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一生致力於弘揚人間佛教,人間佛教在他的實踐、推動下,已然成為當代社會思想的主流。大師一生,可以說念茲在茲都是“為了佛教”。他為了把佛教活潑潑地落實在人間,至今年屆八十高齡,仍然雲水五大洲,到處弘化。

大師畢生不辭勞苦、不計毀譽、不怕艱難、不畏挫折,甚至置死生於度外地為人間佛教奉獻,他的思想、人格、道德、行儀,乃至他的事功言教、修行體驗、人生閱曆,非筆墨所能盡述,想要研究星雲大師的一生,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凡事“事出必有因”,每一位偉人的應世必然曆經一番不平凡的淬煉。大師傳奇的一生,同樣有著不平凡的際遇與願心。大師生逢社會變遷、世紀交替的大時代,一生走過戰亂的流離、度過貧苦的困頓、受過佛門的棒喝、嚐過政治的迫害。但是,盡管人生之路飽受滄桑,曆盡挫折,12歲出家的他發大宏願,以推動人間佛教為己任。

為了改革陋習因循的守舊佛教,他創辦僧伽教育,培養弘法僧才,為賡續佛教慧命遍撒菩提種子;他撰寫文章、編輯雜誌,埋首於佛教的文化工作,為現代佛教注入一股朝氣蓬勃的新動力;他一襲袈裟,走遍世界,把佛教帶到世界五大洲。

大師對弘法有他的堅持,大師對自己也有深深的期許,他的心境在一首以自己的法名《星雲》為題的小詩中,流露無遺:

夜晚,我愛天空點點明星;

白天,我愛天空飄飄白雲。

無論什麽夜晚,天空總會出現了星;

無論什麽白天,天空總會飄浮著雲。

星不怕黑暗,雲不怕天陰。

點點的星,能擴大了人生;

片片的雲,能象征著自由。

花兒雖好,但不能常開,

月兒雖美,但不能常圓;

唯有星呀!則嬌姿常豔,萬古長新。

藍天雖青,但不會長現;

太陽雖暖,但不能自由;

唯有雲呀!則萬山不能阻隔,任意飄遊。

夜晚,有美麗的星星;

白天,有飄動的白雲。

大師一生充滿苦難。他出生在北伐時期,10歲時因抗日戰爭,隨著逃亡潮擠在萬千難民中,跟著人潮逃亡流浪。他住過車棚,睡過神廟,也曾坐過多次牢獄;他背負著現代思潮的衝擊,為了改革佛教,受盡各種人事的排擠。但是,他就像是夜晚的星星,不怕黑暗;又像是白天的太陽,不自覺地散放光芒,普照大地。

大師一生服膺於香嚴智閑禪師的“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雖然從小生長在貧苦的家庭,但是他慶幸自己有福報在叢林參學,能與諸上善人同受大冶洪爐的磨煉。

他雖然沒有受過正式的學校教育,但是圖書館裏無言的老師,都增上了他的學養。他常說自己小時候並不是一個很聰明的兒童,但是在一次次禮拜觀世音菩薩的宗教生活裏,他獲得了體驗,從此“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大師從20歲步出焦山佛學院,回到祖庭大覺寺,開始了他的弘法之路。從此他無時無刻不像日月一般的光照寰宇,很多人因為大師的一句智慧法語而改變一生,視他為貴人,對他敬仰佩服不已;很多佛教事業因為大師的願心毅力,別人做不到的事,他都能一一實現。

大師何以有那麽大的智慧、能量?何以能夠利濟那麽多的眾生呢?雖然大師自述自己小時候並不聰明,例如《古文觀止》裏的一篇文章,別人兩三天就能背得滾瓜爛熟,他花了兩三個星期的時間,卻還是背不來。不過,這是16歲以前的情形,16歲以後情況突然有了改變。

大師如此形容自己:“好像忽然開了竅似的,所有書本一經過目,裏麵的道理、知識,就像排山倒海似的湧入心裏……”從此,大師,的學業成績突飛猛進,每次考試都是名列前茅,甚至有一次曆史考了97分,大師自覺應該可以拿滿分,卻因疏忽被扣了3分,為此還生氣得飯也吃不下呢!

忽然間智慧大開,老師卻心存懷疑,不相信他有此實力,所以在學期未了的總成績裏刻意給了他很低的“印象分數”,甚至比平時被公認為不如他的同學還要低。但是他並沒有生氣,隻是暗暗地告訴自己,以後要做一個公平公正的人。

大師善於以別人的言行作為借鑒,用以激勵自己、改進自己。他說:“別人不好沒有關係,自己好才是重要。當我們看到別人不好,不是要去打倒他,或是跟他鬥,而是應該要自我改進。”這樣的自我曆練,使他終能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

大師崇高的人格,可以說是從小養成,也可以說是與生俱來。小時候因為家貧,加上外祖母的影響,養成他勤勞、慈悲的性格。他經常在家人外出工作的時候,自己動手整理家務,隻為讓父母回家有一個驚喜。他經常一早就外出撿狗屎、牛糞、鐵釘等,把換得的錢存下來,當家裏需要用錢時,適時地拿給母親貼補家用。對於自己小時候撿牛糞、拾鐵釘一事,他流露出赤子之情說:“原來我從小就懂得資源回收,從小就具有環保的觀念。”

