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極寒(一)(1/3)
裴雲熙的胸口,忽然閃出了一團帶著暖意的紅光,在這紅光周圍的冰霜碰到這片朦朧的光芒,竟像是碰到了火焰一樣,立時融化。這片紅光漸漸擴大,從裴雲熙胸口慢慢覆住了他全身,他身上的薄冰盡數融化成水,然而這一次,這些水漬再也沒能像前幾次一樣再度卷土重來,而是在這片融融的柔和光芒中化為片片水氣漸漸消失,裴雲熙濕漉漉的冰冷衣衫,顏色不住變淺,慢慢柔軟下來,鬆鬆的覆在身上,竟像是被火烤過一樣完全幹了!
清漣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伸出小手碰了碰裴雲熙的衣角,忽然咬住櫻唇,明明嘴角露出喜悅的笑容,心裏卻竟有些想哭。
阿承,是阿承!雖然她看不見他,但她知道,方才那片紅光的暖意,帶著軒轅承的氣息!
“阿承!阿承你在哪裏!”她仰頭向天,高聲呼喚。他能烤幹雲熙身上的衣服,一定就在附近!
她的聲音被狂風和暴雪吞沒,漸漸嘶啞,卻聽不見他的回應,隻有隱隱約約的嚎哭之聲似是混在風雪中傳來。
清漣眼中的光芒漸漸暗下來,慢慢垂下頭,不再呼喊,抬手慢慢抱住自己的雙肩。她的衣衫還是濕的,上麵結滿了冰,並沒有同樣的紅光從她心口出現,將她冰冷的衣裙烤幹。軒轅承的氣息,自從裴雲熙身上的紅光慢慢消散之後,就一點也感覺不到了。她的全身都像冰一樣冷,但這冷卻似乎始終徘徊在她的胸膛之外,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灼熱,一直在她的胸腹間遊**,將那如同毒蛇一樣想要鑽入她身體內部的寒冷毫不留情的擋在外麵。
“咳、咳咳……”身旁忽然傳來了裴雲熙的咳嗽之聲,清漣一驚,霍然回頭,見他已經睜開雙眼,正自從地上支起身來。
“清、清漣,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咳……其他的人呢?”裴雲熙也已看見了清漣,開口問道。
清漣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阿承他們,也找不到了。”
“軒轅他們……找不到了?”裴雲熙伸手揉了揉自己後腦,不知為何,他總是覺得頭腦之中隱隱作痛。
清漣輕輕“嗯”了一聲,雙眼有意無意地掃過他身旁的那堆灰燼。
裴雲熙看見她的目光,轉頭向著自己身畔看了一眼,不解道:“這些灰是什麽?”
“……”
裴雲熙本是隨口一問,但清漣的怪異神色卻引起了他的懷疑,“清漣,你怎麽不說話?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清漣轉開目光,不肯和他對視,飛快地說道:“是……是你抱的那把琴。”
她說話的速度雖快,聲音卻並不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
前地上,等著接下來的驚濤駭浪。等了半晌,四周卻仍是如初平靜,除了狂風怒雪之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息。如此無聲無息,清漣的神色反倒有些詫異,慢慢抬起頭來,向裴雲熙看去。
裴雲熙的眼睛並未在看她,而是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那片黑色的灰燼。他的眼中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怒火,隻有一片無所依托的空茫。
“雲熙,對不起,我……”清漣心裏重重一酸,忍不住低聲開口。裴雲熙現在的神色,比他發怒罵她更令她難受百倍。
裴雲熙好像並未聽見她的話般,仍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的餘灰,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撫摸上去。
“雲熙,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你罵我吧。”清漣緊握手指,咬唇說道。當年在長安裴府,她曾經因為裴雲熙不分青紅皂白遷怒於她和他爭吵,而現在,她卻真的不在意他再來罵她一頓。
裴雲熙終於慢慢抬起頭來,眼睛看著她,搖了搖頭,“你是為了烤幹我身上的冰才燒掉那把琴的吧,我怎麽能怪你。”
清漣一愣,“你怎麽知道……”
裴雲熙臉上,竟像是露了一點笑意出來,看著清漣的身上道:“你的衣服,到現在還結著冰,而我的衣服卻已經幹了。”
清漣呆呆看著裴雲熙,她忽然覺得,裴雲熙似乎和從前有了一些不一樣,就連他臉上那種隱隱的笑容,都是她以前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她沒有想到裴雲熙會說出這一句話,心底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為裴雲熙,也為裴夫人。
“其實我……”她本想承認就算是燒掉了那把長琴,她也未能將他身上的衣裳烤幹,但她隻說了三個字,裴雲熙便已打斷她道:“這件事不用再說了,隻是現在琴已經燒完,你身上的冰要怎麽辦?”
