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生命,一般人常有“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的迷惑。應該說,自有人類文化以來,生命的起源就一直困擾著無數的思想家、哲學家。許多人窮其一生努力探究,急欲解開這個謎題,雖然釋迦牟尼佛和曆代悟道的禪師們道出了原委,卻又不易為人所了解。
古人雲:“齊生齊死,齊賢齊愚,齊貴齊賤;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聖亦死,凶愚亦死;生則堯舜,死則腐骨;生則桀紂,死則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異?”古今人士對生命的所以然大都所知不多,因此有人把人生的曆程看成“來是偶然,去是必然,盡其當然,順其自然”;也有人說:“人是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接受了生命,然後在無可奈何的條件下度過了生命,最後在無可抗拒的掙紮下交還了生命。”甚至連孔子都教誡他的門人子路說:“未知生,焉知死?”
其實,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應該懂得尋找生命的根源,提起“生從何處來,死往何處去”的疑情。生,不會像孫悟空一樣,突然之間從石頭裏蹦出來。人既不是從石縫裏蹦出來的,也不會無緣無故從天上掉下來,那麽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依一般世俗的說法,人是父母所生。父母從哪裏來?從祖父母來。祖父母從哪裏來?從曾祖父母來……一代一代往上追溯,最後就不得而知了。
人從哪裏來?人類學家說,人是由猿猴進化而來的。猿猴從哪裏來?從爬蟲類演變而來。爬蟲從哪裏來?從細胞繁殖而來。細胞從哪裏來……再往上推進,也找不出一個最後的答案。
人從哪裏來?基督教說,人是上帝創造的。但是上帝又從哪裏來的呢?印度外道說,人是從梵天的口中生出來的。同樣的,梵天又是從哪裏來的呢?佛教說,生命是緣起而有的。緣起是什麽?就是由很多的條件因緣和合而有,它不是單一存在,也不是突然而有。
根據佛教的“十二因緣說”,有情眾生由於累劫的“無明”煩惱,造作各種“行”為,因此產生業“識”。隨著阿賴耶識在母體子宮裏漸漸孕育成色心和合的生命體,是為“名色”;名是生命體的精神部分,色則指物質部分。數月之後,生命體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成熟,稱為“六入”;胎兒脫離母體後漸漸開始接“觸”外境,並對外界的苦樂感“受”產生“愛”與不愛,進而有了執“取”所愛的行動,結果由於身、口、意行為的造作,又種下了後“有”的生命體,有了“生”終將難免“老死”,“死”又是另一期生命的開始。
佛教的“十二因緣說”,明示一個人的生命是三世流轉的,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循環不已,這也是佛教和其他宗教對生命看法的最大不同。一般宗教對生命的思考模式都是直線式的,佛教講生命則是環形的。佛教的主張是:“人從哪裏來?人從死來。”“死從何來?死從生來!”人有生老病死,世界有成住壞空,我們的心則有生住異滅,生死永遠不停止,就像時鍾一樣,從一點走到十二點,再由十二點走到一點,循環不已,哪裏是開始?哪裏才能結束?事實上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就等於常有人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如果先有雞,沒有蛋,怎麽會有雞呢?先有蛋,沒有雞,怎麽會有蛋呢?
過去有一首歌叫《一江春水向東流》,不管江水流到哪裏,又會再流回來。佛經說,“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我們的生命不是突然而有,也無法單獨存在。例如,我們要仰賴農人耕種,才有飯吃;要有工人紡織,才有衣穿;甚至父母養我、老師教我、社會大眾共同成就之外,還要自然界的陽光、空氣、水分等宇宙萬有“眾緣和合”,我才能存在;如果宇宙萬有缺少了一個因緣,我就無法生存了。
也就是說,吾人的生命不是建築在自己的身體上,而是必須仰賴士農工商、社會大眾的眾緣成就;失去大眾的因緣,吾人的生命就難以維係。在眾多因緣當中,因為父母相愛,有緣結合,再加上我的業“因”和他們為“緣”,因此生養了我。
人,生從何來?死了又往何處去?宇宙人生是怎樣形成的?其實佛教天台宗的“百界千如”最能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都具足“十法界”,每一個法界又都具有“十如是”,所以“百界”“千如”都在我們的自心裏。我們的心,就時間來說是“豎窮三際”,就空間來說是“橫遍十方”,所以能“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宇宙萬有的根源都在我們的心中。
佛教有一部《大乘起信論》,就是要我們相信自己的真心。真心就如一塊黃金,把黃金做成戒指、耳環、飾物、碗筷等,甚至把它丟進陰溝裏,或棄置垃圾堆中,它的形態雖然千變萬化,但是黃金的本質卻永遠不變。正如一個人的生命,雖然在中陰身時不得不受生,已生不得不變老,已老不得不生病,已病不得不死亡,但是在生老病死的不停流轉中,我們的“真心”卻是圓成周遍,恒常不變的。
所以,世界可以毀滅,而我們的真心不會毀滅;生命的形相雖有千差萬別,生命的理性則是一切平等。生命本來就沒有所謂的起源、終始,生命隻是隨著因緣而有所變化,隨著我們的業力而相續不斷,因此隻要我們對佛教的緣起性空、三法印、業識、因果等義理能通達明白,則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的問題就不問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