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顧重雲是這艘船上最熱衷於搞事情的人了。
鑒於另一個表麵冷漠但內心熱衷搞事情的李知瀾並沒有來,顧重雲顯然有點不夠盡興。於是他就越發想要把事情鬧大,他有一些事情可以做,想必,這也是羅竟夕故意設計這一切的目的。
他搭的戲,他怎麽都要轟轟烈烈給他演一場。
首先他們的目標就是趙九,池家雖然參與了當年的穆家滅門案,可池旭當時還小,對此事並不知情,更談不上參與,相比起來,還是趙九的口供更容易套一些。
趙九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被冷兵器的刀鋒寒氣嚇醒的。
他還躺在**,懷裏抱著他的寶貝木盒子,可是他睜開眼的時候,脖子上已經被一柄鋒利的刀抵住了,是顧重雲的蝴蝶刀。
而趙九珍而重之的那把開木盒子的鑰匙,就在池旭手中晃著。
池旭不知道從哪裏拖了把椅子過來,端坐在上麵,顧重雲則單腿跪在床榻上,維持著威脅趙九的動作,嘴角掛著一抹陰謀得逞的笑容。
趙九都蒙了,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一覺醒來,天都變了。
自己花錢雇的保鏢跟來搶海圖的池家老板打了一架,然後突然他們變成一夥了。
趙九:莫非大冤種竟然是我自己?
趙九悲憤交加:“你、你竟然背叛我?”
池旭聽了當場就笑出聲:“聽著怎麽這麽像怨婦。”
顧重雲:“別說的像我把你怎麽著了一樣。”
“那你沒把我怎麽著嗎?”趙九瞥了一眼脖子上的蝴蝶刀,刀能見血封喉,他不敢動。
“我還沒把你怎麽著呢。”顧重雲也瞥了一眼蝴蝶刀,刀能見血封喉,他還沒動。
“他給了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還不行嗎?”
池旭聽了趙九這話,笑吟吟站起來,還真走到顧重雲旁邊,一隻手搭住了他的脖子,半靠在他身上,“我們之前的合作,可不是錢的事。”
顧重雲隨手把他推開,這家夥演起戲來還真是怪假的,隻可惜趙九現在滿腦子都是“他背叛了我”,根本分不清池旭到底是說著玩還是認真的。
池旭不生氣,又搭上來,順手就要去拿趙九手裏的木盒,顧重雲看到之後眼疾手快,蝴蝶刀跟著下移,幾乎蹭著池旭的手指就過去了,要不是池旭及時施展身法,顧重雲拿刀的走勢和勁頭,真的有可能削掉他的手指。
顧重雲把刀虛虛提起,撤回來站在床邊擺了個警戒的姿勢,看起來在警告池旭的樣子:“你別得寸進尺。”
池旭:“不是說好了嗎?”
趙九:“你到底跟誰一夥的?”
他現在都有點拿不準了,戰局瞬息萬變的,顧重雲在趙九眼裏現在赫然變成了一個牆頭草?
“我跟你從來都不是一夥的”,顧重雲笑得風輕雲淡,把瞎話說得無比順溜,“你手上可沾著穆家的血。”
趙九頓時慌了,穆家兩個字仿佛是什麽比千斤還重的詛咒,從顧重雲開口的瞬間就沉沉壓在了他的胸口上,讓他幾乎不能呼吸,他竄起來抱著盒子縮在床角,警戒地看著顧重雲:“你、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會知道……”
他真的是情緒有些慌亂了,人在情緒極度緊繃的時候,會失去思考的能力,容易脫口而出一些真話,比如現在。
趙九說出了那些話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露怯了,他情急之下想要去找補,可是現在已經沒法回頭,他幹脆直接拖池旭下水,指著他說到:“你怎麽不找他,當初他們池家也參與了!”
嗯,要的就是這個互咬的效果,顧重雲還怕趙九不肯拖池家下場,沒想到他可比想的積極多了。
他很滿意。
顧重雲看池旭,頗有種“你快點解釋不然我連你一起削”的架勢。池旭一臉無辜,“關我什麽事?”
