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聽著大娘的話,納悶地扭頭去看張子詡。
張子詡卻害羞地垂眸低下頭,雪白的耳根紅撲撲的,“嗯,我畫技不精,畫不出我家娘子的貌美。”
大娘一下子笑了,“是你娘子生得太好看了,畫不出來很正常。”
“你們小兩口,郎才女貌的,真是天作之合。”
沈芸剛張嘴,旁邊的張子詡已是開心地回答,“謝謝張大娘,我也覺得我和我娘子很配。”
沈芸,“?”
等大娘走了,沈芸立馬逼問張子詡,“什麽畫?我什麽時候成你娘子了?剛才那個大娘為什麽認識我?”
張子詡依舊是一臉無辜,睜著一雙清澈的小鹿眼,心虛地往旁邊站了站,企圖擋住身後背菜的竹簍。
沈芸太了解張子詡了,張子詡一有點小動作,她就能準確無誤地發現。
但張子詡擋著,沈芸不好下手。
沈芸眼珠子一轉,忽然朝著張子詡身後打招呼,“忘懷,你來了?”
果不其然,張子詡立馬回過頭去看。
沈芸趁機彎身把張子詡身後的竹簍給搶了過來。
張子詡察覺到不對勁,連忙回過頭來,但已經來不及,沈芸已經從竹簍側邊拿出了一幅被裏一層外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畫像。
張子詡纏著修長的手指,委屈地嘟囔,“姐姐你騙人……”
沈芸絲毫不愧疚,一邊展開畫像,一邊淡淡道,“還不是你個小騙子先騙我的?”
畫像上正是沈芸。
沈芸把畫像翻過來,好奇地問張子詡,“你來賣菜,為什麽要帶上我畫像?”
張子詡心虛地別過臉去,“有好多人想要給我說媒,我應付不來,所以我就帶上姐姐的畫像,碰上替我說媒的,我就拿出姐姐畫像說是我娘子。”
騙人的,其實他來第一天就帶上了沈芸的畫像。
逢人就給看沈芸畫像,告訴別人這是他娘子。
反正這裏沒人認識沈芸,沒人會揭穿他。
他可以享受一下當沈芸相公的快樂。
但張子詡沒想到,今天露餡了。
沈芸,“……”
她怎麽不太信呢?
張子詡撩起微微泛紅的眼皮來看沈芸,像隻做錯事的小狗,耷拉著耳朵尾巴,小心翼翼地道,“姐姐別生氣,如果你介意,等下次別人再問起,我會解釋清楚的。”
沈芸聽著好笑,“你怎麽解釋?”
張子詡淚眼汪汪,可憐巴巴地道,“說我被娘子休了,現在是個孤苦伶仃的鰥夫。”
沈芸更加想笑了。
張子詡的演技比裴戾好多了。
要是張子詡出生在現代,肯定是個影帝。
她看破不戳破,走過去,抬起手,柔軟的指腹擦去張子詡眼角流下來的一滴晶瑩剔透的淚。
“行了,鰥夫多難聽?”
“還是小夫郎好聽。”
張子詡一怔,又驚又喜地望著沈芸,“姐姐,我能是沈芸的小夫郎嗎?”
沈芸認真地思索了一會,然後道,“擋箭牌可以。”
“真要,我可要不起你這麽個俊俏的小夫郎。”
張子詡瞬間像是泄氣的皮球,整個人都顯得蔫了吧唧的,忍不住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為什麽?我很好養活的,還會種菜,他們都誇我種的菜好吃。”
他都這麽乖了,怎麽姐姐還是不要他呢?
是不是他哪裏做的不好?
他的菜種的不好吃嗎?
還是他生得不夠俊俏?
沈芸開玩笑道,“你生得太俊俏了,我有你這麽俊俏的小夫郎,天天得擔心得睡不著。”
張子詡眼眸一亮,竟有些興奮和期待,“那我不出門,天天留在家裏,這一生一世隻陪著姐姐一個人,好不好?”
