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毒蛇(一)(1/3)

殿門之外,站著裴雲熙和紅珠,二人見他出來,不禁都走上前來,關切道:“怎麽樣?”軒轅承看著他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軒轅少俠,掌門真人他……”站在一旁的玄明上前一步,看著軒轅承欲言又止。

軒轅承也注視著他,慢慢地道:“上清真人囑咐了我很多事情,我這就要啟程回去。”他隻說了這一句話,雖然他心裏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他記得紅珠曾經說過一句話,這世上的事,並不是非要看得明明白白才好。

玄清和玄明似是對軒轅承的話毫不意外,雙雙抱拳施禮,玄清向著身側一片漆黑的內殿看了一眼,猶豫道:“軒轅師兄,現在天色已晚,你又是馬不停蹄地趕來,不如在我紫微宮歇上一宿,明日再走不遲。”

軒轅承垂目沉吟了片刻,點一點頭道:“也好。那就勞煩兩位師弟了。”頓了一頓忽然說道:“不知……我能否住在躍雪潭旁邊?”

昔日的羅浮山,現在唯一沒有變的,也許就隻有躍雪潭旁的這一道瀑布了。軒轅承坐在窗下,麵前燃著一隻粗大的紅燭,雙眸卻從打開的窗子直望出去,望著遠處本不可能望見的幽深潭水。

他方才之所以答應玄清留下來,並不是因為現在天色已晚,現在的世界,每一天都是黑夜,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好好地想一想,現在到底要怎麽辦。按照上清真人說的,他此刻應該趕去帝神之城,而他自己在想到帝神之城這個名字之時,胸腔也控製不住地深深顫栗,那是他的故鄉,也是他早就想去解開的秘密,他的母親,還在那裏……。可是,不論是什麽原因,他都必須要回去太虛結境一趟,麵見師尊,請求師尊的同意,或者……還要帶走那幾顆靈珠。

可是,清漣。他要去帝神之城,就無法再去尋找清漣,那個他愛的小姑娘,一個人流落在這可怕的世界上,讓他如何能放心地轉身!他又如何能夠毫無牽掛地去做這所有的事!

桌案上的紅燭跳了一跳,突然熄滅,軒轅承俊朗的容顏隱沒在厚重的黑暗之中,一動也不動,良久忽然低低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就在黑暗中走到了客房的屋門之前,將門打開走了出去。

天上無月,自從那一夜之後,月亮又像是從人間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軒轅承一人在略帶寒意的風中慢慢走著,最後停步在躍雪潭的懸崖之邊。

她離開他,已經有三十七日了。縱然沒有晝夜更迭,這三十七天在他心裏,卻仍舊是清清楚楚,仿佛是用刀將這些時間一刀刀地刻畫在心上。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他心上的痛苦也越來越難以忍受,那是一種,想要流淚的思念,還有一種被遺棄在這世間的孤單。若真的再也見不到她,那他,寧願為了這天地蒼生,為了這能夠拯救所有生命的五靈而死。

“啊!放開我,你放開我!”

一聲女孩子驚慌的尖叫像是一根針忽然刺入了他的耳鼓,軒轅承渾身一震,恍然而覺。方才那個聲音,像是從懸崖之下發出來的,好像是

……沅水!來不及細想,足尖輕輕一點,自站立之處折腰輕縱,飛身而下。

在軒轅承所立的懸崖之下,有一小片隱藏在暗影之下的亂石,因這小小的石灘十分狹窄,所以平素鮮有人跡,此時在這片小石灘上,竟然有兩個白影緊緊相貼!這兩個人影一個修長一個嬌小,竟是一對男女!

那個白衣的少女似是已被那男子緊緊地禁錮在懷中,雖然劇烈掙紮,卻根本無法掙脫那男子的雙臂;而那個白衣的男子,一手緊緊摟著那少女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卻強行扶住少女的後腦,低頭將嘴唇死死壓在那少女的櫻唇之上。那少女再也發不出喊聲,隻能發出小鹿般無助的嗚咽。

軒轅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片石灘之上,一抬頭間,便看到了那個被禁錮的少女痛苦屈辱的臉,一連串晶瑩的眼淚,不住地沿著她白如羊脂的臉頰流下,梨花帶雨,美麗脆弱。這個正在痛苦掙紮的少女,果然是沅水!

那個白衣男子雙眼緊閉,用力地吸吮著沅水鮮紅的櫻唇,但他緊皺的雙眉間,卻似乎看不到一絲歡愉,隻有一種深深的痛苦。然而下一刻,這眉間的痛苦便化為了愕然,從他猛然睜開的雙眸中迸射出來。

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地將他緊抱沅水的手臂掰了開來。

“放開她。”軒轅承冷峻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四周本就寒冷的空氣驟然結冰。

在那白衣男子鬆手的當口,沅水趁機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一把將那男子推了一個趔趄,痛哭著一頭撲進了軒轅承的懷裏,隻叫了一聲:“軒轅師兄!”,雙手死死抱著軒轅承的腰,哭得泣不成聲。

那個被推開的白衣男子緩緩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軒轅承的臉上,鋒利如刀。

“軒、轅、承”他一字字地叫出他的名字,本來俊雅溫柔的臉上,卻因為痛苦而扭曲,“又是你!”

