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予產品特殊的意義,它將身價倍增。

春秋時期,衛國有一家族,複姓端木。端木氏源於黃帝,相傳其先祖是黃帝的後裔鬻熊。鬻熊曾擔任過周文王的火師,祖居於河南大梁的酸棗門。

鬻熊有兩個兒子,長子名叫熊麗,次子名叫端木。端木又生了典,典以父親的名字為姓,即端木典,這就是“端木”這一姓氏的起源。

端木典與後世子孫均為周朝大夫,一直到西周末年,當時端木家的後裔端木舒跟隨周平王東遷,又過了幾代,其後人端木廣單接受衛國的邀請,被聘為客卿,自此之後,端木家族便移居到了衛國。

端木巨是端木廣單的孫子,端木家發展到他這一代時,已經在衛國站穩了腳跟。他自身在衛國領有官職,家中又經營著許多買賣,可以說既不缺錢,也不缺勢。雖然是在富貴的環境裏長大的,但端木巨和其他權貴不同,從來不會仗著優越的家勢去欺壓百姓,他傳承了端木家族謙恭仁慈的家風,為人和善低調,深得國君衛靈公的器重,在百姓中也享有非常好的口碑。

端木巨的妻子蘧氏出身名門,是衛國上大夫、四朝元老蘧伯玉的女兒,性情溫柔,善良賢惠,和端木巨感情很好。蘧伯玉為人賢達,名望很高,雖然是衛國人,但在各諸侯國中都有著非常高的聲望,很多有名的大人物都與他交好,其中就包括遠在魯國的孔子,他與蘧伯玉交往頗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子貢就是在這樣一個家庭出生的,優渥的家境,恩愛的父母,良好的家風,這些都對他未來的人格形成有著深遠影響。

據說蘧氏在懷子貢的時候,曾做過一個夢,夢中出現一位神靈,將一枚寶玉賜給蘧氏。夢醒之後,蘧氏心有所感,將此事告知家人,因此,子貢在降生之後,便得名為“賜”,端木賜——有“上天賜予”的意思。

因為出身仕宦之家,既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子貢從小接觸的,不是有知識有文化的讀書人,就是有品位講禮節的達官貴人。等到年紀漸長,子貢開始接觸家族生意,四處行走經商,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此時,子貢才發現,原來這天底下的人,並非全都一個樣子。子貢意識到,人品原來是分等級的,有誠信良善之人,也有滿口謊言之輩;有品性高潔的君子,也少不了心思狡詐的小人。

有趣的是,雖然子貢一直在行經商之事,但他卻發現,自己最看不上、最討厭的,恰恰就是商人。和子貢打交道的那些商人,展現出的大多是一副唯利是圖的嘴臉,張口閉口都在談錢,為了錢財可以摒棄一切高尚的品格,行一切無良之事。

天生的聰慧讓子貢深諳人情世故,他仿佛天生就具備經商的天賦,懂得如何創造財富,如何與人周旋。他可以在酒桌上和所有人稱兄道弟,也可以無師自通地以錢生錢,把生意越做越大。

或許是出於對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或許是內心有著某種說不清的堅持,雖然有著強大的背景,但子貢在經商方麵,卻從來不曾依靠家族的幫襯,而是一直按部就班,靠自己的努力和精準的投資眼光,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商賈,很快成了名動一時的大富商。但即便如此,子貢的內心卻仍舊沒有感受到任何成功的滿足,反而對未來感到越發迷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和這些自己壓根兒看不上的商人交往,自己未來的道路又該走向何方。

在對未來感到最迷惘的時候,子貢在外祖父蘧伯玉家中遇到了孔子。當時,孔子正因為在魯國執政期間開展“墮三都”行動失敗,而不得不中斷仕途,帶著弟子們踏上周遊列國的道路,重新尋求實現政治理想的機會。

衛國是孔子離開魯國後選擇的“第一站”,一方麵是因為從地理位置上來說,衛國與魯國接壤;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孔子的大弟子子路的妻兄正在衛國做官。而既然到了衛國,孔子自然要拜訪一下老朋友蘧伯玉,蘧伯玉當然也十分關心孔子,熱情地邀請他上門做客。就這樣,在命運的推動之下,子貢與他未來的老師孔子相遇了。

初見孔子時,子貢並沒有將眼前這個小老頭放在眼裏,相反,見慣了許多沽名釣譽的人,年輕氣盛的子貢對孔子的態度是帶著懷疑和審視的。

為了試探眼前的小老頭,子貢故意拿出一塊玉璧,對孔子說道:“先生請看,這是我在吳地的時候,重金收購來的一塊玉璧,就這麽小小的一塊,卻是價值百金,是不是太貴了呢?”

孔子接過玉璧認真觀賞,然後說道:“鑒賞玉璧,我是外行,並不了解它的市場價值。但我聽聞,古時人們在春季、秋季時都會舉行祭祀神明的祭禮,祭禮上所使用的便是這種玉璧。如果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的話,這塊玉璧便是無價的。”

子貢又問:“人們往往對玉看得貴重,卻對諸如瑉這樣的美石看得輕賤,難道是因為瑉比較多,而玉卻比較稀有嗎?”

孔子答道:“君子看重玉,是認為玉有‘德’。”

聽到這個回答,子貢有些驚訝,不由得兩眼放光地看向孔子,態度鄭重地向孔子行了禮,道:“願聞其詳!”

孔子微微一笑,徐徐道來:“往昔,君子用美玉來比喻自身的德行。玉石溫潤有光彩,就如君子的仁德之心一般;玉石質地堅硬、紋理細密,就如同君子心思細膩、思維縝密、處事周全;若是將玉石摔碎,即便有棱角,也不會尖銳傷人,這就好比君子之義,正直剛毅,也不失仁愛;美玉垂掛,象征君子的恭謹謙虛,進退有度;敲擊美玉時,聲音清脆激昂,停下便戛然而止,如同音樂一般;縱然美玉有瑕,也不會奪去它的光彩,但同樣,其瑕疵也仍舊清晰可見,如同君子的忠誠正直,不偏不倚,不加掩飾;此外,美玉的光澤,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看到,這就好比君子的誠信,表裏如一,不欺不瞞;美玉晶瑩剔透,如長虹貫日,這是與天道相呼應;玉的精神體現於山川之中,就如同君子的品德風度,能夠包容萬物,利於一方。就如《詩經》中說的‘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君子的作風與品性,就如同溫潤的美玉一般。故而,君子以玉為貴,並非因為其稀缺,而是為它所顯示出的高潔品性而折服,為仁人君子的德風而折服啊!”

孔子的話讓子貢當場怔愣,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內心震撼不已。也正是這番話,讓他意識到了自己與孔子之間的差距。對於品鑒玉石之道,子貢自認是行家,無論什麽類型的玉,放在手中一摸一看,他便能將價值估量得八九不離十,眼光十分精準,他也一直引以為傲。但直到今日,子貢才發現,自己看玉,看到的是產地、質地、紋理、價值,這一切都隻是玉的外在價值,而孔子看到的,卻是玉的內在價值,玉的靈魂,玉的品性。正如今日,他詢問孔子的,是商賈之道,而孔子回答他的,則是君子之道。

這一刻,子貢仿佛終於撥開眼前的雲霧,打破對未來的迷惘,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