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很猛地往前衝、為事業打拚時,一定別忘了,走再遠的路,最後都要回家。

這天,我上完了在哈佛的最後一課,這可能會是青春學生時代的收尾。

接近午夜零點,窗外大雪紛飛,而宿舍窗戶裏暖如暮春。我想在這一天結束前寫點東西,紀念近二十年求學旅程中別具意義的一天。

真真切切地,我完成了畢業前又一個重要的“最後一次”。

求學於這所學校的兩年裏,曾有過幾回因為上課內容精彩異常,我不想下課,隻想一直在教室裏學下去。但有過更多回,我在淩晨兩三點的台燈前煩躁鬱悶,不明白為什麽生活有時如此艱難,為什麽我要堅持兼顧國內的項目和繁忙的哈佛學業,為什麽還有這麽多頁案例材料要啃完,還有又一篇論文要寫好。在那些寂靜的、一個人奮戰的深夜淩晨,我恨不得第二天就能畢業。

穿著耶魯帽衫, 慶祝哈佛畢業

然而在這一天的過去幾小時,啃書、寫論文、做項目、上課、放學、泡圖書館……這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式。我不知道會不會是永遠的過去式,但今天,確實是讓我舍不得的一次告別。

課上,教授們帶著大家複盤過去一學期的所學,也回顧了各自漫步人生路的感悟。我想在這個對自己很有意義的日子裏,把其中最走心的內容記錄下來。

“每個人都會犯錯,這是活在世上在所難免的。在哈佛講授這堂課,我沒能力讓同學們成為專家、聖賢。這堂課的知識,大概隻能幫到你們一點點。我之所以退出商界,回在這裏教書,就是想盡自己所能,幫那麽年輕的你們少犯一些錯、少走一條彎路。我由衷地希望,每一個從哈佛走出去的年輕人,都能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裏少受些委屈。

“知道嗎?你從來都不會孤身一人、孤軍奮戰的。來這裏上學,就意味著你們擁有了彼此的同學友情;就意味著你有了‘一日哈佛人,終身哈佛人’的最堅定的支持。最最不濟,還有我。我已經逐漸變成個糟老頭,但我愛自己教過的每一位學生。如果未來某一天你遇到了困難,需要幫忙,那麽別怕,我永遠在你的身後。

“哈佛商學院的目標是‘培育改變世界的領袖’,每一堂課都在教我們如何叱吒商界、如何攀上巔峰——這當然沒錯。哈佛校友裏永遠不缺成功人士,呼風喚雨的人物可謂不勝枚舉。然而在結課前,我想跟大家說:在你很猛地往前衝、為事業打拚時,一定別忘了,走再遠的路,最後都要回家。在作別這個世界前,最讓你留戀的,幾乎不會是物質名利上的成功,而是你的家人——那些無條件陪著你、包容你、給了你愛的人。曾經,我也覺得事業是一切,十幾年前我就是《時代》雜誌封麵的年度商界領袖,帶出了兩家上市公司,一時風光無限。可我忽略了妻子、孩子的感受,常年打拚事業,無暇顧及家庭。

“直到有一個晚上,我風光地參加完慶功晚宴,回家時,我收到了妻子的離婚請求……離婚後我很痛苦,覺得沒了家庭和愛人的生活就沒了意義。又過了幾年,我突然接到前妻現任丈夫的電話,他說:‘你的前妻想見你一麵,現在想見你一麵。’我忐忑不安,趕到他給的地址——那是一家醫院,我曾最深愛的妻子躺在那裏。我走到她的病床前,然後,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說完上麵這些,在世俗眼裏功成名就的教授已經泣不成聲。而打完上麵這些字,就像上課時的反應一樣,我也又一次沒能忍住眼淚。

下周,期末考試就開始了,然後會有更多的道別要一一完成。

2019年12月6日(北京時間12月7日),對於“研究生 LEO”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

謝謝大家看完上麵的文字,也感恩自己可以在生命的這一天裏,體會到了充滿力量的、無與倫比的幸福、幸運和完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