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遠的眼光可能比眼下的財富更重要,財富可以被奪取,而眼光卻隻屬於自己。

朱元璋登基後,沈萬三先是獻上了大量的禮物,隨後拿出錢來幫朱元璋修建南京城。即便沈萬三是巨富,這筆錢拿出來也讓沈家元氣大傷。在沈萬三全家被流放雲南後,朝廷對於沈家的打擊並沒有停止。

沈萬三的孫子們因為田賦問題坐了牢,其中一個居然直接死在了監牢之中。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富商之家居然有直係子弟因為田賦的問題丟掉性命,很難不讓人覺得其中有人為的成分。也正是這件事情讓沈家持續沒落。

沈萬三雖然走了,但周莊的商業氛圍依舊濃厚。當時的周莊商鋪林立,商業非常發達,百姓幾乎每家都做生意。朱元璋的觀念是以農為本,隻有讀書種地才算是做正經行當。買進賣出,賺取差價,這樣的行為在他眼中就是不務正業,遊手好閑。

朱元璋的老對頭張士誠就是被這樣一群人支持的,如今這些人又明目張膽地違背他製定的國策,不事農桑。因此,他產生了要殺掉周莊所有人、以正風氣的打算。

就在官兵抵達周莊,準備動手的時候,一個名叫徐民望的讀書人站了出來。他認為朱元璋的做法太不地道了,沈萬三幫他修築城牆反而遭到了流放,周莊的百姓什麽都沒錯卻要被屠殺?憑什麽?這就是心係百姓的皇帝?

徐民望不僅敢與拿著刀的官兵理直氣壯地對峙,更敢於去京城直麵朱元璋,告禦狀。或許是朱元璋覺得理虧,也可能是他突然醒悟覺得不該隨便對百姓舉起屠刀。總而言之,徐民望告贏了。朱元璋不僅放過了周莊的百姓,還對這位徐民望大加讚賞。

對沈家最沉重的一次打擊,來自明初四大案中的藍玉案。沈萬三被發配雲南後,沈家更覺得在朝廷裏沒有靠山是不行的。沈家聘請了一位名叫王行的教書先生,這位先生也曾服務過藍家,因此認識藍家的人。在王行的搭橋牽線之下,沈家逐漸與藍家有了來往。

在距離周莊不遠的同裏,有一戶姓陳的人家。陳家的兒子有先天智力障礙,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知書達理的妻子梁氏。梁氏豔名遠播,而沈家的入贅女婿顧學文聽說後,就起了一睹芳容的心思。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顧學文經常借生意為由,前往同裏。一來二去,果然與梁氏結識。

從那以後,顧學文就買通了鎮上的惡少,以飲酒賭博為理由,經常引誘梁氏的夫君外出,自己則經常與梁氏獨處。梁氏本就對自己的丈夫不滿意,顧學文又生得儀表堂堂,兩人很快就勾搭成奸。從那之後,兩人經常書信傳情,而梁氏的丈夫竟對此一無所知。

紙包不住火,兩人有私情的消息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梁氏的公公陳翁在外地當差,很少回家。幸好陳翁還有個兄弟,他買通梁氏身邊的仆童,要他偷出那些被梁氏焚燒的書信,居然一點點地將沒燒盡的信拚湊起來,寄給了在外地當差的陳翁。

藍玉是明朝開國大將,此時已是涼國公,掌控大量兵馬。因為總是嫌自己官職太小,他數次口出狂言,態度囂張跋扈。一次出征歸來,抵達喜峰關時,因為守關將領沒在第一時間為他開門,他居然命人炮轟喜峰關。此時朱元璋已重病臥床,將這樣驕縱狂妄的將領留下,他的後繼之君如何駕馭得了?於是就搜集藍玉造反的罪狀,將他送入大牢,辦成鐵案。

陳翁見時機已到,就誣告顧學文與藍玉交往甚密,參與謀反。因為朱元璋對藍玉案極其重視,顧學文很快也被投入監牢。經過一番嚴刑拷打後,顧學文承認自己得知涼國公藍玉很有勢力,就生出了攀交的心思。在王行的引薦下,見到了藍玉,並報上了自己是沈萬三的女婿。藍玉大喜,不僅留下顧學文吃飯,還表示希望顧學文經常到府上走動。

等到明初另外一起大案胡惟庸案爆發後,藍玉又找到顧學文,對他說:“我有件大事要找你商量。我的親家是靖寧侯葉升,他被牽連進了胡惟庸案,被打成了胡黨。我怕他把我的名字招出來,牽連於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你那裏有人手嗎?帶來我家。”

這些證詞,恐怕都是屈打成招的結果。即便顧學文頂著沈家的招牌,也不過是個入贅的女婿罷了。藍玉貴為涼國公,為人囂張跋扈,又如何能把顧學文納入法眼?請他吃飯,還要他常來走動?恐怕隻有沈萬三才有這個資格。更何況,藍玉要造反,這樣的消息能隨隨便便告訴一個商人?

當藍玉案結束的時候,沈家成年男丁大多被淩遲處死,十歲以上的小廝被發配充軍,十歲以下由母親帶著被發送到牧馬所居住,不到三歲的由母親帶著送去浣衣局,七歲才能出來。

顧學文惹下的災禍還遠遠不止這些,被定罪後,他為了複仇,四處攀誣與他有過節的人,牽連之廣令人咋舌。數千個家庭因為他被卷入了藍玉案,多達一萬五千人,這些人大多被發配到了雲南。

據說,沈萬三到雲南後,不少親朋故舊都來看望他,帶來了許多江南地區的特產。從江南地區走到雲南的這條道路並不好走,但他們帶來的特產也是這裏完全沒有的。如果能將江南的特產運到這裏銷售,甚至進一步賣到藏區去,其中能產生太多的利潤。於是,沈萬三趁機在茶馬古道重操舊業,開辟了新的事業。

被顧學文牽連的人抵達雲南時,沈萬三已經去世幾年了。但這些人依然受到了沈萬三親友的照顧,在雲南落地生根。

因為朱元璋的幾次打擊,沈家在江南地區已經徹底沒落了。就連沈家的後人,也很難在江南地區被找到。而在雲貴地區,沈家則開枝散葉,形成了一個人口龐大的家族。他們小心謹慎,過著安分守己的生活。在祭拜祖先的時候,他的後人也不肯說祭拜的是沈萬三,而是說拜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