沈芸果斷拒絕,“不好。”
張子詡經不起逗,會當真的。
她感覺她要是點頭,張子詡真的會從此以後半步不出家門,就天天在家看著她,無時無刻看著她,就跟個監控一樣。
早知道就不開玩笑了。
沈芸覺得她嘴賤這個毛病真的得改。
被拒絕,張子詡失落地低頭,垂頭喪氣,“姐姐才不是嫌我俊俏,是不喜歡我。”
沈芸歎氣,實話說道,“喜歡啊,但子詡,我討厭給承諾,因為我是個說話不算數的壞女人,所以,你還是放棄我,去找一個能對你好的姑娘吧。”
在沈芸看來,她眼前隻有兩種人,討厭的、不討厭的。
很顯然,她不討厭張子詡。
那或許她是喜歡張子詡的。
但她無法想象她要跟張子詡成婚過日子。
不止張子詡,任何人她都不願意。
所以沈芸更希望張子詡去尋找一個更好的姑娘。
而不是浪費時間在她這種冷漠又天生沒有道德感的壞女人身上。
聽完沈芸的話,張子詡抿了抿薄唇,最後不高興地道,“我才不去找別人,姐姐每次都要把我推出去,好似我是什麽洪水猛獸。”
沈芸眨了眨眼,她真沒這個意思。
單純是她不希望張子詡當戀愛腦而已。
戀愛腦不是不可以。
但戀愛腦的對象千萬別是她這種人。
碰上對象是她,不得完了嗎?
沈芸還沒有開口,張子詡已經繼續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姐姐是什麽人,但喜歡一個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我喜歡姐姐,自然也得包容姐姐的所有。”
“更何況,我能得到姐姐一句喜歡,已經很滿足了,不需要承諾,當姐姐有名無實的小夫郎,也是極好的。”
“方才是我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這是我的不對,我會好好反省的。”
沈芸,“……”
得,張子詡戀愛腦晚期!
沒救了!
沈芸心情複雜,看著張子詡恨鐵不成鋼,但想想,把他撩撥成這樣的人是她,她又有點愧疚。
正當她想著要怎麽勸張子詡的時候,張子詡牽起沈芸的手,俯下身,將臉主動貼近沈芸的手心,抬起眼,誠懇地懇求道,“姐姐給得意忘形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一點懲罰吧,這樣下次我就長記性了。”
沈芸心情更複雜了。
看張子詡這眼神,難道希望她當街打他?
打男人這種事情她可幹不出來。
沈芸看了看四周,人來人往的,但已經有行人駐步朝這邊望來。
也是。
張子詡的台詞這麽炸裂,誰聽了誰不停下來看幾眼?
換她,都得看看這個把一個純情美男調成這樣的人是誰。
沈芸覺得無地自容,再看張子詡,眼巴巴地看著她,眼裏沒有屈辱,也沒有怒氣,隻有對懲罰的期待與興奮。
沈芸沒辦法了,隻能把張子詡拽進旁邊無人的巷子裏。
張子詡想,姐姐要到巷子裏懲罰他嗎?
也是。
外麵人這麽多,要是姐姐懲罰他,不明真相的外人會誤會的。
所以到巷子裏懲罰他比較好。
別人看不見,姐姐也能好好懲罰他。
想到這裏,張子詡乖乖地俯下身等待沈芸的懲罰。
沈芸沒想到張子詡這麽主動,也省得她墊腳。
她往旁邊瞥了一眼,確定沒人,然後靠了過去,越來越近,最後,親了親張子詡的臉。
期待的耳光沒落下來,反而是一個溫柔的吻。
張子詡一怔,像是瞬間被貼了張定身符,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住了。
半晌,他似乎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濃密的長睫顫啊顫,不敢置信地望向沈芸。
沈芸撩眼望他,如蝴蝶般的睫毛在那張精致動人的臉上落下了一層薄薄的陰影,她輕聲問,“長記性了嗎?”
他們離得好近。
近到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張子詡一張俊俏的臉紅成了燈籠,幾乎要燒了起來,他伸手擋住紅透的臉,害羞地點了點頭,嗓音悶悶地回答,“嗯,永生難忘。”
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什麽,連忙搖頭,急切地補充,“沒有,我還沒有長記性。”
他可憐巴巴地軟著聲音哀求,“姐姐再懲罰懲罰我,好不好?”
