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傾覆(二)(1/3)

“阿毛,噤聲!”軒轅承低聲喝道,聲音雖不大,卻透著一種難以違背的嚴厲,口中雖在說話,一雙眼睛卻連眨也沒有眨一下,緊緊地盯著那口泛著慘白顏色的井口。

這看起來是一口古井,井壁上雕刻的花紋奇特,隱隱似有上古之風,這口古井與地上青石板交界之處生滿青苔,直將半張石板都染了青色,但有些怪異的是,這些青苔似乎都爭著往地上的青石板上長,古井露於地麵的那一圈光滑井壁,上麵卻是幹幹淨淨,沒有一點苔蘚留下的痕跡,然而就是在這太過幹淨的井壁之上,赫然竟有一道鮮紅的印跡,畫在這沒有一點汙跡的井壁之上,異常刺目。

“小兄弟,你別自己嚇自己,這地方雖然奇怪,但我們走了這半天,就連一個死人都沒看見,怎麽可能是血,依我看,可能是專門用紅顏料在這井上做的記號。軒轅,你說對不對?”

軒轅承不置可否,隻是抬腳走過去,在這口古井之前蹲下,仔細地看那道鮮紅的痕跡,而後小心翼翼地將鼻子湊了上去,閉著眼睛嗅了一嗅。

“這是血。”他終於開口,淡淡說道。

“啊?”裴雲熙大吃一驚,“竟然真的是,可是……”

“這血跡是噴濺上去的,因為噴出的力度很大,所以才會像是畫的一樣,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噴濺的痕跡,而且,血的腥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是消除不掉的。”

裴雲熙也走上前去,將這井口的血跡看了一看,道:“就算是血,也沒什麽大驚小怪,也許是誰家的孩子在這裏玩耍時撞破了頭,留下來的痕跡罷了。”

人往往都是這樣,越是遇到詭異可怖的環境,就越要說服自己相信一些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理由。

軒轅承顯然也沒有相信,他抬起頭,看著這古井四周的幾座房舍,冷冷的道:“沒有這麽簡單。”

“……”裴雲熙終於苦了臉,無奈地看著軒轅承。

“軒轅少俠,你到底發現了什麽?”紅珠在一旁說道,她也從軒轅承的神色當中,預感到了什麽絕不簡單的事情。

“你們有沒有看到這三麵牆。”軒轅承說道,目光從左至右緩緩掃過。

“牆?這牆怎麽了?”裴雲熙問道。在這樣一個小鎮子上出現幾麵牆,那簡直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就像現在的這口古井兩邊,就有兩間房舍的外牆,若非要找到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在這口井的前麵,還立著一麵影壁。影壁這種東西,本應是在自己家的院子裏,但也有家宅闊綽的,將這麵牆打造到門外去,以顯氣派,本不稀奇,但在一口井的前麵弄一個影壁出來,倒是有點稀奇了,而且這麵影壁是用石頭鑿出來的,石料很好,顏色雪白,和這鎮子

裏隨處可見的青石板實是有些區別,在這雪白的牆麵上,左邊雕了一條青龍,右側刻了一頭白虎,龍睛虎目皆是炯炯有神,氣勢非凡,看來不似是山野之人隨便雕鑿,應是出自名匠之手。

“左青龍,右白虎,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鎮邪驅魔的。”軒轅承淡淡說道。

“鎮邪驅魔?軒轅你的意思是說,這口井有問題?”

軒轅承並未點頭,也未搖頭,隻是接著道:“這口井有無問題我還不能妄下定論,但這井旁的三麵牆我卻是識得的。這三麵牆看似普通,其實方位卻有極大的講究在裏麵,分毫也不能差,這牆的布法其實有一個名字,叫做‘三潭映月’。”

紅珠在一旁道:“三潭映月,這名字倒是風雅。”

軒轅承道:“名字的確風雅,不過若你知道這三麵牆是做什麽用的,恐怕就不會再這樣說了。”

紅珠奇道:“竟會如此?軒轅少俠,這‘三潭映月’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軒轅承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轉目看了一眼裴雲熙,低聲說道:“三潭映月,是一種很厲害的陣法,古書上說,此陣可鎮魔幻,驅鬼祟,說的明白一些,就是鎮厲鬼的。”

“什麽?厲鬼?”裴雲熙臉色微微一變,他生平隻見過一隻厲鬼,從劉家村到寒冰獄,留給他的,都像是噩夢般的回憶。

“對。”軒轅承道,唇邊微微泛起一絲冷笑,“若不是這三潭映月的陣法,我們根本就不可能看到這井口的血跡。”

