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天天都能聽故事。

我們每天都能聽到一個兩個三個甚或更多的故事,教室的後方被六個結實的彩色書櫃圍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裏麵墊上了毯子,隻要一下課,我們就脫了鞋子爬進這個小小的故事王國,四周都是各種精裝繪本,周圍都是坐著靠著趴著擠著看書的孩子,當然還有一排臭腳丫。

我們要讀書,書從哪裏來?開始的時候,是他自己貢獻出來的。他是大書蟲,我們就是一個個小書蟲。在這之前,他就買了很多很多繪本和各種童書,現在終於找到機會全都搬到了班上,夠大家看好一陣子了。但是我們不知足,好書更新太快了,隨著他和他的夥伴們不斷推廣兒童閱讀,越來越多的出版社大量引進各種繪本,歐美日韓大量優秀的繪本不斷湧入,他列了一個長長的書單,是他自己來不及買的,更是我們沒有看過的。他把書單交給了家長,大家就根據書單自己認領其中的一些書,然後到當當網上下單,直接寄到班上來。

我們班永遠有看不完的書。

聽門衛說,他的包裹是全校最多的,一袋袋、一箱箱,全是書。網購時代,別人從網上買的多是衣服和零食,他總是買書;別人熱衷於團購優惠的餐飲,他總是團書。

回憶我的小學時光,經常會有這樣一個鏡頭——幾個小男孩屁顛屁顛地跑到門衛室,嘻嘻哈哈地或抱或抬著一捆又一捆的書。

我們從來不缺書看,也從來不擔心沒書看,教室裏排列著六個小書櫃,一個大書櫃,裏麵全是一排排的書。書就這樣自然地融入我們的生活,閱讀漸漸成為我們的一日三餐。每天來到學校,放下書包就去拿書。每個人的抽屜裏、書包裏,總會放著幾本挺像樣的書。

這樣的景象,在我後來的讀書時代裏,再也沒有發生過。那些同學告訴我,在他們以前的教室裏,幾乎沒什麽書,即便有,也隻是大家你一本我一本從家裏帶來的一些自己不需要、不怎麽看的莫名其妙的書。

很慶幸自己遇上這樣一位閱讀教師,帶給我們一間彩色的閱讀教室,讓我們每日和一本本書相遇,從此,開始了我海量閱讀的人生。小說家納博科夫在回憶自己的讀書時代時曾經說,10歲到15歲是他讀得最多最瘋狂的時候,而我們呢,很多人已經從6歲就開始了大量閱讀,當然,這樣的閱讀是從繪本開始的。

“繪本是要別人讀給你聽的”,這是他經常告訴我們、也經常告訴我們爸爸媽媽的一句話。他說這句話是一位日本的老先生鬆居直說的。

鬆居直被稱作日本的“繪本之父”。有一次,他問一位大學生讀過哪些繪本,大學生如數家珍地告訴老先生看了哪些,鬆居直再問是誰給他讀的,大學生說當然是自己看的。鬆居直說這不叫“讀過”,繪本是要有人讀給你聽,那才叫真正讀過。

這個故事他講給我們聽過,也經常講給別人聽。或許,這就是他在課堂上給我們讀繪本的“理由”,也是他一直“鼓吹”家長給孩子讀繪本的原因。他花了很多的時間,興致勃勃地給我們讀一本又一本的繪本,帶著我們在一個個明亮而溫暖的故事裏穿行,這樣的語文課我們哪能不喜歡?

記得剛從幼兒園來到小學時,我們竟然沒有一絲不適,因為每天都有故事聽,我們就特別喜歡學校,特別期待語文課。

後來聽爸爸媽媽說,我以前的幼兒園園長請他們回訪幼兒園,給大班的家長聊聊我們進入小學後的情況,從這樣的回訪裏,不同的教育觀在孩子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痕。孩子在其他學校讀書的家長都說不適應,功課壓力很大,我的那些同學都有過哭哭啼啼不肯上學的艱難開始,隻有我們學校的家長說,一年級和幼兒園沒什麽太大變化,壓力很小,沒什麽作業,上學天天有故事聽,回家天天聽故事,孩子們都開開心心去上學,開開心心回家來。

那時,我們僅僅在課堂上就聽過多少故事啊?每天一個,一年粗略地算下來,差不多有將近兩百個故事呢,兩百個故事就是兩百本繪本,這還不包括我們回家接著聽的故事,每個晚上睡覺之前,總要磨著媽媽講故事,一講就是三本書五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