由於大師從小就勤勞做務,舉凡燒水、煮飯、劈柴、牧牛、犁田、插秧等,他都一一做過,因此從生活的工作經驗學會了重視實際,而不是隻會空講理論,所以後來他弘揚人間佛教也是本著實踐的精神,從弘化中把人間佛教的思想理念落實在人間。

大師雖然承襲佛門古老的傳統教育,但是在關閉式的教育裏,卻早已知道佛教應該走向現代化、藝文化、通俗化、電影化的重要性,因此他提倡“傳統與現代融合”。

大師也沒有受過現代教育的洗禮,沒有受過寫作訓練,但是他的著作如《釋迦牟尼佛傳》《玉琳國師》等,一再出版流傳,甚至被編成電視劇,拍成電影。他雖然沒有修過文學的學分,但是他對中外的文學涉獵很廣,曾被有名的《菩提樹》雜誌譽為“佛教的文藝明星”。

大師本是一介僧侶,可是他的思想很有社會性與時代性,能夠“與時俱進”,了解國家社會的運轉與需要,經常應邀進入各級學院講演,對各種社團提供指導。他對現代管理學也有其獨到的理念與心得,曾以佛教的《彌陀經》《普門品》,申論各種現代的佛教管理法。他熟稔傳統的叢林佛教儀軌,手著《僧事百講》,對百千年來的叢林教育留下了軌範。

大師沒有學過建築,但他創建多所規模龐大的寺院、道場,如佛光山的建築便是由他自己一手設計,幾可媲美一流的建築師。大師不擅長唱歌,對音樂也不感興趣,但是他提倡佛教音樂,把佛教梵唄以現代的樂譜演奏,率領佛光山梵唄讚頌團巡回世界各大歌劇院演出,如紐約的林肯歌劇院、雪梨歌劇院、台北音樂廳等。

大師製定的佛教儀軌,如佛化婚禮、喪葬儀式、三皈五戒、八關齋戒等,都為佛教界所引用,從未引生異議。大師雖不擅英文,但曾在澳洲邦德大學、新加坡大學、香港理工學院、美國的哈佛、耶魯、加州等大學做專題講演。他的著作被翻譯成英文、日文、韓文、西文、葡文、德文、法文、梵文等多國語言。

大師重視佛門律儀,護持傳統戒法,在台灣曾參加過無數次的傳戒,擔任壇上十師,甚至親自到印度傳授國際三壇大戒,以得戒和尚的身份為來自錫蘭、尼泊爾、緬甸、泰國、印度等20多個國家的戒子正授,恢複失傳已久的南傳比丘尼戒法。

他一方麵恢複傳統戒法,但又推動佛教的革新,倡導眾生平等,尤其對促進佛教比丘、比丘尼兩性僧團的平等,以及在家、出家二眾的平等,功不可沒。

大師從小生活刻苦自勵,叢林的教育養成他雖然年過古稀之年,總能隨遇而安,即興生活;一桌一椅,都能睡眠;茅篷陋室,也可安居。平時三餐,隻以麵飯為主,不嗜零食,也不用水果,而他身體健康,甚於常人。

他一生沒有假期,自詡“人生三百歲”,要求自己的人生工作要有三百歲的價值。他一生從不為個人儲蓄金錢,也不購買物品,但他對金錢揮灑自如,能為佛教創建百千萬元費用的道場,甚至為社會創辦大學、衛星電視台、報紙等。

大師願力宏深,先後在世界各地創建200餘所道場,以及多所美術館、圖書館、出版社、書局、電視台、報紙、雲水醫院、佛教學院、中學和大學;大師教化宏廣,門下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僧弟子千餘人及信眾百萬。

大師一生雖然沒有領過一張正式的畢業文憑,但是從他手中接過畢業證書的學子不計其數;他不曾跨進大學宮牆,但他在國內外創辦四所大學,並曾受邀出任文化大學印度研究所首任所長,也曾應聘在台灣文化大學和東海大學教書多年。他先後榮獲美國東方大學、泰國瑪古德大學、摩訶朱拉隆功大學、智利至多瑪斯大學、韓國東國大學等多所大學頒發的榮譽博士學位。

大師一生得獎無數,教化無數,閱人無數。他曾造訪泰國國王普密蓬,建議泰國應容許大乘佛教的傳播;他見過菲律賓總統馬卡帕加爾,為佛教在菲國的傳播開啟機緣;他曾與印度總理尼赫魯先生暢談中印文化,也曾和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共祈世界和平。

大師的一生堪稱傳奇,很多別人不敢做、不能做的事,隻要他覺得對眾生有益,無不全力以赴。他在1988年美國西來寺落成之際,促使“世界佛教徒友誼會”第一次走出亞洲,到美國洛杉磯的西來寺召開第十八屆會議,並於會議中打破慣例,首度把兩岸代表同時請上會議桌,由此漸次開啟了兩岸日後頻繁的良好互動。

大師一生所做都是“為了佛教”,他所提倡、推動的“人間佛教”已然對當代社會人心產生振聾發聵的啟迪作用,其影響是深廣而久遠的。他說,世間再多、再大的問題,除了一些不可抗拒的天災以外,都是源於人為的因素,突破困境和解決世間的問題,唯有靠人類的自我覺醒。

編選自滿義法師的《星雲大師的傳奇一生》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