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涅槃（二）(1/3)
那隻按在她手背上的手猛地一緊，將她用力向回一拉，清漣驚呼，驀然睜開雙眼，帝炎玩味暗沉的雙眸近在咫尺，他的右手緊緊按在她的脈門之上，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頜，用力抬起。
“你放……”清漣渾身顫抖，卻隻能喊出這兩個字，一種強悍得無法形容的力量重重撞擊在她心口，將她要出口的話連同一口腥甜一起撞回了她的五髒六腑之中，她拚命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死……你現在還不能……”帝炎微笑，在她耳畔輕語，“若是本座現在就讓你死，那這一盤棋的最後，豈非索然無味……”
“帝炎，放開清漣！”裴雲熙在一旁眼見清漣被他如此欺侮，胸中悲憤欲絕，不顧自己也已身受重傷快要油盡燈枯，撲過來想要掰開帝炎的手。
帝炎輕輕哼了一聲，身形根本就未動分毫，卻見裴雲熙好像撞在了什麽堅固的東西上一般，頭頸猛地向後一仰，接著身子便飛了出去，摔落在一丈遠處，兩手向前爬了幾步，吐血不止。
清漣說不出話，一雙黑亮的眸中卻像是要噴出火來，她的身體已漸漸麻木，但她的左手卻像是超脫於自己的身體之外，閃電一般抬起，但見滄海青色的劍身之上似是盤上一條青鱗爍爍的青龍，一閃即逝，青光乍落，滄海青幽的劍鋒已劃過帝炎的咽喉。劍刃劃過咽喉，卻像是劃過空氣一般虛無，沒有任何阻礙，清漣的眸光暗沉下去，像是被冰雪撲滅的燎原之火。
“唔……”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她蒼白如雪的臉上，冷汗如雨落下。一聲喑啞的悶響，青色的短劍落在地上，她纖細的手在帝炎掌中軟軟垂下。腕骨生生錯位，痛到極處，她也隻是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呻吟，一絲鮮紅的血，從她緊閉的唇角邊溢出。
帝炎鬆開她左手，重新用兩指捏起她俏麗的下頜，細細品味她的神色，玩味一笑：“你本不必如此自討苦吃，本座不是軒轅承，從來不會憐香惜玉。”
清漣看著他的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眸中痛恨遠遠大於痛楚。
帝炎卻似絲毫不在意她仇恨的目光，鬆開她的下頜，修長的手指逗弄的滑過她唇角，再將指尖她的鮮血輕輕地抹在她雪白的臉頰上。
欣賞著她染血的俏臉，帝炎笑得溫柔：“清漣，很多年前，你本不該闖入本座的幽冥殿，不該讓本座……對你動心。”看著她黑亮如曜石的眼睛，用手指斜斜挑起了她額前汗濕的頭發，凝視了她眉間半晌，忽然用力抬起她臉，將薄薄的唇，印上了她眉間。
清漣雙眼驀地睜大，他薄而好看的唇，像是一塊冰，又像是一簇火，讓她的身體冷
得刺骨，轉眼卻又灼燙焚心，比起這身體上的痛楚，更加讓她痛不欲生的，是她內心的屈辱憤怒。她發不出一聲叫喊，身子也不能移動分毫，旁人看來，便像是她嬌軀軟軟倒在帝炎懷中，仰臉任他親吻。
就在他們不遠處，軒轅承靜靜地躺著，再也不會醒來；裴雲熙用手背堵住口中狂湧不止的鮮血，死死盯著帝炎，目眥盡裂；那一邊眾紫微宮弟子皆是一片靜默，忽然之間，一個嬌柔卻厭憎的少女聲音隨著輕輕微風飄出：“呸，不要臉……”
這輕輕的一句話在湛藍一片的歸墟中飄散，沒有人知道清漣到底有沒有聽見，可是她的嬌軀，卻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狠狠一顫，帝炎的手掌感受到她的顫抖，心中輕動，右手一緊，將她纖細的腰肢更加壓向自己，薄唇微微離開她冰冷的額頭，緩緩移向她已幾乎失盡血色的嘴唇……
她不會哭，她沒有眼淚，可她已經聽見了自己的心被人碾碎的聲音。
她將眼眸閉起，掩住了眸中的光，即便是這世上最鐵石心腸的人，看見這樣的眸光，也會禁不住心酸流淚。哀，莫大於心死。
