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是一名普通的小學語文老師,自從2005年暑期接觸了圖畫書之後,從此不可救藥地迷上了兒童閱讀,並最終走上了兒童閱讀推廣之路。後來,不僅僅在班級、在學校致力於文學閱讀的推廣與研究,還發起了民間親子閱讀公益推廣,帶動了全國數萬個家庭進行親子共讀,悄悄改變著民間閱讀生態。

當兒童閱讀逐漸為眾多有識之士所認同,更多教師、家長乃至機構投入到浩浩****的閱讀推廣運動裏來,當大家都信誓旦旦地告訴孩子告訴彼此“無限相信閱讀的力量”,因為美國詩人狄金森說“沒有一艘船能像一本書,也沒有一匹駿馬能像——一頁跳動的詩行那樣,把人帶往遠方”。你們都沉醉於這樣的詩意浪漫與美好,你們欣然望見,更多的國外經典童書紛紛被譯介到國內,更多的原創作品出現在孩子麵前,童年的閱讀因為有了更多選擇顯得更加從容。

可是,亂花迷人眼,眾聲喧嘩中,我們往往會迷失自己。當泥沙俱下,我們隻能萃取精華。

你想提醒大家,提醒大家靜下心來想一想: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閱讀?

你曾經看到過一則消息,有國外學者說:“在中國旅行時發現,城市遍街都是理發店,而書店卻寥寥無幾,中國人均每天讀書不足15分鍾。”

全日本家庭教育研究會前總裁外山滋比古在其著作《閱讀整理學》[1]中毫不留情地指出: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不久,文章突然變得容易讀了,由美國傳進日本、強調容易理解才是好的“簡明主義”,重重打擊了日本傳統的“困難至上主義”,“低門檻的作品不一定俗氣”成了新鮮的觀點,在這樣的創作思想主導下,讀者自然就變成了“吃粥的讀者”——幾乎不用任何咀嚼就可以吃到飽,讀者的牙齒變衰弱了,腸胃也不夠健壯。閱讀能力下降,小時候還喜歡閱讀,長大後討厭閱讀的現象增多。他還注意到一個很值得玩味的現象,對於大多數報紙閱讀者來說,幾乎從來不讀社論,閱讀率最高大家最常看的就是介紹廣播與電視節目的版麵,因為這個版麵排在最後一頁,所以他稱之為“後門讀者”。對於雜誌讀者來說,“後門讀者”就是喜歡輕鬆、軟性文章的讀者。如果讓後門讀者走到大門去讀報紙的社論,去讀需要靠想象力來彌補的文章就會顯得毫無耐心。他指出,忙碌的日本人,已經很難拿出毅力去閱讀需要努力才能讀懂的文章了。

在網絡化時代,我們幾乎都自動演變成了“快餐讀者”,很顯然,這樣的閱讀是輕鬆的,也是碎片的。閱讀需要耐心,也需要毅力,需要挑戰未知,需要運用想象力。很遺憾,人們在鼓吹閱讀的諸般好處時,往往忽略了這些。

大家總是在宣揚閱讀帶來的快樂,好像那是一趟很近又很美的路程。甚至還發明了“悅讀”這樣一個看起來很美好的詞。這樣做,是希望孩子親近書本愛上閱讀,可是,在快樂的淺閱讀中長大的孩子,閱讀力能提升多少?一味追求量的閱讀,忽視質的閱讀,對孩子的幫助有多大?

是故,我們需要去尋求真正的閱讀。

何謂真正的閱讀?

外山滋比古提出:閱讀分為兩種,一種是閱讀既知的α型閱讀;另一種是閱讀未知的β型閱讀。閱讀既知的事物,通常隻要認識文字就可以理解內容,有時雖然不能確定文字的意思,但還是可以通過聯係上下文了解文章大意,對閱讀理解不會造成太大障礙。而閱讀未知時,有時即便認識文字、了解詞語的意思,但是讀完文章以後,還是在雲裏霧裏,不知所雲。所以,當有人標榜某種識字教育,說可以幫助孩子大量識字提前進入閱讀,其實他所說的閱讀是這裏的α型閱讀,這樣的閱讀量再多,對提高孩子的閱讀力沒有太大幫助。

閱讀未知的β型閱讀最具挑戰性,就像登山,那未知的事物就像山峰,隻有堅持不懈,經曆一番痛苦的磨煉之後,才會有登頂之快樂,而登山過程中的種種艱難,卻可以讓你時常停住腳步盤桓,就在這盤桓中,得以欣賞到沿途的風景無數,最後直達頂峰,世界為之一亮。這登山沿途的停駐,就是閱讀未知路上的思考,一邊思考,一邊閱讀,一邊圈點批注,隨著思考的深入,閱讀的功力也漸長,一個成熟的閱讀者也慢慢修成。不費多少心思的淺閱讀,雖一路暢通無礙,哪裏會有沉甸甸的收獲?

一般來說,教材的閱讀是未知的閱讀,說明文、法律條文、影評、劇評、樂評、書評,還有一些翻譯過來不合乎我們表達習慣的文字,都是未知的閱讀。它們都在挑戰著每一個閱讀者,如果你覺得這些讀起來很有趣,那說明你已經擁有了成熟的閱讀力。

弄清楚這些之後,再來看這句話——相信書本可以帶你去遠方。很顯然,這裏就有兩重含義,一是我們相信書本裏有一個離我們現實生活很遠的神奇世界,打開這些書,我們就能在那遙遠的地方盡情遊曆。另外,這句話應該還有一種解釋:書本裏的未知事物可以讓我們新鮮的閱讀者增進閱讀力,這種閱讀力可以帶著我們在閱讀的世界裏走得更遠。

愛閱讀的朋友,你會選擇哪一種理解呢?

[1] [日] 外山滋比古:《閱讀整理學》,天下雜誌,2012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