清漣笑了一笑,搖搖頭道:“不妨事,裏麵的衣服我已經烤幹了,外麵的就隨它去好了。”其實她這話也並不算完全說謊,雖然她衣裙外麵的薄冰未化,但她方才感到的那一種緊緊貼合著肌膚的暖熱,此刻已愈加明顯,緊貼在她嬌軀上的衣衫,竟好像真的已經被慢慢熨幹一般,一分分的柔軟暖和下來。
裴雲熙見她臉色果然算是正常,便也點了點頭,慢慢從地上站起身來。
“我們向前麵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軒轅他們。”
清漣應了一聲,她心裏也早已急如火焚,想要快些找到軒轅承的下落。
這片冰川雪原似乎並無道路,風雪之中,難辨方向,清漣四下眺望了一下,見東北方向隱隱似有重重山峰的輪廓,抬手指著那個方向轉頭向著裴雲熙道:“我們往那邊走走看。”
天上飛落的鵝毛大雪永無止歇,地上的積雪已沒過雙膝,清漣和裴雲熙在風雪中低了頭,咬牙前行。她曾在九州沒膝的冰雪中艱難跋涉,那種刺骨透心的冰冷已是終生難忘,而現在這無名之地的風雪冰原,卻比九州更甚百倍!越向東走,寒冷就越透骨,她身上那種溫暖的熱力,似乎也難以抵禦這瘋狂肆虐的寒冷,一點點的減退下去,這股熱力每退一分,那刺骨如刀的冰冷便向她的體內進一分,直透肺腑,然而這股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溫暖之源始終保護在她的心髒周圍,令這殘酷的嚴寒不能穿透她小小的心髒。
裴雲熙的情形也不比她好許多,雖然他身上的衣衫已經不再水濕,但被這漫天遍地的風雪席卷,整個身體似也被凍成了冰柱,同樣唯一能支持他站立不倒的,亦是他胸膛心髒處的那一點火種般的暖意。
眼前的冰雪地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兩行腳印,因為積雪太深,所謂的腳印,也隻是深深留在蓬鬆雪中的兩道深痕。
清漣發現了前麵雪地上的痕跡,雙眸一亮,轉頭看著裴雲熙,抬起凍僵的小手,向著地上指了指。裴雲熙也同樣向她點了點頭,眨動了一下眼睛。他二人都已凍得牙齒不停打顫,仿佛就連嘴唇都要被這嚴寒凍住。
地上的兩行深痕也和他們行走的方向一樣,一直歪歪斜斜的向東走去,清漣的小臉已經給風雪凍僵,連笑也不會笑,一雙在冰雪中越加漆黑的眸子中卻湧出了無盡的熱切喜色,在冰冷厚實的雪中拚命向前蹣跚追去。
這樣不知追趕了多久,眼前永無變化的茫茫雪原上,隱隱現出了兩個小小的黑點,遙遙望去,似乎也是和他們一樣在雪地裏搖搖晃晃的蹣跚而行。
“阿……承,阿承……”清漣緊緊盯著遠方那兩個艱難前行的黑影,想要大聲呼喊,從口中發出的,卻是低啞微弱的斷續之聲。這樣微弱的聲音,不要說前麵的人聽不見,就算是裴雲熙就在她身後,也難以聽清她的聲音。清漣不再出聲,隻是忽然拚命向前跑去,她的腿腳本就已經凍僵,此時發力,竟差一點摔倒在這快要沒過大腿的雪地裏。裴雲熙從後艱難趕上,伸出一隻手臂扶住她嬌軀,兩人相視點頭,相互幫扶著,用盡全力向著前麵的黑影趕去。
他們雖慢,所幸前方涉雪而行的那兩個人更慢,隨著那黑點逐漸變大清晰,清漣心中卻漸漸發緊。阿承、墨瀾還有碧塵,若前麵的真是他們,應當是有三個人才對,可看那在冰雪中挪動的黑影,雖的的確確是人形,卻清清楚楚的隻有兩個。難道……是他們幾人也走散了?那不在的那個人……會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