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池藍的爸爸,總是在周末的時候到她的學校去看她,經常叮囑她,要多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如果再考不上大學也沒事兒,她的爸爸養得起她。
那時她總會笑著說,“爸爸,你當真以為你女兒是個啃老族啊,放心吧,今年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那一年,池藍經曆了生離死別,她在離高考一個月的去看望即將出獄的蘇念崢,對他說,“念崢,你看,這一年不長吧,我終究還是要等到你了,你知道嗎,現在已經沒有了油菜花,是燥熱的夏天。”
蘇念崢看向玻璃外的很久不見,已經愈發蛻變得完美的池藍,沉默不語。
池藍見他不說話,又說,“念崢,你出來後你去複讀高三吧,我在大學裏等你。”
蘇念崢麵無表情地回答,“小藍,我們都應該放下了,經過這一年的思考,我想通了很多,希望你以後能無憂無慮地活著。”
池藍的手摸上玻璃,像是在撫過蘇念崢的臉頰一樣,告訴他,“念崢,有你在,我就會幸福。”
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池藍匆忙地跑到監獄去,她要讓蘇念崢出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可是當天,她等了一天,也沒有等到他。
傍晚,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看見她,便問她,“小妹妹,你還在這兒幹嘛呢?你男朋友都出去那麽久了。”
工作人員還記得池藍一個月之前來過,那時還是他在值班。
池藍不解,便拉著那個工作人員問,“你說什麽,他已經走了?”
工作人員疑問地說,“怎麽,你還不知道嗎?他在你上次來看他的第二天就已經出獄了,是他的媽媽來接的。”
池藍一臉錯落、慌亂,他明明答應她的,為什麽他現在卻不留痕跡地離開了她。
怪不得,她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沒有看到過他的媽媽,原來是早就商量好的。
池藍向前奔跑著,腦海裏,一直問著為什麽,為什麽他會不告而別。
她跑到曾經她跟他還有周寧景許璃月一起唱歌的油菜花田地,大聲地喊為什麽,然後坐在地上,狠狠地哭。
現在,連那個唯一喜歡她的人也離開她了。
傷心地哭過之後,她回到家,他的爸爸正在廚房裏忙碌,她跑到她爸爸的身後,淚水如決堤而出,她說,“爸爸,我想媽媽了。”
她爸爸拍拍她的手,柔聲地說,“傻孩子,你媽媽在天堂裏看著我們的呢,所以我們要快樂,不能讓她傷心。”
她又大聲地哭出來,回答,“嗯。”
他爸爸緊緊地握了他褲兜裏的一封信,心裏對著他的女兒說,“乖女兒,對不起,請原諒我這個做爸爸的心,我都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受到傷害,長大後,你就會明白的。”
早在半年前,池藍的爸爸就去過派出所找蘇念崢。
池藍爸爸告訴蘇念崢,讓他出獄後不要再找池藍,他隻想讓她平凡地生活下去,希望蘇念崢能原諒一個做父親的心。
蘇念崢答應了他,並且還對他說,“叔叔,我知道我現在是不配跟她在一起的,所以你不用擔心,你不說,我也會主動離開的,我的媽媽已經安排好了,我出獄之後就去外省,但是請你讓我再見她一麵吧,我真的很舍不得她。”
他的父親告訴他她回來看他的,還說他是一個好孩子,以後好好做人。
那一天,蘇念崢給池藍寫了一封長長的信,讓她的父親交給她。
後來。
池藍的高考成績比預想中的還要好,填誌願的時候,她詢問她爸爸的意見,她爸爸回答她,“小藍,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你十八歲了,已經長大了,也應該有自己的想法了。”
池藍一把抱住他的爸爸,對他說,“爸爸,謝謝你。”
她填了外省的一個師範大學,她說,她要去找蘇念崢。
三年後的春天。
池藍作為誌願者去山區支教的時候,遇到了許久不見的許璃月,那時她正在簡陋的辦公室裏批改學生的作業本。
兩個人見麵的時候都有一些錯愕,許璃月走到池藍的麵前,問她,“是你嗎,池藍?”
“嗯,你是許璃月?”池藍也是一臉疑問。
兩個人相擁而泣,這麽多年,最後能相聚的,卻隻是原來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
晚上夜深人靜時,兩個人躺在**,互訴著這幾年的生活,卻始終未談及到蘇念崢跟周寧景。
許璃月告訴池藍,她跟她的媽媽,以及她的爸爸離開那裏之後,她就參加了高考,考了一所不錯的大學。
大學的時候,她交了個男朋友,那個人很愛她,在大四快畢業的時候學校組織一批誌願者到山區支教,她得到了她父母的許可之後就跟著他的男朋友來到山區。
池藍在吃晚飯的時候看到過許璃月,人長得高高瘦瘦的,對許璃月也挺好,兩個人看著很幸福。
談到最後,許璃月還是忍不住問池藍,“小藍,周寧景,跟蘇念崢現在還好嗎?”