“不可能看到血跡?你是說……”紅珠臉上的神色,也有些變了。

“三潭映月的法陣,可以讓任何厲鬼所施的法術現出原形,所以我們才可以看到這留在井口的血跡,而其他的地方,比如這個過於幹淨的鎮子,也許……並不是我們眼睛看到的那樣……”

他話音未落,一片死寂的鎮子裏,突然響起了一個女童說話的聲音。

“蘭花花,紅花花,天上星星落娃娃,娃娃落地找媽媽,一拉勾,兩拉勾,媽媽蒸了菜窩窩,三拉勾,四拉勾,窩窩變成麵饃饃,饃饃拿給娃娃吃,抱著大魚滾糧窩……”

這女童念的似是一首童謠,聲音稚嫩清脆,若是平常聽來,本應極是悅耳,但此時此刻,這鎮子裏本就令人驚疑恐懼的一切,給這女童的聲音渡上了一層詭異空靈,軒轅承幾人隻覺得後背發麻,寒毛盡豎。

“紅珠姐姐,我害怕!”阿毛的臉色變得最厲害,一頭衝進了紅珠懷裏,緊緊地摟住她纖細的腰,渾身上下瑟瑟發抖。

“別怕,我們這麽多人,不會有事的。”紅珠抬手摟住阿毛瘦弱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心裏卻也禁不住七上八下,劇烈跳動,眼睛看向軒轅承。

這半天,軒轅承的臉

色並未有很大的變化,仍是一如既往的冷肅,仿佛他早已知道這個女童會念歌謠一樣。這女童將這支歌謠念完一遍,竟又從頭念了起來,聲音歡愉,好像真的如同歌謠中所念,沉浸在那種無憂無慮的幸福當中。

軒轅承忽然抬腳,繞過那口古井麵前的影壁,一徑向前走去。這半天他已聽出,這個念歌謠的聲音,就是從這影壁之後的巷子深處傳來。

裴雲熙和紅珠對視一眼,雖然心中忐忑,卻也不會因此退縮。

軒轅承本以為這個念歌謠的女童會像精絕地宮的那個女王一樣隱匿在看不見的角落裏,卻沒想到,他竟然猜錯了。

這條巷子是一條死路,盡頭有一堵暗紅色的牆,一個瘦小的影子,就那樣一跳一跳地被月石的光芒映在了那麵詭異的牆上。

“蘭花花,紅花花,天上星星落娃娃……”像是發現了他們幾人,那個瘦小的影子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也不再動,就連那一直念個不停的歌謠聲,也像被一刀砍斷,戛然而止。

軒轅承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牆上的那個黑影,目光緩緩下滑,落在了牆角之下那一小坨黑色的物體之上。

“你們在這等我,我過去看看。”雖然令他痛斷肝腸,但精絕的那場噩夢,注定永遠伴他一生,他再也不敢拿任何人的性命去賭,隻除了他自己。

“軒轅少俠……”紅珠看著他的背影,神色不解,不明白軒轅承為何不讓他們跟去。

裴雲熙在她身後道:“你不用問了,依他就是。”紅珠聞言回頭看他一眼,卻見他雙眼之中流露出從前她從未見過的深沉憂慮,略微呆了一呆,轉回頭去。

軒轅承獨自一人,慢慢走向巷子盡頭的那麵牆,他沒有拿劍,因為這裏雖然陰森恐怖,卻並沒有令他感覺到那種血腥的殺意。

一步,兩步……,隨著他的接近,映在牆上的那個小小的黑影漸漸顫抖起來,慢慢的、無聲無息的伏倒下去。

軒轅承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他已經來到了地上的那一團黑影之前,也已經完全看清,這地上的一團黑影,原來是兩個人。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之所以說那是一個女人,隻是因為那人拖在腦後的長長黑發,她麵向牆壁躺著,一動也不動,而那個一直伏在她身上瑟瑟發抖的小孩,看身量不過隻有四五歲年紀,瘦骨伶仃,羸弱不堪。

軒轅承看著這個小孩,微微皺起雙眉,經曆過那麽多的噩夢,他對自己的判斷也不再是那麽篤定,眼前的這個小孩,真的就是方才念歌謠的那個女童麽?會不會又是什麽恐怖的陷阱?慢慢彎身,向著那伏在女人身上的孩童伸出左手,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之光,就算這是陷阱,那又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