件事是不枉費得來不易的深造機會,好好學習,爭取每一科都拿到最高檔的成績;另一件事,是應聘進入排名前三的谘詢公司——最好是麥肯錫的紐約辦公室,成為一名管理谘詢師。”
Ashley說話時的坦率和自信,著實讓我覺得,這個女生、這對戀人,一定不簡單。
學期開始後,Ashley和Dan開啟了奮鬥模式。在我和很多同學看來,他倆不像你儂我儂的情侶,更像默契無間的戰友。除了散步時偶爾拉個手,就再也沒有其他秀恩愛的舉動了。
兩人組成了一個自律到可怕的團隊,也確實沒時間秀恩愛。
雖然被分到了不同班級,但Ashley和Dan是最拆不散的學習拍檔。我是圖書館的常客,也被一些同學戲稱為“學生中的戰鬥機”,但依然不敢自許為“最刻苦的那個人”,因為Ashley和Dan比我的段位要高。
怎麽說呢?
除了有招聘活動等特殊情況,他們一定會在一天的課上完後相約商學院圖書館二樓東北角的自習長桌,坐下後,拿出第二天要研學的案例材料,開始學習。儀式感不是說說嘴而已,而是日複一日的堅持。
永遠是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固定的時長——在學習兩個半小時後,他們會換上運動衣,一起去健身房鍛煉,接著在晚飯後回到圖書館繼續自習。
有一次我和他倆一起啃案例,恰逢兩人對一道討論題產生了觀點上的分歧。
Ashley說:“不對,應該這麽理解,教授在上課時講過這個原理……”
Dan說:“不不,你不能直接套用那個原理,在這個案例裏不適用的。相信我,我的解釋才是正確的,否則……”
實際上,那是一道沒有唯一正解的開放性研討題。換成其他人,就算意見相左,也不會把討論演變成一場辯論。Ashley和Dan卻不善罷甘休,都堅信自己的觀點更對。結果呢?兩人竟然抱著電腦、帶著案例材料,直奔圖書館旁邊的教授辦公樓去了——一定要找權威專家探個究竟。
帶著對學習近乎偏執的認真,兩人在一年級的十門課程中都拿到了九個“第一等”,在各自的班裏傲視群雄,成了哈佛認證的佼佼者。
前麵說過,兩人在哈佛的第二個大目標是應聘進管理谘詢公司。不管世事如何變遷,管理谘詢公司一直是不少哈佛MBA心中理想的下一站。雖然我們學校是理谘詢行業的前三名麥肯錫、波士頓谘詢公司和貝恩雷打不動的生源基地,但幾百個哈佛MBA爭奪數量有限的offer,內部競爭也相當可觀。
Ashley和Dan在這屆想做谘詢的同學裏並不出眾:沒有常春藤本科學曆,沒有大公司的履曆背書。如果看簡曆,也許招聘官不會覺得他們很優秀。可我相信,他們是無人能及的優秀。
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優秀伴侶——知道自己出發點低、有短板,所以要當兩隻刻苦的早起鳥,比翼雙飛、互相打氣、拚命趕上。
一年級上學期開始那段時間,當許多同學忙於探索哈佛和波士頓,流連於各種新生社交活動時,Ashley和Dan已經在備戰幾個月後的谘詢公司夏季實習申請:兩人一起鑽研開學前就買好的谘詢行業案例麵試指導書,一起加入學校的管理谘詢俱樂部,一起請教已經拿到全職offer的二年級學長學姐,一起參加谘詢公司的宣講會……
查爾斯河畔的澄澈春光和幸福生靈
一個周六下午,我在宿舍樓的公共休息室看書,這兩人在旁邊做模擬麵試。那天,Ashley狀態不好,困倦疲憊,似乎生了病。如果我是Dan,一定會心疼地攬女友入懷,摸摸頭、捏捏手,再遞上一杯熱水,或者幹脆帶她回宿舍休息。
隻不過那一刻我忘了,Dan除了是Ashley的男友,也是她的戰友。在那個距離正式麵試還有半個月的下午,Dan的戰友屬性完勝了男友力。
“加油!打起精神來,別睡著了可以嗎?你不想練,我還想練呢!哎,快點,開始下一道題!”