池藍看著黑暗中許璃月的臉,無法辯及出她臉上的表情。
她想到了曾經深愛的兩個人,緊抱著許璃月,痛心地回答,“璃月,我始終沒能跟他們兩個的其中一個在一起。”
許璃月不再說什麽,隻是拉著池藍的小手更加地緊,像是要握在手心裏一樣。
“小藍,其實,我是愛周寧景的,可我的愛會讓他受到傷害,所以隻能強忍不愛。”
“小藍,當初我並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小藍,蘇念崢對我說過,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他要我不要傷害你,可是小藍,那時的我太固執。”
“小藍,為什麽你現在還不能幸福呢,你是一個何其好的人。”
……
許璃月在睡著了的池藍的左耳邊喃喃細語。
池藍轉過身,淚水從她的眼角邊流下。
後來池藍回到家鄉,那時油菜花已經盛開,池藍走過到那片花海,田地裏有許多的人在拍照,池藍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喊了句“許念崢”。
那個少年轉過身,對她笑著。
蘇念崢,在以後的每一個春天裏,我們都要一起去看金黃色的油菜花,寫上滿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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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出去的信》1
楔子
2008年的夏天,陳美倩畢業於首都的師範學院語文係,剛畢業沒幾天,被市裏的一所重點高中錄用為語文老師。
同一年的秋天,貴州的一個貧困山區剛上初中的遊航因父親去世而輟學,從此一個人與大山為伴,再也沒有機會去看山的外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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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時節,微冷,遊航早早地起了床,煮好兩個番薯,就穿著一件被奶奶縫補過很多次的外套去牛棚把牛拉到村外的山坡上吃草。
他路過那所用幾根柱子撐起的土坯學校,聽到村裏的小孩在學校裏歡快的笑聲,心裏不由地顫了一下,他緊緊地矗立在那裏,腿似有千斤重,怎麽也抬不動。
他看著教室裏的黑板與課桌,還有講台上的一本新書,他想,或許他這一輩子都與他們無緣了吧。
遊航的家鄉,四麵環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村裏的老人孩子都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因為山坡陡峭,所以沒通電,村裏隻有二十幾戶人家,年輕人都去城裏打工了,幾年難得回一次家,留在那裏的隻有老弱病殘。
學校門前大樹下的那個鍾被一個老人敲響,學生都跑進教室裏上課。
遊航發現,學校又新來了一個老師,他的心裏閃過一絲悲哀,以前學校來過好幾個老師,但來到這裏沒幾天就都走了,鄉親們都知道,是這裏太貧窮了。
站了將近二十分鍾,遊航連忙把牛拉到山上去,然後又折回學校,倚靠在教室後麵的窗戶底下認真地聽著教室裏新老師的聲音。
教室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生生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盤算著哪天有時間就去鎮裏替人打工,找點錢來送十歲的妹妹上學。
自從他的爸爸去世後,家裏沒有經濟來源,兄妹兩個也就一起輟學,而他們的媽媽早在他的妹妹出生之後就嫌棄家裏窮就跑了。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媽媽,後來他的爸爸去世後,就隻剩下臥病在床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
正思考間,耳邊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同學,你怎麽不去上課呢?”
遊航不安地起身,緊張地回答,“老師,我沒上學了。”
陳美倩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麽,走近他撫'摸著他的頭,一臉憐惜地說,“你們這裏到底有多少孩子沒學上啊?”
她有些黯黯失神,拉著他的手說,“走,我們去教室上課吧。”
遊航被她手握緊的一分鍾,忽然發現那雙比妹妹都還嫩的手是多麽地有一種重生的感覺。
遊航卻掙脫開她的手,說,“老師,我沒錢。”然後跑開。
他跑得很快,能聽到風的聲音,但是背後麵那個老師的聲音更為明顯,“不需要交學費。”
當天下午,他把牛拉回家,剛把牛拴在牛棚裏,就聽到了家裏有人跟妹妹說話的聲音,不是很大,但聽得很清楚。
“小妹妹,你想不想去上學啊?”
“想。”
“那明天跟哥哥去學校上課好不好?”
他的妹妹很高興地回答,“耶,可以,”沉靜了一會兒,“老師姐姐,我們沒學費。”
那個被妹妹稱為老師姐姐的又說,“小妹妹,我不收學費的,我就是要讓村裏沒錢去上學的孩子像城裏的孩子一樣有書讀,有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