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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剛從山裏回來,豁鼻子便把父親攔在了稻場,饒有興致地問,開心不?腰紮草繩的二傻子嗷嗷喊,開心。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幾個輪番問,打家劫舍時,到底禍害過多少良家婦女?偷腥是不是很快活?

聽到眾人不停追問,父親一臉窘困,求救般看著隊長,隊長表情嚴肅,偏偏不看父親。

天晴了,人們用石滾軋稻場,男人們像牛一樣拖著石滾,婦女們跟在石滾後麵丟碎草,碎草壓進土裏,一群人反複碾壓看起來早已平平整整的一片場。

娘就在那群婦女中間,聽到人們起哄,娘似笑非笑地提著柳條筐。筐裏的碎草隨著風,紛紛揚揚而去,娘摁住碎草時,才露出受盡屈辱一般的尷尬。

收工時,娘走得飛快,娘的氣息就像拉風箱。父親卑微地跟在後麵,走到半道,娘慢了腳步問,是不是很快活?

父親也慢了腳步,討好般走到近前。

娘瞪眼罵,要臉不?

父親摸摸臉,之後便不停咂摸著嘴。父親嘴角有片亮瓦瓦的東西,好像存下的油漬。娘上前捏住父親的嘴角,是不是吃肉啦?紅燒的還是清燉的?

父親疼得齜牙咧嘴,掙脫開娘的手說,咋跟著生氣呢?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麽?你說我知道什麽?

父親便蹴在地上,捂住臉說,本來就是幹淨的。

娘丟下父親,挎著柳條筐小跑起來。

父親站起來追趕而去。

路上揚起兩道灰塵,遮住娘的背影,也遮住了父親的背影。

實際那天我一直跟在父親和娘的身後,而他們居然忽視了我的存在,等我走到家時,便聽到娘歇斯底裏的哭喊聲。

那天陽光很好,鳥的鳴叫聲也很動聽,我一直站在一棵棗樹下,看看微風不停地搓揉著白雲,當我看到那隻鳥兒飛走時,我想,山裏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