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複仇(三)(1/3)

一旁的韓文廣喉嚨裏喘著粗氣,臉泛潮紅,看起來竟然像是上了美人兒一樣興奮。軒轅承卻像是並沒有興趣看他,一雙眸子微微眯起,恰恰掩住了那一蓬迸射而出的凜冽寒光。

他在看下麵的洪水,還有水下那個小山一樣巨大的黑影。這隻醜陋的怪物果然沒有辜負他的一番苦心,真的已經來了。

“你看你看!水裏的那個,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韓文廣亢奮的話語未落,軒轅承便已什麽都聽不見,如雷的暴響,還有鋪天蓋地的怒水,讓人有了一種恐懼的錯覺——他們已經落入了水中。

軒轅承站在劍身之上巋然不動,滿頭傾瀉而下的落水,都從他的身體兩側滑過,並沒有砸在他的身上。可是韓文廣就不同了,水聲落下很久,他聲嘶力竭的嚎叫還在耳邊回**,他全身上下猶如落湯雞一般濕透,肥胖的身軀蹲在劍上,張著一張大嘴幹嚎,卻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一下。

“韓大人,眼睛可以睜開了。”軒轅承始終不曾回頭,語氣平靜,但就是這樣平靜的不帶一絲波動的聲音,卻好像一道冰冷的匕首,插進了韓文廣肥胖的脖子,他的叫聲,戛然而止。

“好、好了?我們、沒、沒掉進水裏去?老夫剛才……根本就沒有……啊——”韓文廣的這一句話並沒有說完,便被他自己喉嚨中發出來的聲音打斷,這一次的叫聲,帶著血淋淋的恐懼。

他已差不多叫出了血,軒轅承卻仍是連頭都未回一下,他的目光,隻是冷冷地落在焚天劍鋒的邊緣之上,那裏剛剛還懸掛著陳文官**搖擺的身體,而現在,已經空了,或者不能算是空了,因為還有半截頭頸掛在那裏,方才還活蹦亂跳大聲慘叫的一個人,現在就隻剩下了一顆睜著一雙死灰眼睛的頭,還有脖子之下那一小截還掛著一串碎肉的肩膀。這位陳大人果然素日養尊處優,那一點已經被活生生撕碎的白肉,配上仍在不住向下流淌的粘稠的血,看起來比那些掛在肉鋪鉤子上的白豬還要肥膩。

“你、你不是說,他不會死!隻是讓他做個誘餌,引那個怪物出來的嗎?”韓文廣終於停止了慘叫,開始了嘶聲叫喊,不知是不是因為恐懼,他本來粗啞的聲音竟然好像太監一樣帶

著尖細。

這一次軒轅承終於回頭,帶著韓大人看不懂的微笑。

“那是我騙他的。”

他的微笑很好看,但看在韓文廣的眼睛裏,卻像是看到了傳說中的修羅,他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幹淨得要命的年輕男人,是個可怕的瘋子。他並不是多麽地為了陳文官的慘死悲痛,而是他害怕這個瘋子再發瘋殺了他自己。

“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全都給你!金銀?官位?美女?我什麽都可以給你!隻要你把我好好送到洛陽,我立刻就收你為義子,將我的女兒許配給你!我隻有這一個寶貝女兒,等我死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韓文廣飛快地說完了這一番話,竟然驚奇的發現,在這個瘋子麵前,他竟然連一個坌兒都沒打。

“你女兒?”軒轅承的雙眉輕輕一挑,做出了那麽一點點的沉吟。看著他這一點點的沉吟,韓文廣的眼睛裏發出了光,帶著那麽一絲怨毒的希望和勝利之光。

“剛剛在長安城門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小公子,你認識麽?”軒轅承忽然之間好像忘了韓文廣的女兒,果然像個失心瘋病人一樣問出一句話。

韓文廣眼中的勝利光芒遭到了無情的撲殺,但這修羅一樣的瘋子到現在為止並沒有像弄死陳翔一樣的弄死他,隻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讓他不能確定自己這條命是不是還安全,這雖然讓他心裏咬牙切齒,但為了活命,不得不伏低做小地去迎合這瘋子的話。

“和你在一起的小公子?是……是哪個?”雖然他已決意逢迎,對軒轅承的問話卻好像真的沒有印象。

“你再想想,就是那個穿著一身青衫,個子不算很高,長得斯文清秀的那個小公子。”軒轅承好像突然很有耐心,極盡細致地提示著他。

雖然韓文廣心裏已經恨不得將他剝皮揎草,腦子裏卻還是不敢不跟著他回憶,在城門之前,他著急鎖閉城門逃命,對前來生事的軒轅承印象深刻,但他說的那個什麽小公子,小公子……他的眼珠忽然亮了那麽一下,在軒轅承耐心的引導下,他終於好像有了一點兒他說的那個“小公子”的印象,青色儒衫,麵容清秀……

“對!老夫想起來了!是有一個挺俊俏的書

生跟在你後麵,怎麽……難道是……”韓文廣不再說下去,隻是嘿嘿地笑,笑聲裏藏著說不出的**邪齷齪。隻是他的**笑隻持續了那麽片刻,便已變成了慘叫,狗一樣的哀嚎,雙手捂著肥膩的肚子摔倒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軒轅承嘴角的笑意仍在,便好像方才的那一腳不是他踹的一樣,仍舊口氣溫和地道:“那位小公子姓裴,是大理寺卿裴懷安大人獨生的兒子。”

韓文廣突然不叫了,就像是他的嘴突然從臉上消失了一樣,安靜地不像話,他抬起眼睛看著軒轅承,狗一樣的眼珠裏露出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想要、想要做什麽?”

軒轅承笑了,“裴小公子是我生死之交的好朋友,我想做什麽?你猜呢?”

韓文廣的嘴張著,一時忘了合上,他忽然覺得,他寧願軒轅承是個變態的瘋子。眼看嘴裏的涎水都快要流下來,突然抬手,左右開弓地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這兩耳光打得是真重,兩邊的臉皮霎時腫了起來,看起來如同豬頭。韓文廣一邊打,一邊偷眼去看軒轅承,見他臉上淡淡的無甚表情,怎麽也看不出恨之入骨血海深仇的樣子,心裏不禁悄悄一鬆,帶著哭腔說道:“少俠,裴、裴懷安大人的事,老夫、老夫也是痛入骨髓的啊!”等了一下,聽不見軒轅承說話,哆哆嗦嗦地接著道:“老夫和裴大人世代交好,一直都是好朋友,可是裴大人他、他卻為何這麽糊塗,放著好好的大理寺卿不做,非要通敵叛國啊!懷安啊,懷安啊!你真是一時糊塗啊!”說著竟然真的涕淚交流,嚎哭起來。

軒轅承聽他哭得哀切,臉上也好似頗有動容,“怎麽,你和裴懷安大人,竟是朋友?”

韓文廣點頭如搗蒜,“不錯不錯,我和懷安是舊時同窗,感情好的不得了!”

軒轅承雙眉微微皺起,露出半信半疑之色,“當真?”

韓文廣將他的神色一絲不落地看進眼珠裏,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竊喜之色,“千真萬確,千真萬確!老夫願以性命擔保,所說絕無半句虛言,若有不實之處,必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軒轅承垂目看著他,竟然似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話,神色猶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