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處理財富,才能積累更多的財富。貪婪和恐慌是通往財富之路的絆腳石。
柴榮出生在一個與皇帝有親戚關係,關係卻又沒有那麽密切的家庭。他的姑姑柴氏是後唐莊宗李存勖的後宮成員。柴氏的地位是嬪禦,這個位置高於宮女,卻不算是正式的妃嬪。柴氏進宮,自然是帶著父兄強烈的願望的——扭轉家族的命運。
可惜的是,李存勖更適合當個將軍,他在政治方麵並不敏感。他的皇後劉玉娘有極大的權力,一邊斂財,一邊幹政,李存勖根本不管。至於後宮,也是名存實亡。李存勖這個皇帝極少臨幸其他妃子,在李存勖當皇帝的三年裏,根本沒與柴氏見過幾次麵。
登基還不到三年,李存勖與皇後就因為克扣軍餉、大肆斂財、建造宮室,搞得天下大亂,兵變四起。最後,李存勖死於他提拔為指揮使的伶人郭從謙之手。
李存勖死後,他的義兄李嗣源當了皇帝。新帝登基,後宮中品級較低的宮女、嬪禦被放出宮來,以展示新皇的仁慈。柴氏的母親接她回家,在路上遇見了改變柴氏一生、改變柴家數百年命運的人。
那一日,柴氏一家打算在渡口過黃河。沒想到,風雨大作,數日不止,柴氏一家隻好去附近一家客店休息。店中還有其他幾位客人,其中一個漢子身材高大,儀表堂堂,但卻衣衫襤褸。柴氏對其一見傾心,便打聽此人是誰。客店主人告訴柴氏,這人名叫郭威,原本在洛陽做軍官,很受先帝賞識。先帝駕崩後,才流落至此。他身上有一處麻雀文身,因此人們都叫他郭雀兒。
盡管柴氏的父母很不願意,但柴氏態度堅決,父母也隻好任由她嫁給了郭威。兩人就直接在客店成親,郭威就成了柴榮的姑父。
郭威是個有本事的人,但畢竟是個軍人,見識不多,心思粗獷,上馬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要說發展人脈、在官場上步步高升,他是一丁點兒都不懂。柴氏在宮中看多了爾虞我詐,自然懂得人際關係的重要性。她拿出一大筆錢給郭威,要郭威和實權軍官交好。果然,沒多久,郭威就成了禁軍將領劉知遠的親信。劉知遠後來建立了後漢,郭威也當上了樞密使,成了一位高官。
柴家有柴氏、郭威這樣的靠山,又如何會家道中落呢?邢州地區戰亂頻繁,很難有穩定的生計。柴氏兄弟柴守禮雖然會賺錢,但更會花錢。從柴榮稱帝後柴守禮的表現來看,揮金如土、荒**無度是對他最合適的形容。在社會環境穩定的時候,他自然能做到收支平衡,甚至還有盈餘,但到了戰亂時期,錢財就出得多、進得少了。柴守禮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就更別提兒子了。正好柴氏與郭威始終沒能有愛的結晶,於是柴守禮就把兒子過繼給了郭威家。
柴氏與郭威是真心相愛,郭威又是靠著柴氏的嫁妝飛黃騰達的,因此郭威對小柴榮極好。柴氏也很喜歡這個侄子,不惜花錢請各方先生為柴榮上課。在這段時間,柴榮飽讀史書,文韜武略一樣都沒有落下,還學了不少經典。
在郭威還沒發跡之前,他隻是一名官職不高的武官,但因為要結交好漢,四處應酬,花錢如流水一般,即便柴氏帶來了不少嫁妝,也禁不住坐吃山空。於是,柴氏就決定讓自己逐漸成長的侄子柴榮打理家中財務。
由於有柴守禮這樣一個反麵教材,柴榮對於金錢的支配十分謹慎。他處處精細、小心,生怕花錢多了。少年柴榮又通過姑姑柴氏和姑父郭威學會了不少人情世故,知道什麽錢可以省,什麽錢不能省。因此,柴榮對於郭府錢財的支配,讓他顯得為人厚道又小心謹慎,這讓郭威喜歡得不得了。沒多久,郭威就正式提出要收柴榮為養子。
唐朝和五代時期,收養子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幾乎各大節度使都有養子,據說唐朝開國名將張亮的養子有五百人之多。因此,父母尚在給人當養子也不算什麽丟臉的事情。但是,從那以後,柴守禮就不是柴榮的父親了,他跟柴守禮就是甥舅的關係。親父親變成舅舅,這也是柴榮登基以後始終沒與柴守禮相見的原因。
對於年少的柴榮來說,管理好財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但這對於郭家來說,隻能算是節流。如果不能開源的話,始終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等到柴榮年紀稍大一點,郭威就讓他跟著一個叫頡跌氏的大商人學習經商。這位商人的主要經營項目是茶葉,把茶葉從江陵倒賣到其他地方。
在五代時期,江陵隸屬南平國。這個國家雖然不大,卻地處南北要道,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南唐和後蜀是產茶最多的兩個國家。正是因為茶葉產量很高,政府將茶葉當成重要的經濟支柱。買賣茶葉,商人要繳納大量的賦稅。這兩個國家的茶葉雖然又多又好,但沒有利潤,商人怎麽會去購買呢?
茶葉的其他產地都地處偏遠的小國,商人如果將當地的茶葉販到中原地區,不僅利潤微薄,還要冒在海上泛舟的風險。幸好有江陵這樣一個交通要道,小國的商人會將茶葉帶到江陵販賣。但是,前往江陵購買茶葉也不是全無風險的。
南平政權由高季興創立,他始終沒有稱帝,一直以藩鎮自居。南平的地理位置特別重要,幾大政權相互製衡,高季興一派在表麵上非常恭順,居然作為最弱的政權在夾縫中存活了下來。
高季興父子的恭順隻是表麵上的,因為各國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經常出現臣屬的關係,屬國向主國進貢是很常見的事情。因為南平地處要道,進貢的隊伍經常要經過這裏,高季興就派人冒充土匪,打劫貢品。主國的貢品被打劫了,他們往往對南平也無可奈何,畢竟損失不大,高季興姿態又低,隻能笑罵一句“高無賴”了事。
這無疑加重了來往客商的負擔,客商們料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打劫。再加上南平的茶稅雖然沒有其他地方那麽高,一路走來卻還是要數次被稅吏盤剝,行商同樣十分艱辛。柴榮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從一個少年長成了青年,並且積累下了大筆財富,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