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變數(三)(1/3)

“原來……這就是焚天的由來。”軒轅承喃喃說道,心內激**,他從前雖知焚天是一柄寶劍,卻並不知這柄寶劍的故事,竟是如此**氣回腸!

“可是,這一切同上合真人之死又有何關係?”

上清真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難以說出的痛苦,“上合師兄,正是死在了那個上古的結界之前,而更為可怕的是,那個已經存在了千百年的結界,竟然神秘地消失了……”

軒轅承一愣,道:“消失了?”

上清接著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死,隻是七竅裏都淌出血來,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死死地抓著我的手,對我說話,他說,他知道了一個秘密,天地之間的清氣銳減,而濁氣卻越來越多,天穹將降,不周山的天柱已經支承了天地幾萬年,上麵的裂隙不斷加深,終有一日將會崩塌,到那時,天塌地陷,天與地將重新合為一片混沌,回到鴻蒙之前。”

軒轅承再一次愣住,他從沒有想到,這件可怕的秘密竟然是從上合的口中說出來的。

“你……你相信他……”軒轅承的思緒忽然有一點混亂,他想問出這一句話,卻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問。

“我相信,因為人臨死前說的話,大多都不會假,而且,他還給我留下了一件東西,那是他在這十幾年來演出的一道卦象,就放在他寢房的書桌之上,這份演稿,我後來看過,的確不假,上合師兄用他的畢生所學演出的這一卦,幾乎無懈可擊。”

“……”

“他說完了這句話,就死在了我的懷裏,眼睛睜著,沒有閉上。我抱著他的屍體,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隻知道,一個和你朝夕相處幾十年的人,就這樣安靜地消失了,甚至還來不及告別。”

“安靜地消失,……甚至還來不及……告別……”軒轅承的喉頭忽然一陣酸哽,上清的這一句話,直直地戳進了他心裏,是的,這種感覺,他如何能不明白!

“我要帶著師兄的遺體出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馹螝。他從那個結界的另外一麵出現,向我攻擊,他的法力很強,我們三位師兄弟聯手,才能將他擒住,隻是在爭鬥的過程之中,上合師兄的遺體……也已被損毀殆盡……。最後的結果是,馹螝被我生擒,以鎮魔封印封在了伏魔殿你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黑罐中,而在他的身上,我找到了那顆流光珠。”

“馹螝在我的酷刑之下,說出了所有知道的一切,原來上合師兄的話果然沒有錯,而且,正是因為這種悄無聲息的可怕變化,黃龍洞中的結界才會突然消失,而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清楚的知道,原來在結界的那一側,就是傳說中的魔界,而黃龍洞,就是魔界通往人界的唯一道路。”

軒轅承聽他說完,皺眉沉思了片刻道:“若黃龍洞是魔界和人界的通路,那我當年拿走焚天,豈不是……”

“此事你不必自責,焚天是我授意你取來的,因為結界既破,單憑焚天和那條上古火龍,早已攔不住魔界中人,而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必要先阻止天地相合之勢,所以我才讓你從黃龍洞中帶走焚天,去尋找上古五靈。”

軒轅承輕輕舒了一口氣道:“聽真人一說,此事的來龍去脈,弟子已經明白,還請真人不必擔心,弟子方才已

經說過,五靈之內隻差化雨,既然能夠找到其餘的四顆靈珠,那找到化雨,應該也是指日可待。”

他本意是寬慰上清,卻未想到上清竟然隻是發出了兩聲慘笑,笑聲中的冷寂落魄,更勝他方才講述同上合的生死離別之情。

“不,你不明白,豈止是你,就連我,也隻是剛剛明白……”

“真人,你明白了什麽?”軒轅承愕然,上清的話令他剛剛放下的心重又繃緊。

上清卻又不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忽然說道:“軒轅,方才你問我羅浮山為何會變成了現在這樣,我現在回答你,這一切,都是因為馹螝,七日之前,他忽然破除了我的封印,從那個滲有女媧之血的黑色陶罐中掙脫而出,我聞訊趕來,與他大戰,隻是這一次……貧道輸了,不隻輸了,而且輸得很慘,你所見到的一切,便都是拜馹螝所賜,他身上強大的魔氣,已經籠罩了羅浮山的每一處地方,而我……卻再也沒有力量能夠與他抗衡。”

“他怎麽會忽然破除封印,不過隻有十幾年,他是從哪裏獲得了如此強大的力量?”

