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傾覆(一)(1/3)
“大哥哥,大哥哥?你能不能帶我到村子裏看看,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救他們出去?”
阿毛眼望著軒轅承,出聲懇求道。
軒轅承給他拉回思緒,低頭看著他含淚的雙眼,鄭重點頭,“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去。”說著站起身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空****的房間,驀的轉身向外走去。紅珠見他出去,伸手牽了阿毛,和裴雲熙兩個緊隨其後,快步出了這間屋子。
軒轅承抬手一揮,焚天已從他身後劍鞘中飛出,穩穩停留麵前,幾人踏足上去,焚天乘風而起,撕開滿天暴雨,禦劍淩空。
“大、大哥哥,這、這是什麽法術,竟然能在天上飛?”阿毛顯是被這禦劍之術所驚呆,兩手死死拉著紅珠的衣裙,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緊緊地盯著地麵之上奔湧咆哮的漆黑海水。
“這叫禦劍之術,等你再長大些,便可學了。”紅珠心知軒轅承心中紛亂,柔聲替他答道。
阿毛聞言喜道:“真的?俺也可以學麽?那我就要拜大哥哥為師。”
軒轅承回頭看他一眼,溫聲道:“未經我師尊首肯,我不能收徒。你若真想學道法,不如去茅山學些玄妙道術,在這世上也可保護自己。”
阿毛見他不肯收自己為徒,神色甚是沮喪,軒轅承瞥眼見到,心中一歎,這孩子遭遇也甚是可憐,但太虛結境收徒門檻頗高,加之自己是違抗師命偷跑出來,今後如何收場尚且不知,實在不宜再帶著他回去。
沉默之中,焚天已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暗紅流星,眨眼已掠出梨花嶴,劃過這漆黑如同永夜的天幕。
那座小小村落,軒轅承記得清楚,與梨花嶴相隔不遠,隻不過隔了一段無人田野,可是此刻,他禦劍在天上盤桓了很久,也沒能找到昔日那個寧靜的小山村。目之所及,隻有滿目無休的海水,這裏曾經的一切,都已經好像礁石一樣沉寂在這漆黑的海水之下。
那個美麗的小漁村,已經不複存在,甚至就連方才還能看得到的梨花嶴,也在這永不停歇的暴雨裏慢慢消失。
軒轅承默然立於劍上,身後傳來阿毛悲痛的哭聲。
“村子呢?村子哪去了?為什麽我什麽也看不見!”阿毛痛哭著跪了下來,嘶聲大叫。
“喂!還有人嗎?爹!水仙嬸!村長伯伯!你們回答我啊!回答我啊——”阿毛向著一片漆黑的海麵伸出手去,聲嘶力竭的拚命嘶喊,他仍略帶稚嫩的聲音還未及傳到海麵,便已被暴雨和狂濤聲無情吞沒。
“走吧,這裏已經沒有人了。”軒轅承輕輕說了一句,閉目念動咒訣,焚天掉頭而去。
“不要!我不要走!再讓我看一眼——”阿毛的身子忽然跳了起來,差點從劍上跌落下去。
裴雲熙慌得一把將他抱住,口中道:“小兄弟!人死不能複生,你可不能再尋短見啊!”
阿毛被他壓著,動彈不得,隻是啞著嗓子哭,不能自已。
紅珠低頭看了他一眼,美目之中充滿了母性的憐憫,抬手輕輕將他的頭抱在懷裏,阿毛抬頭呆呆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抱住她腰,將臉埋在她胸前,雙肩不住顫動。他到底也隻是個還未
長大的孩子,小小的身體在這蒼茫的天地間顯得那般渺小無助。
“軒轅,我們現在要去哪裏?”裴雲熙抹了一把臉上雨水,大聲問道。
“先找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再說。”軒轅承心裏極亂,越是如此可怖的環境,他就越是擔心清漣,她在這世上無依無靠,沒有他保護她,她卻要怎麽辦!心中忽然湧上一個可怕的想法,令他的身體都在瞬間冰冷,他會不會,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她了?軒轅承猛的閉上雙眼,他竟然不敢再想下去。
他全部的心念都用來禦劍,焚天穿透仿佛永無窮盡的暴雨,風馳電掣般向前飛去。
這樣不知飛了多久,一直肆虐的暴雨終於漸漸停息,但天色仍是一片黑暗,永遠見不到一絲晨光。
“軒轅,我們現在這是到哪裏了?”裴雲熙身上又冷又餓,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軒轅承道,這漆黑的夜色遮蔽了他的視線,也擾亂了他對時間的感知,但他心裏,還是慢慢浮上了一重不祥的預感。雖然他不能準確地計算時間,但大略估計,從離開即墨,最少也已經有半天之久,以禦劍的腳程速度,應該已在千裏之外,然而這千裏的距離,竟都和即墨的梨花嶴一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夜色之中,見不到一點晨曦光亮。
難道陷入永夜的,並不隻有即墨一處?
