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餐,魏梁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原本她打算一個人去,想到玫瑰堿還有殘留,雖說藥物高峰大多出現在夜晚,保險起見,還是把魏南風一起帶去了。

但他沒有圖書卡,沒法陪她進館,隻能等在外麵。

魏梁把他安置在館內附設的咖啡角,叮囑他注意不要暴露身份,魏南風點頭答應,魏梁還不放心,又給他點了杯咖啡裝樣子才走。

多年前世界大戰爆發,N國擅自使用最先進的磁輻射武器,並惡意內嵌了黑客程序。

高頻磁輻射波動的一瞬間,覆蓋範圍內所有設備的內部存儲文件都被強製修改為亂碼,以至於戰爭結束後,除了各國提前加密備份的重要文件,還有戰火中幸存的一部分紙質書,其餘文字幾乎沒有任何存留。將近40%的人類文明,都在那場戰爭中隨硝煙散去了。

這是曆史遭遇重大缺失與斷層的時代,哪怕科技先進,圖書館依然是文明的重要存留地之一。

魏梁走進人工智能程序館,場館層層疊起,恍若一座巨大的書籍森林,四周空**安靜,似乎還沒有人涉足,想來也是,這樣尖端前沿的專業文獻區,能來這裏讀書的人,整個信息城也不會有幾個。

因此當她聽見腳步接近,然後一抬眼看見周澤,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魏梁衝他笑一笑,說:“好巧啊。”

距離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已經過去半個月,信息城的春天到了,街巷旁的花都開了許多。

周澤望著魏梁,沒有說話,而是先將手伸進衣袋關掉手機,那動作沒逃過魏梁的眼睛,她垂眸看著,笑道:“科技都這麽發達了,查資料還要翻紙質書,想見麵還得等偶遇。倒像是越活越倒退了似的。”

在她離開長盧科技之後,工程研發部總監的職位就由周澤順位繼任。

如今他手裏捏著幾乎整個公司的技術機密,姚淵自然要限製他的人身自由,要求他在公司封閉研發PWL,連私人手機裏也內置了監管插件。他見過什麽人、講過什麽話,全都會被記錄存檔,以備查證。

“手機沒電了,從這裏走到公共磁吸台需要5分鍾。”周澤說得很隱晦,“難得見麵,聊一會吧。”

5分鍾足夠他們聊許多事,魏梁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辭職了,他們脫節已久,並沒有什麽可以隨手拈來的話題,見他手裏拿著有關行為程序的書刊,她便問道:“你拿這個,是PWL項目遇到什麽問題嗎?”

周澤頓一頓,將書隨手放回書架上。

“沒有,隻是隨便看看。”

他的回答很簡潔,沒留下任何深入交談的切口,大概還是不想違反公司規定。

魏梁明白,也不強求,話題便那麽掠過去了,他們不再提及PWL,隻在無關痛癢的話題上閑聊幾句,5分鍾很快要過去,周澤抬腕看看時間,跟魏梁道別:“我得走了。”

“等等……班長。”

她很久沒這樣叫過他了,周澤愣了一愣,腳步下意識停頓住。

魏梁問道:“你還記得嗎?我們那一屆,每個人的畢業課題都是一個獨立的AI機器人。臨畢業前,學校按要求收繳畢業作品,你是班長,當時所有機器人都是你負責運送的。那些機器人……後來去哪裏了?”

“銷毀了。”周澤答道。

魏梁呆怔一晌,似是不死心,又問:“包括芯片?”

“包括芯片。”周澤確定點頭,“我親眼看著那些機器人被運進銷毀艙,第二天銷毀完成後,我還跟廠家核對了原材料的數量。”

魏梁目光淡下去,周澤看看她,問:“怎麽了?都畢業這麽多年了,又問起這事。”

“沒什麽。”她輕輕道,“就是忽然想起來,好奇而已。”

周澤快步離開人工智能程序館,經過咖啡角時,看見PWL-000坐在那裏。

咖啡角人來人往,PWL-000低著頭讀一本雜誌,周澤遠遠注視他的模樣,不知怎麽,忽然PWL-000抬起眼,也認出了他。

目光交觸的一瞬,周澤恍惚一下,似乎在他身上看見什麽人的影子。

可那感覺太模糊,隻是輕飄飄的一縷念頭,他覺得熟悉,卻又記不起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