軒轅承看著他因為憤怒和痛苦而雪亮的雙眼,緩緩抬手扶住沅水雙肩,將她從懷中扶起,平靜地道:“玄朔師兄,你既然喜歡她,便不該強迫她。”

“我不該強迫她?哈……哈哈,軒轅承,你不是說你對沅水毫無那種感情,那我對她如何,又與你何幹!”

軒轅承沉聲道:“不管你對她是何種感情,男人如此強迫一個女人,都是一種恥辱。”

他話音剛落,眼前便即閃過一道寒光,接著一柄冰冷雪亮的長劍已顫巍巍地指在了他胸前。

“軒轅承,你信不信我今天會殺了你!”

沅水聽到拔劍之聲,霍然回過頭來,驚恐地盯著逼在軒轅承胸口的長劍,顫聲叫道:“玄朔,你若敢傷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軒轅承低頭看了看胸前寒光**漾的長劍,重又抬頭看著玄朔,淡淡地道:“玄朔師兄,你喝醉了,若要動手,等明日你酒醒了之後再來找我,我自會奉陪。”

玄朔腳下微一踉蹌,隨即大聲喊道:“你住口!我沒喝醉!拔出你的劍,我玄朔從不做趁人之危的小人!”

沅水忽然一把推開了玄朔長劍的劍尖,一步

跨到了軒轅承的麵前,背靠著軒轅承,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玄朔,你要殺軒轅師兄,就先殺了我!”

看到沅水,玄朔淩厲的目中立時閃過一陣慌亂,長劍劇烈顫抖,竟不知是要放在何處,顫聲道:“水兒,你閃開!”

沅水搖頭,怒視著他:“你現在就放下劍,滾的遠遠的!否則的話,我今天寧願死在你手上!”

“水兒……”玄朔的目中殺意頓消,剩下的已全都是痛苦,乞求一般開口。

“滾,滾啊!我叫你滾!”兩行眼淚從沅水大大的眼中奪眶而出,晶瑩脆弱,刺痛了誰的雙眼。

“水兒……好,我走!”玄朔身子搖晃了一下,目中盡是心碎,狠狠的掃過軒轅承的臉,轉身踉蹌離去。不知是不是因為酒醉之故,他本來豐神俊雅的背影,竟顯得如此潦倒狼狽。

軒轅承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微有佝僂的身影,心中竟突然一陣酸澀,他記得,當年廣州城中初見之時,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是何等的俊逸倜儻,充滿自信。

“軒轅師兄……”沅水在他身前低聲喚道,同方才麵對玄朔的憤怒凶悍不同,當她麵對軒轅承之時,卻像是一隻溫順的小鹿,帶著怯怯的羞澀,垂下了柔軟卷翹的睫毛。

軒轅承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軒轅師兄,方才……方才……謝謝你……”沅水咬著嘴唇,一張俏臉都像是紅透了一樣,聲若蚊嚀。

“不必,現在已經沒有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不回去,我害怕!”沅水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帶著少女嬌柔的哭腔,回身抱住了軒轅承,將臉貼在他的胸前。

“軒轅師兄,我不敢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讓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軒轅承一動不動的站著,這一次,甚至沒有抬手去推開她,好像這樣過了很久,他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是真的愛你,沅水師妹,若是可以,不要讓他如此傷心。”

沅水的嬌軀僵了一下,從他胸前抬起頭來,“你說什麽?”

軒轅承慢慢重複了一遍:“玄朔是真心愛你,因為他太怕失去你,所以才用錯了方式。”

沅水的身子向後退了兩步,眼中含淚注視著他,“他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他麽?軒轅承,你到底是把我當什麽?若是要我和他在一起,剛才又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軒轅承毫不回避地看著她的雙眼,沉聲說道:“我方才阻止他,是為了你不會恨他一生。”

“……我恨你,軒轅承我恨你!”沅水臉色蒼白,忽然回身向後跑去,背影決絕,竟是再也不肯回頭。

軒轅承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恨他?為何?除了清漣,他不願去猜任何女子的心思。若這便是她的恨,那隻能說這個嬌柔得好像公主一樣的女孩子,被所有愛她的人保護得很好。這樣的少女,真的需要玄朔這樣溫柔的男子去悉心嗬護。微微笑了一笑,望著漆黑一片的躍雪潭,但願玄朔能得到美人心,而他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