就在她眼眸合起的那一瞬間，一道明亮的光芒，忽然自她額間發出，這光芒是如此奇異，或者說，在這世上，絕無僅有。赤紅、赤金、碧綠、赭黃，在這晶瑩瑰麗的四色簇擁之下，中間一道淼淼碧藍，好似一朵悄然綻放的四瓣梅花。這光芒嫣然而起，隨即如同帶有生命一樣，飛快地籠罩她全身。清漣嬌俏的身影，在這綺麗無雙的光芒之下隱沒，隻有流光深處那隱隱的俏麗輪廓，才能證明她依然還在那裏。
帝炎含笑望著籠罩她身周的光芒，竟然沒有一點驚詫之色，慢慢向後退了一步，溫柔地放開了她的手。
“神魔之吻，……你該醒來了。”
隨著他低沉語聲的落下，光芒籠罩下的清漣忽然發出了一聲長嘯，嘯聲清婉高亢，就算是在這無始無終的歸墟，竟也百轉千回，**氣回腸。清嘯盤桓不絕，她身上的那五色光芒，驟然大盛，五色漸漸融合，成為了一種寒人眼目的青色，這青色比最好的窯中燒出的瓷器還要輕薄柔潤，比寒山之上最冷最潤的玉石還要冰寒透明，這一種顏色，美到極致，卻已不是人間所有。這片青色的光芒漸漸拉長，竟然像是一條雋秀清婉的青龍，騰雲而起，直上青天，光芒消散之處，清漣的倩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清漣——”裴雲熙也不知道自己怎會還有力氣發出這樣一聲瀝血的嘶吼，聲嘶力竭地向著帝炎吼道：“你殺了她！你還是殺了她——！你這個畜生！”
帝炎對他的叫罵似是絲毫不以為意
，目光淡淡瞥過他臉，嘴角露出一絲慵懶笑意，微微抬眼望向頭頂的一片湛藍，仿佛在等待什麽出現。
裴雲熙怒吼過後，竟是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呆呆望著清漣消失的地方，掙紮著跪坐起來，艱難地將兩隻染滿鮮血的手掌慢慢地合在一處。此時此刻，他心裏沒有一丁點兒的恐懼，反倒出奇的平靜。軒轅去了，清漣也去了，隻怕他自己也馬上就要去了，可他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十分期待，到了那個世界裏，他們幾個就又能見麵了，軒轅、清漣、還有錦繡，最最重要的是，他終於可以見到自己的爹娘。裴雲熙緩緩合上雙目，唇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然而他並沒有如願的去到那個世界，他的耳鼓忽然猛地刺痛，方才那陣漸漸消散的清嘯之聲竟然去而複返，一陣清寒的勁風猛地扯開了他發髻，幾乎將他仰麵擊倒。裴雲熙不由自主地張開雙眼，卻見眼前青影一閃，雖然隻是一閃，他卻奇跡般的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條龍，一條渾身青色的龍，身上青色的鱗甲閃動幽光，頭上一對龍角如同九天寒玉般剔透冰寒，然而最攝人心魄的卻是這條青龍的一雙眼睛，漆黑明亮，熠熠生輝，如同閃耀在星光之下的一對黑曜石！這還是一條小龍，雖然氣勢已經凜然，但它還未完全長成的一雙龍角和它漆黑目中的稚嫩神色足以暴露它的年齡。
裴雲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眼前，全都是那條青色幼龍的眼睛，那麽黑，那麽明亮，那麽……熟悉……
那邊帝炎微微仰頭，優雅微笑，在他頭頂，那條青龍卷起一道青色勁風，狂風驟雨一般向著帝炎撲到，寒光凜凜的利爪閃現，淩厲抓向帝炎頭頂，青龍嘯聲未絕，清靈之中，滿含悲憤和仇恨。
眼看著一雙青色的龍爪就要觸到帝炎的發頂，巨大的氣流衝擊著帝炎的身體，揚起了他臉側幾條烏黑的發絲。帝炎眼中光芒頓凝，唇邊的微笑卻沒有絲毫改變，隻是輕輕地抬了一下右手，隻是這樣一個溫柔的動作，小青龍的一雙利爪卻像是被雷電擊到，猛地向後一縮，接著就連整個身體都向外翻騰出去，然而即便如此，它的一條龍尾仍舊借著身體的一翻之勢猛卷過來，纏向帝炎脖頸！帝炎低低冷笑一聲，這一次竟閃電般抬起了右手，食中二指相並，猛力點在了青龍龍尾之上三尺三寸！但聽青龍嘯聲猛然淒厲，三丈長的龍身翻滾而出，重重落在地上，砸起無數藍色塵煙，將它青色的身體淹沒。
帝炎緩緩放下右手，深黑的重瞳雙眸閃動一下，抬腳向著那條青龍摔落之處走去，一步一步，雖然不快，卻像是踩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