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馨一個人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任由蒙蒙細雨打濕她的衣襟,周圍的霓虹燈閃爍,她卻無心觀看,這個呆了兩年的城市對於她來說還是那般陌生。
她站定在公交車站牌處,對麵街道傳來幾道銀鈴般的笑聲,她尋聲望去,是三個女孩站在燒烤前相互調侃。
羅馨輕輕笑了笑,向她們投去一抹羨慕的眼光。
一輛公交車從公路駛去,幾個女孩連忙把錢遞給燒烤攤的老板,就跟著公交車跑了去,直到追上公交車到站牌的地方。
羅馨看著這樣一副似曾相識的場景,鼻腔裏有一陣酸意,曾幾何時,她也跟自己的那兩位好朋友追趕過公交車。
那時候,她剛上大一,每到周末,她都會跟一個寢室的何璃瑜、楊清去市中心找兼職做。
其實隻是說得好聽,她們都是在市中心隨便找了一下之後就跑去逛街。
每次逛街她們都會逛到很晚才會回學校,也是在坐公交車之前,她們會去一家奶茶店買一杯奶茶喝,如果她們因此誤了公交車點,她們就會追著公交車跑,直到公交車停下為止。
她們還一起參加學校組織的英語歌唱比賽,三個人明明英語都很差,但是經過努力拿了一等獎。
評論的老師說:“感動的不是她們標準的英語口音,而是她們友誼的一種默契感。”
老師不知道,她們的關係早就在生活的磨合下融在了一起。
那樣的日子,在兩年之前她們畢業之後就不會再有,羅馨有些傷感,自從那次她不告而別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她們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怎麽樣,直至今日,她都還沒有勇氣去麵對那個曾經。
羅馨要等的公交車駛來,她收拾好情緒,跟著旁邊的幾個人走上公交車。
車上人不是很多,她往後廂走去,坐在一個位置上,旁邊是一個戴著個黑色帽子打著盹的男生,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楚他的臉。
待坐定住,她的電話鈴聲響起,看了看,是她公司的經理季遠馳打來的電話,按下接聽鍵。
電話中的季遠馳問:“羅馨,到家了沒?”
羅馨很有禮貌地回答,“剛上公交車呢,你呢?”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還在辦公室,剛剛說開車送你回去你不答應,這麽晚了你在公交車上我不放心。”
羅馨回答,“沒關係的,這麽多年也還不是每天晚上都坐公交車回家。”
羅馨感覺到坐在旁邊的男生正在注視著她,讓她有些不自在。
電話那邊又說,“羅馨,我今天下午跟你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羅馨想到今天下午她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時候,季遠馳走到她的麵前對她告白,雖然那樣的告白很簡單,簡單得沒有任何美句裝飾,可是卻讓她的心緊緊地痛了一下。
幾年前,她深愛的那個少年也曾對她說過,“羅馨,我想我會給你一個家,讓你安定下來,讓你不再流浪。”
她又有一些哭意,對電話裏的季遠馳說了句“對不起”就匆匆掛了電話,她不想在別人的麵前哭,會讓自己辛苦築的城牆瞬間崩塌。
“羅馨?”耳邊傳來一個疑問聲,羅馨覺得聲音很熟悉。
她看向喊著自己名字的男生,問他,“你是?”
男生激動地把帽子取下,兩隻手按住羅馨的肩膀,“羅馨,真的是你?”
羅馨有些錯意,眼前那個熟悉的臉孔,讓她如何忘記,“安宇,是你?”
安宇回答,“對對,是我,羅馨,這兩年你去了哪裏?我們都在找你。”
羅馨沒有回答,反問他,“你怎麽在這裏來了呢?”
安宇說,“我被醫院安排在這裏的省醫院開會,這不,剛到就看見你了。”
羅馨笑了笑,調侃道,“現在都已經是醫院的醫生了,還沒錢打車?”
安宇也笑著,但又很認真地回答,“因為很多年前有個女孩對我說過她很喜歡坐公交車的感覺,我現在也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羅馨不再言語,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那個喜歡坐公交車的女孩就是她。
羅馨和安宇是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兩個人從小關係比較好,一直都是一個學校,一個班級。
安宇從小就喜歡羅馨,但安宇知道,那麽完美的羅馨不知屬於他一個人,所以他隻能盡全力地保護著她。
羅馨帶著安宇去了她的家,讓他先在她那裏住下,畢竟他們是從小一起相依為命長大的。
安宇一個勁地打量著羅馨的家,她雖然隻是一個人住,但是她的家很大,三室一廳。
安宇認真地打量著,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她有些好奇,問正在陽台上的安宇道,“你在找什麽?”