Dan幾乎是用吼的方式對Ashley說出了這句話。換任何一個女生,估計都會多少覺得委屈吧?
“好,你說得對!我們繼續!”
被Dan吼了一聲的Ashley猛然坐直了身子,用力拍了拍頭,又回歸了以往幹練、努力的狀態。委屈、生氣?根本不存在。
在一旁聽到戰鬥情侶的這段對話,我隻能在心裏默念一句:祝你好運,Ashley……
應聘的結果,不用我說大家也猜到了。Ashley和Dan雙雙拿到麥肯錫紐約辦公室的夏季實習錄取,又以優異表現在二年級開學時收到了麥肯錫的全職工作邀約。
這對戰鬥戀人簽全職工作合同的那天下午,我們在宿舍樓門口碰見了。
“嘿, LEO!是的,我們搞定了,畢業後就去麥肯錫啦。我們正準備去晚餐約會,慶祝一下,然後計劃去蒙特利爾度個輕鬆浪漫的周末……”
Ashley挽著Dan的手,Dan充滿憐愛地看著Ashley,兩人終於有了恩愛情侶該有的模樣。而我,也終於吃到了他們倆的狗糧。
有人估測,哈佛商學院有略超一半的學生是已婚或戀愛中的狀態。據我觀察,異地戀占了其中的至少七成,雖然並非都像Jeffrey和他的Melissa那般“膩殺眾人”,但大多數同學和異地戀人感情甚篤。不在一起時,就各自好好打拚;在一起時,就過足幸福的二人世界。成熟、信任、珍惜,是哈佛學生在經營異地戀感情時的三個重要原則。
當然,“盡力避免”異地感情的哈佛學生也並非鳳毛麟角。除了雙雙考進哈佛深造的“賢伉儷”外,商學院每屆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學生選擇攜家眷入校,我們班的Natalie和丈夫Paul就是其中的典範。
和更多人熟悉的夫唱婦隨恰恰相反,Natalie和Paul這一對是“婦唱夫隨”——Natalie讀哈佛,Paul則作為全職丈夫兼奶爸,同妻子和三歲的女兒一起,住在學校的一居室公寓。
和李安大導演當年因失業在家當奶爸有所不同,Paul是真真切切為妻子做出犧牲,辭了工作搬到哈佛商學院的。來哈佛前,Natalie和Paul在芝加哥工作,Paul是一家頂級媒體的記者,才華橫溢的他畢業於哥大傳媒係,被同事們公認為“未來有機會得普利策獎的記者”。
兩年多前,正當Paul事業順風順水時,妻子Natalie獲得了哈佛MBA錄取。夫妻倆抱著一歲半的小女兒商議往後兩年的生活。
考慮到住在西海岸的雙方父母身體不太好,沒法幫著帶孩子,再加上Natalie的offer得來不易,Paul做出了一個很愛老婆的決定:
“親愛的,我暫時辭職,陪你去波士頓。未來兩年,你安心讀書,我全力支持!”
在我們班的“家屬派對”上分享這段故事時,Paul和Natalie相擁著站在大家夥麵前,凝視彼此的眼神裏,寫滿的全是愛意。
當時有同學不解,問了一句:“Paul,你為什麽不能繼續留守芝加哥,一邊工作,一邊帶女兒呢?”