軒轅承念動咒訣,令焚天降下,他決定下到地上去看一看,現在他們到底是到了什麽地方。
腳下踩的是青石板鋪成的路,上麵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中撈出。四周有幾家店鋪,隻是早已經空了,酒旗歪倒,貨架散亂,在深黑的夜色中看起來甚是淒涼。看樣子這裏像是一個集鎮,鎮子裏什麽都有,唯獨沒有人。
“喂——,有人嗎?這裏還有沒有人?”裴雲熙喊了幾聲,邁步走進一家臨街的店鋪之中,隻見這店鋪裏堆得到處都是布料綢緞,如同剛剛被強盜洗劫了一般。裴雲熙隨手扯起腳邊的一匹綾羅,鼻中頓時嗅到薄薄的塵灰味道,禁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將那上好的料子重又丟在地上,返身走了出來。
“奇怪,這鎮子裏的人呢?這鎮子也沒被水淹,為什麽連一個人也沒有?”
軒轅承轉頭,四下仔細看了一看,選了一條看起來最為寬敞的道路,抬腳向前走去,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空無一人的集鎮,一定也隱藏著某種秘密。
街道兩旁不時可見屋舍,卻都和他們方才看到的一樣,家具散亂,空無一人。軒轅承走進一間屋子,見這屋子裏隻擺了一張木床,床頭放著一隻木箱,窗下橫了一張桌子,已經翻倒在地,桌上的東西也散落一地,無非是些吃食幹貨,有烙餅,還有已經曬幹的山菌,看來似是一戶平民人家。軒轅承從地上拾起一張烙餅,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吹了吹餅上附著的灰塵,雙手將那張已經幹透的烙餅掰成了兩半。
從這張餅的形態看來,這個屋子的主人,大概已經離開了一個月之久,隻是看他家裏,並無明顯遭到破壞的痕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讓這滿鎮子的人,走得一個不剩。
“軒轅少俠,你來看這裏
!”門外響起紅珠的聲音,聽起來極為驚訝。
軒轅承快步轉身出去,卻見紅珠正站在他對麵的一間屋前,向他招手,“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軒轅承走過去,低頭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不禁一愣,就在這座房屋的邊緣,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裂出了一條深深的大縫,足有一個成年人的手掌寬大,雖有月石的光照亮,卻也黑黝黝的看不見底,隻有冷颼颼的仿佛從地底冒出的一陣陣寒氣。
“奇怪,這石磚這麽硬,怎麽能裂開這麽大的一道裂縫?難道是地震?”裴雲熙也站在那道裂隙前麵發呆,這樣奇怪的一道裂縫,除了地震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其他任何的解釋。
軒轅承站在那道裂縫之前,似是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轉身,一路向前快步走去,一邊走,一邊用靈力將月石之光燃到最亮,左右四下照去。果不出他所料,相隔不過幾步,便又見到一條巨大的裂隙,和方才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略窄,更長了一些而已,再往前走,又看到了無數這樣的裂縫,那些看似堅硬厚重的青石板,在這些猙獰的裂縫之前,顯得十分脆弱,不堪一擊。
“奇怪,這些裂縫是怎麽樣出現的?若說是地震,那為何這鎮子上的房屋全都完好無損,沒有一間倒塌?”軒轅承低聲自語,沿著腳下的巷子一徑向前走去。
雖然鎮子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蕭索淩亂,好像被強盜洗劫過一般,但除了這些之外,整個集鎮之中,仿佛還飄**著另外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軒轅承早已捕捉到了這種感覺,可是他能感到,卻說不出。
“這鎮子上也太幹淨了吧,這麽久沒人住了,居然連一片紙也沒有。”裴雲熙跟在軒轅承身後,隨口感歎道。
幹淨?
軒轅承本就筆直的脊背忽然繃緊了那麽一瞬,不錯,幹淨!他想說卻說不出口的那種感覺,就是這兩個字:幹淨!這個沉浸在夜色裏的小鎮,實在是太幹淨了。空空****的街道上,正如裴雲熙所說,就連那麽哪怕一片紙屑都看不到,更不要提什麽瓜皮果皮,剩飯垃圾,這裏明明殘留著無數人生活過的痕跡,卻詭異地感覺不到半點兒人的氣息!
眼前這個小鎮,令他想起了一個地方,一個他親身經曆、同時又存在在一個恐怖故事裏的地方——劉家村。他記得裴雲熙當年給他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說過,劉家村的村民,在一夜之間神秘消失,可是村子裏的一切,卻都還保留著他們消失前一瞬間的模樣,鍋子架在火爐上,火依然還在燒,燒漏的鍋裏,是已經燒糊的豬骨頭……眼前這個小鎮看起來和那已成荒村的劉家村完全沒有一點相同,但為什麽他的心裏,竟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之感!
“啊!”耳邊傳來紅珠的一聲驚叫,軒轅承驀然回頭,卻見紅珠正呆呆站在一口水井邊,眼睛盯著井口,眼神之中盡是駭然。
“怎麽了?”軒轅承和裴雲熙異口同聲道,一起回身趕到她身邊,軒轅承順著她的目光向著那口井看了一眼,臉色也是一變,隨即抬頭四下看去。
“血!血!”寂靜的小鎮上空,驟然響起了一個少年恐懼驚慌的叫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