十五年前穆海山莊滅門案他倒是聽說過,可當時他才多大,這跟他半分關係都沒有。跟他池家有關,那是長輩惹下來的罪孽,他可沒興趣幫他們擔著。
顧重雲又看趙九,手裏拎著的蝴蝶刀在掌中穩穩當當轉了個花兒,刀尖又對著他去了。
“也不關我的事,他們當時隻說讓我簡單幫個小忙,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要殺人啊!”趙九急了,開始拚命解釋。
他一開始確實隻是貪財,他們給他的是鑽石,那些稀奇的,據說是從海外來的珍貴寶石,晶瑩剔透,比黃金還貴重。隻要幾顆,就能換整整一艘大船了。
趙九常年在海上漂泊,起早貪黑九死一生,不過也隻是一個給穆家打工的,眼看著他們賺著流水般的銀兩,自己卻隻能拿到那麽些許的幾十兩,他就覺得心裏過不去,於是,他做出了前半生改變命運的決定。
他答應了對方的要求,從而泄露了海島的位置。
他也曾經想過對方是不是不懷好意,畢竟穆家退隱是被逼的,對他們有敵意,想要海圖的人太多了。
可他又想,不過是為了一張海圖,最多也隻是上門搶走,總歸不會殺人滅口吧。
然而誰知道那些人竟然窮凶極惡,一不做二不休,他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場慘劇發生。
貪婪,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他們的原罪。
可是,趙九心裏覺得不甘,“人是他們殺的,火也是他們放的,我隻不過是個小角色,你怎麽不去找他們,偏偏來找我?”
“因為李殊民他們都死了,人在做,天在看,凡是違背良心的,一個都逃不過。”話音未落,顧重雲突然將刀重重插在床板上,嚇了趙九一大跳,差點從**跳起來。
蝴蝶刀隔著被褥紮穿了床板,那床可是上好的紅木雕刻的,堅硬無比,可在蝴蝶刀底下,就像是什麽破爛板子一樣,輕而易舉被紮了個穿。
“沒錯,是會有報應的。”池旭也跟著附和,反正事情跟他沒什麽關係,他說什麽都行。
“你到底是誰?”趙九盯著顧重雲,終於想明白這當中的詭異存在,顧重雲從一開始就海圖不感興趣,或者說,他似乎對事情本身更感興趣,從沒想過要得到海圖。
這不太對。
別人都是為了海圖才登上這艘船的,如果他不是為了海圖而來,他還能是為了什麽?
武功高強,出手狠辣,他顯然不是個生意人,他看銀票的眼光都是平淡的,所以,隻能有一種可能。
趙九想,他不會是來報仇的吧?
“是跟穆家有關的人嗎?”
穆海山莊不可能有幸存者,或許是當初的穆家遠親,又或者是當年曾經領受過穆遠航恩的,當初穆家莊主做過不少救濟窮人的好事,如果誰為了報恩而試圖替穆家報仇,是絕對有可能的。
顧重雲沒開口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可你這麽年輕……”,趙九想了想又覺得不對,顧重雲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
顧重雲從懷裏扔出一疊紙,落在趙九麵前,看的趙九越發疑惑了:“嗯?”
“寫下來”,顧重雲說,“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一字不落的。”
這就算是供詞了吧,顧重雲想,這回王春大人可不能說什麽了,一來他沒有嚇唬人家,二來,他也沒有動手打人,非常合規。
趙九遲疑:“可是沒有筆墨……”
顧重雲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拽起趙九的手,手起刀落間,池旭都甚至隻來得及看到一道銳利的寒影閃過,趙九的慘叫已經響了起來。
他的右手食指炸開一團鮮血,趙九哀嚎連連,顧重雲毫不留情,冷著臉把他往前一按:“寫吧。”
趙九想控訴又不敢,隻能瞪了顧重雲一眼,然後淒然地趴在**,哀怨地寫起了供詞。
木盒子放在一邊,池旭趁著顧重雲不備又想去搶,顧重雲揮手將他打開,兩人不著痕跡地過了幾招,動作都不大,看起來仿佛是兩個人玩鬧,可實際上招招都杠得死死的。
顧重雲攔在池旭麵前,依然冷著臉,問他:“你有完沒完?”
“你說過海圖可以歸我的”,池旭依然晃**著手裏的鑰匙,像個紈絝公子哥兒。
“不是現在”,顧重雲抱起盒子,趙九看到了想阻攔,然而被顧重雲原地瞪了一眼就魂飛魄散,繼續寫他的供詞了。
一個打不過,兩個更不可能。
趙九想,兵不厭詐,不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找機會再想辦法拿回來。
反正說要完成老板的賭約,就要與海圖一起在這裏過夜,他還在這兒,海圖也在這兒,就算是沒違規,要理論的話,海圖現在依然還是屬於他的。
趙九剛想得美,突然門口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似乎是毫無收斂,連趙九都聽到了,三人一起抬頭看去,就看到門口緩緩走進來一個人,腳步驟然停住,一席黑衣身影,正是侍從打扮。
趙九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發愁,因為來的是十五,那個神秘莫測的羅公子。
他又打算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