“嗯,這也是一種選擇。不過,當時作為記者,我三天兩頭地出差采訪,再加上小女兒Cindy愛生病,而Natalie來哈佛讀書又無暇照顧,所以我願意當那個為家庭做出讓步的人,一點兒也不後悔。相反,現在陪著Natalie和Cindy在波士頓生活,我特別幸福,我們都考慮在這兒定居了。”
Paul真的很幸福,也是我在哈佛認識的最稱職、暖心的奶爸兼丈夫。
平日的清晨六七點,小夫妻倆會一同起床做早餐;天氣暖和時,就先一起在校園晨跑半小時,之後再回公寓做飯。8點一過,兩人兵分兩路:Natalia去上課,Paul送Cindy去哈佛社區幼兒園。
妻女都忙著上課時,Paul會帶上三兩本書和筆記本電腦,去查爾斯河對岸他最喜歡的玻璃房咖啡館,點一杯黑咖,坐一上午——當然不隻是讀閑書看風景。辭了工作的Paul依然離不開文字,他的小目標是在客居哈佛的兩年裏寫完兩本書,出版社都已經談好了,隻待交稿。哦,不對,其實是三本。這位仁兄確實有才又多產。去年畢業季前,我和Paul喝咖啡,他欣喜地聊到了第三本書的規劃——應讀者粉絲們的要求,將自己高中時在博客上連載的小說稍做修改,首次出版。
下午的時光屬於一家三口,絕對主角是女兒。Natalie和Paul會帶著Cindy在波士頓的大街小巷逛公園、書店和兒童遊樂園,也就是“遛娃”。好幾次,我在校園裏碰到享受午後陽光的他們仨,有約三分之一的時間我會幻想:要是能和Paul“幻影移形”,我變成Paul,過一天他的生活,該是一種多麽美妙的體驗!
除了寫書、陪讀和遛娃,Paul也趁機讓廚藝有了跨越式的發展。
一年級下學期時,在Natalie的生日派對上,Paul作為掌勺大廚,竟然烹製了將近二十道頭盤大餐,從新美式到加勒比,再到地中海、泰國風,讓班裏的女生們驚歎Natalie是最幸福的公主無疑,也讓男同學們在佩服之餘略感壓力……
“嗨,去年在芝加哥的時候,這家夥還隻會做烤奶酪、火腿三明治和愷撒沙拉呢,這也是我第一次享受盛宴!Paul,你是不是看著網上視頻學的啊?味道還湊合。”Natalie一邊開丈夫玩笑,一邊給了丈夫一個結實的吻。
“Paul,你想念芝加哥的生活嗎?畢竟曾幾何時,你還是個冉冉升起的媒體新星呢。”突然,一個不會聊天的同學問了這個耿直問題。
“哎呀,我可後悔搬來波士頓了!說真的,我來了就不想走了,都是我老婆害的。她和Cindy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MBA二年級上學期時,我因為國內工作繁忙,請了一個學期的長假,也就沒能和上述幾個可愛的同學一起參加第二年盛夏的畢業典禮。讀到這兒,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們的近況如何?
在2019年12月從哈佛畢業前,我和這幾個朋友一一打了電話。
“Melissa和我正式訂婚了,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想在2020年夏天舉辦婚禮。LEO,你可不可以來愛丁堡?”電話裏的Jeffrey依然對女友甜膩得不行,他的蘇格蘭口音濃鬱又親切。
“我們在麥肯錫工作都很好,哈哈。不過,我正準備跟咱們班‘官宣’呢!Ashley最近懷孕了,我要當爸爸了!她還是老樣子,特拚,正在休斯敦出差忙項目,我們最近總是‘周末夫妻’的狀態……”
“LEO,如果你明年到肯尼亞旅行,記得告訴我啊。我要調去聯合國環境署在內羅畢的總部了。嗯,Paul會帶著Cindy一起到非洲。”
——電話這頭的我,完全能想象女戰士Ashley挺著孕肚工作的景象,也不禁為Paul的又一次“婦唱夫隨”開心得笑出了聲。
我想,信任、陪伴、珍視與合拍,就是這一個個哈佛愛情故事之所以幸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