沈芸哭笑不得,隻好再親了親張子詡的臉。
張子詡的臉紅紅的,很燙,親起來跟個火爐一樣。
“現在呢?”沈芸問。
張子詡害羞地指了指自己那張漂亮的嘴唇,“再懲罰懲罰這,可能我就會長記性了。”
沈芸想了想,靠過去真的親了親張子詡的嘴唇。
那柔軟之物落在唇上,明明輕飄飄的,但張子詡渾身都酥了,像是被電流經過一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腦袋也亂糟糟的,心髒瘋了一樣跳動,幾乎要故障。
張子詡覺得現在讓他去死,他都心甘情願了。
沈芸想明白了,反正張子詡都是戀愛腦晚期了,那還不如跟著她。
她至少不會把張子詡騙去賣掉。
以張子詡這種死心塌地的戀愛腦,要是碰上其他壞女人,說不定會被騙財騙色。
她就不一樣了,她比張子詡有錢,養得起張子詡。
所以,張子詡要喜歡她就盡管喜歡。
結束懲罰,沈芸便把張子詡帶回菜攤。
本來是張子詡來賣菜的,但被沈芸懲罰過後,張子詡滿臉通紅,害羞到不敢看沈芸,一直抱著膝蓋蹲在菜攤前,把臉埋進膝蓋裏,像隻鴕鳥。
有人來買菜,沈芸戳戳鴕鳥,鴕鳥依舊縮著腦袋,半天沒抬頭,甚至於還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沈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這是不搭理她啊?
明明是張子詡自己要的,現在怎麽害羞成這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輕薄了張子詡呢。
沈芸冷哼一聲,心想,張子詡不搭理她,那她也不搭理張子詡。
但她做不到眼看著送上門的生意跑掉,所以沈芸就卷起袖子賣起了菜。
她粗略地估了個價,順利地把菜賣出去了。
等沈芸把菜都賣光了,周圍的行人也散得七七八八了,一看,張子詡還在旁邊cos鴕鳥,腦袋愣是沒抬起來一會。
沈芸蹲下來歪頭看了看張子詡。
張子詡擋得那叫一個嚴絲合縫,她絲毫看不見張子詡的臉。
沈芸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眼珠子一轉,然後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道,“有人不搭理我,那算了,我回家找忘懷了。”
說著,沈芸便站起來,還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
果不其然,鴕鳥一聽見這話立馬急了,沈芸剛站起來走了兩步,張子詡立馬就站起來一把拉住了沈芸的手。
“別。”
“姐姐,我沒有不搭理你。”
張子詡的聲音急得快要哭了。
沈芸這才回過頭去看張子詡,“那我喊你,你為什麽不看我,也不應我?”
“因為……”張子詡咬著嘴唇,攥著沈芸袖子的指節一點一點扣緊,半天說不出話來。
很快,沈芸看到原因了。
她咽了咽口水。
年輕就是好啊。
見沈芸的目光停留在他尷尬的位置,張子詡立馬衝過來,抬起手捂住沈芸的眼睛。
他急得不行,緊張忐忑又委屈,嗓音帶著哭腔,“因為好不容易平複,但看見姐姐,就會這樣,聽見姐姐的聲音也會……”
“所以我不敢看姐姐,也不敢跟姐姐說話……”
“我不是變態……”
“我以前……很少的。”
聽著張子詡著急的聲音,沈芸一下子笑了,她任由張子詡捂著她眼睛,殷紅的唇瓣溫柔地揚了揚,“我知道。”
“我沒覺得你是變態。”
“你隻是太喜歡我。”
“我們先去沒人的地方待會怎麽樣?”
“等你沒事了,我們再一起回家。”
再待下去,街上人多了,張子詡就得被人看了。
聽著沈芸的安撫,張子詡那緊繃到在微微發顫的身子這才緩慢地放鬆了點。
沈芸想要伸手拉下張子詡覆在她眼前的手。
但張子詡像隻敏感的貓兒一樣一下子炸毛,“姐姐……不許看。”
沈芸停下動作,把手放下,“好,我不看。”
“我閉上眼好不好?”
說著,她果真閉上眼。
長長的睫毛閉上眼的時候輕輕撓了撓張子詡敏感的手心。
張子詡更加難受了,嗓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嗯。”
然後,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沈芸閉著眼,像個漂亮的仙女,朝張子詡伸出一隻手,“那走吧,你牽著我走。”
“啊?”張子詡腦袋炸開。
沈芸無奈道,“不牽我看不到路啊。”
“也是。”
張子詡臉紅紅的,猶豫著伸手去牽沈芸的手。
他先試探著碰上沈芸指尖,然後再循序漸進地鼓足勇氣慢慢握住沈芸的手。
一點一點將那柔軟的手握入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