安宇笑了笑,“我沒找什麽,我隻是想看看曾經那個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的小女孩,如今是怎樣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得這麽幹淨整潔的,莫非真的是我們的小馨長大了?”
說完便用右手寵溺地揉了揉羅馨的烏黑的長發。
羅馨有些尷尬地回答道,“現在我一個人生活,就算曾經再不會照顧自己,現在一個人必須得學會。”
安宇走到她的麵前,伸出雙手,“我們抱一抱吧,很想念你。”
羅馨“嗯”了一聲,就被那雙手抱住,聞到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她心裏百感交集。
“小馨。”
“嗯。”
“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羅馨沒有回答,她不想讓他擔心。
這個擁抱,持續了兩分鍾。
安宇吃著羅馨煮的飯,心裏更是一陣酸意,他真的想知道是什麽讓羅馨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他緊緊看著眼前那個眉頭緊鎖的女子,他無奈又痛心。
他記得,曾經的羅馨有很多話對他說,從來都是滿臉單純無邪的笑容,頭發從來不會讓它及肩,而現在,她不喜言語,眉頭緊鎖,長發及腰。
安宇問,“你不問我他們過得好不好嗎?”
羅馨聽到後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強裝鎮定,“他們過得好不好不關我的事?”
安宇看著她假裝不在乎,有些無奈,“他們都過得挺好的,楊清在一家藥企上班,何璃瑜的雙腿有些好轉,許以朝……”
安宇特意沒將後麵那句話說出來,仔細端詳著羅馨的表情,不出他所料,她一臉的期待。
許以朝啊,就是那個曾經對羅馨說,會給她一個家,讓她安定下來,讓她不再流浪的少年。
羅馨有些尷尬地低了低頭,對安宇說,“你可以不用說的。”
安宇歎了口氣,“小馨,你又是何必呢?許以朝現在過得還是老樣子,單身,沒跟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你當初那個“好人”白做了。”
羅馨沒露出多餘的表情,但心裏已經有很多情緒出現了,她轉移話題,“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你呢?怎麽樣?”
安宇擺了擺手,“我嘛,也還是老樣子,除了是醫院的骨科主治醫生之外,其他也沒什麽變化,對了,忘記告訴你,我是何璃瑜的主治醫生呢,正在研究怎樣讓她能夠真正站起來走路。”
羅馨安心地笑了笑,對於安宇,她真的是說不完的感謝,當初分明是她犯下的錯,卻被他一手承擔下來。
兩個人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羅馨早早地起床弄好了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後急匆匆地往公司跑去。
安宇看著她匆忙的背影,一臉心疼。
安宇在羅馨那裏住了五天,整天除了拿一兩小時去醫院開會,其他的時候都在家裏窩著霸占羅馨的電腦打遊戲,沒有要走的意思。
羅馨也沒管,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安宇的生活,更何況她欠了他那麽多呢。
他們之間也很有默契,除了第一天議論過羅馨不想議論的人之外,其餘彼此都沒有再提過,羅馨不想提,安宇不會提。
過了差不多有十天,他們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羅馨告訴安宇她要去出差,買了很多菜放在冰箱裏,讓他自行解決。
安宇問她是跟誰一起去。
羅馨很隨意地說,“我們公司的經理。”
安宇認真地看著她,“是那天給你打電話的那個經理?”
羅馨回答,“嗯。”
“不準去。”安宇嚴肅地看著她。
羅馨對眼前那個熟悉的人的嚴肅的表情有些無奈,問道,“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不準去就是不準去。”安宇一臉堅決。
羅馨斂了斂,“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去。”
安宇拍下手中的筷子,對羅馨吼道,“你怎麽還是那麽任性?”
“我哪裏任性了?”羅馨站起身反問。
“你明知道你們經理對你有意思,你還跟他一起去。”安宇有些醋意地回答。
“我跟他隻是普通員工關係。”羅馨淡淡回答。
“那你房間裏的戒指是怎麽回事?不要告訴我是你自己買的。”安宇氣憤地指向她的房間。
羅馨有些不可置信,安宇竟然到她房間裏亂翻過東西。
她頓時感覺自己的自尊被人無情地挖出去,暴露在日光之下,她氣急敗壞地說,“你憑什麽進我的房間,你憑什麽亂翻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