“嗬嗬,這些,我通通不得而知,我隻知道,馹螝臨走時說的一句話,他說現在五靈已亂,人界不久便會成為一片血海煉獄,而他們,也終可以重見天日。”

“五靈已亂,重見天日?這是何意?”軒轅承的身上隱隱感到一點寒意。

上清劇烈地咳了一聲,慢慢地道:“我不知道……,我所研讀的那些典籍,隻是說了用五顆靈珠的靈力來支承天地,卻沒有告訴我,世界會變成如今的這個模樣。”

他沒有再說下去,軒轅承也沒有再問,他隻是直直地站在黑暗之中,一動也沒有動。

“上清真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因為我動了五靈神珠,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麵……”

“軒轅……”

軒轅承忽然轉身,向著門外走去。他不敢再在這間屋中待下去,他怕控製不住自己。若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這個罪孽,他承擔不起。

“軒轅,這並不是你的錯……”也許是上清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聲音也有些大了起來。

軒轅承沒有回答,隻是默然地跨出了這間屋子的門檻。

“軒轅,你等一等,這件事要怪,也要怪貧道和你的師尊,是我們將這一件事想得太過簡單,我本想請聿陵前來相商,但這羅浮山已被魔氣籠罩,傳音的紙鶴根本無法飛出,而我派去的弟子,也遲遲沒有回來……”

“……”

“我尋你來,除了想要將這一件事的所有因果告訴你之外,還有另外一件更為重要的事,也是我想和你師尊商議的事,可是現在,也許時間已經來不及……”

軒轅承一隻手扶在門框之上,默立半晌,緩緩地轉過頭來,“真人是否有話……要我帶給師尊?”

上清的喘息聲清晰可聞,似乎呼吸極為困難,“不……不是,我是要告訴你,因為再不說,我怕……我怕就來不及……”

軒轅承聽上清的聲音有些不對,不由自主地轉過身來,急道:“上清真人,你怎麽樣?”他情急之下,也忘了上清不許他過去的禁令,竟然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了上清真人傳來聲音的地方,伸手相扶。

他的手確實是碰到了什麽東西,身體卻不由地一僵,因為他也不

知道,自己碰觸到的,究竟是什麽東西,稀軟、溫熱、黏膩。

身前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歎息,聲音裏夾雜著一種奇怪的變調,但軒轅承知道,這就是上清,而且,他的的確確就在自己的身旁,可是……

“孩子,將你的手放下吧,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猜,好好地記住我下麵說給你的話……”

軒轅承的雙手慢慢地垂了下來,那種殘留在手掌上的感覺深深地滲進了他的血液裏,他隻有拚了命地克製,才能夠做到不去想,不去猜。

“孩子,”上清接著說道,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軒轅承,怪異的聲音裏帶出了一種難以掩蓋的慈祥。

“聿陵和我說起過你的身世,我知道你是軒轅氏的後人,也知道你來自帝神之城。”

聽到“帝神之城”這四個字,軒轅承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帝神之城在極北之方的天狼星下,匯集星魄於天門,同不周山一樣,是可以通往天界的路徑,隻不過世人都曉不周山,而帝神之城,卻是一個晦澀的秘密,幾乎沒有人知道,……不周山的天柱之上,已經布滿了深深淺淺的裂痕,而那些濁氣,也已經漫過了天柱的一半,而帝神之城地處極寒,靈氣清奇,幾乎沒有一絲濁氣,所以若以五靈重撐天地,唯一可以的地方,就是帝神之城。”

“帝神之城……”這個冰冷的石城,在他的記憶之中有著無盡的神秘和痛苦,卻從不知道,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一種關聯。

“在帝神之城中,有一個四象奇陣,在一年中天狼星最亮的那個夜裏可以開啟,這個奇陣開啟之後,將那五顆靈珠放進陣中,便可以激發這五靈的所有靈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天柱,重新撐起天地……”

“軒轅,現在情勢危急,人間不日便會成為一片荒澤暗獄,恐怕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化雨,你即刻帶著那四顆靈珠前往帝神之城,開啟四象陣法,用這四顆靈珠之力,先撐起天穹一角,暫緩這世界的毀滅之勢。”

“……”軒轅承站在上清的麵前,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想說帝神之城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但他的心裏卻還存著一絲奇異的希望,他希望上清知道所有的事,帝神之城還在,他們在東海海底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軒轅……軒轅!你還在不在……”上清真人的聲音好像有一些迷亂,還有深深的痛苦。

“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拿這四顆靈珠,去往帝神之城。”

上清聽了他的話,似乎終於平靜了下來,不再發出聲音,好像就連喘息聲都已消失。

“上清真人,弟子走了。”很久很久,軒轅承輕聲地道。

沒有人回答,這偌大的屋子裏,像是隻有軒轅承一個人。

軒轅承緩緩的轉過身去,輕輕地走到門口,卻又站住,他的手心裏緊緊攥著一件東西,圓潤光滑,已被他掌心的溫度暖熱,那是一塊小小的月石,這塊月石,已在他手中躺了許久,隻要他想,立刻就能夠看清這隱藏在黑暗中的一切。

可是,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他卻什麽也沒有做。

“真人,保重。”

他最終也還是沒有回頭,隻說了這四個字,重新邁開腳步,走了出去。他的右手,不著痕跡地將那一顆柔潤的月石,放進了自己腰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