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竟夕的身份顧重雲清楚,趙九隻知道他來者不善,唯有池旭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池旭隻以為他是老板的侍從,看過去的目光裏隨意大過戒備:“你來幹什麽?”

羅竟夕彬彬有禮:“三位,我僅代表老板前來告知一下,你們現在這樣,是不合規矩的。”

老板的規矩是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而現在多了個顧重雲還不算,現在還多了一個池旭,這是把他們外麵守著的一群人當死的嗎?

再說他想要的結果是這群人狗咬狗打成一嘴毛,現在顧重雲看著已經挑起了火,不過還不夠,他打算來再添一把柴火。

顧重雲笑著接話:“我們就算不合規矩會怎樣?”

羅竟夕答到:“那明天一早,誰也帶不走《滄海月明錄》。”

顧重雲想了想把刀收了起來,很隨意的將手一背:“好吧,那我出去就是了。”

他並沒什麽想理論的,順手還將木盒子往趙九懷裏一塞,儼然一副“我什麽都不管了”的架勢。

趙九拎著血淋淋的手指頭,意外被木盒子塞了個滿懷,看到顧重雲要走是真的要嚇死了,他走了把池旭留下了,自己不是真成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嗎?

“你、你別走啊!”趙九腦海中翻了半天理由,終於靈機一動找到一個:“我口供還沒寫完呢!”

趙九揮著那張寫了一半的“血書”,試圖挽留顧重雲,顧重雲沒理,倒是羅竟夕好奇地上前,趁著趙九不備,將那張紙抽走了,他抖了抖,眼中還瞬間嫌棄了一下上麵傳來的血腥味,然後就認真看了起來。

趙九將當年的事情簡略寫了下來,自己收了誰的寶石,按照對方的要求做了什麽事,不過他還沒寫完,隻寫前半截,後麵看到眾人殺人放火的那段還沒來得及寫完。

羅竟夕看得很滿意,將口供又還給趙九,說:“寫的不錯。”

顧重雲走到池旭麵前,問:“一起走嗎?”

池旭手裏還有鑰匙,他笑嘻嘻地說:“鑰匙在我手裏,難道不應該是我留在這兒嗎?”

顧重雲:“可海圖在他手裏。”

“他打得開嗎?”

“我可以撬開。”顧重雲衝他揮了揮手裏的刀。

羅竟夕看看顧重雲,又看池旭,對兩人若有時無的對峙特別幸災樂禍,說:“不然你們出去打一架?”

“不必。”

“不用了。”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其實,我也可以把盒子給你”,顧重雲想了想又對池旭說,“如果你願意把池黎交給我的話。”

顧重雲說到這裏,看了一眼羅竟夕,羅竟夕聽到這個名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是趙九方才在口供中提到的人,池家當年隨同雲君澤一起製造了穆海山莊滅門案的人。

“三叔?”

池旭對自己這位叔叔輩的長輩印象不深,池家幾房當中,二房最為活躍,也出了上一輩的當家,也就是池旭的父親,大房人丁向來單薄,單傳到上一輩就隻剩下一位姑姑,早早出嫁,幾乎不會參與池家的生意。三房就是池離,聽說他早年也曾經參與了當家的競爭,可惜最後沒能鬥得過池旭的父親,後來得了頭疼的病,沒辦法過問太多生意上的事,於是就被迫選擇放權,隻單靠每年拿生意的分紅,倒是成了富貴閑人。

也正是如此,池旭跟池黎交流不深,倒是池黎的幾個兒子頗為不安分,在他和池玉掌權之後,不時蠢蠢欲動,後來被他們收拾的很慘。

現在整個三房都被打壓的抬不起頭來,池黎更是深居簡出,不多見人了。

“你把他交給我,我讓你贏”,顧重雲篤定的說。

趙九聽了急了:“你不能出爾反爾,你還收了我的錢呢!”

“他說能給雙倍”,顧重雲指向池旭。

池旭聳肩,裝作要掏銀票:“他給了你多少?”

趙九隨即明白過來顧重雲要得根本不是錢,要留住他隻能給出更重要的東西:“我、我還可以幫你指證都有哪些人是凶手。”

“我們都知道了”,顧重雲搖頭,“說點不知道的。”

趙九頓時喪氣:“沒了!我知道的真的都告訴你們了!”

“要不然這樣”,顧重雲似乎是早就想好了計策,現在開始試圖拉趙九下水,“你把口供寫完,再幫我做一件事。”

“怎麽又臨時加價啊!”趙九一臉無奈。這人半天已經加了好幾輪條件了。

顧重雲笑笑,“不答應算了。”

他說著伸手要搶趙九手裏的木盒,趙九死死抱著不給,一邊絕望地喊:“我答應,我答應還不行嗎?”

顧重雲按住他的肩膀,朝他笑得陰惻惻地,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把你的命借我用一下。”

趙九一愣,顧重雲手中的蝴蝶刀已經出手,刺入了趙九的胸口。

鮮血飛快湧出,順著刀尖流淌,趙九驚訝的表情被瞬間放大了無數倍,然後愕然定格當場,他呼吸艱難,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你、你……”

顧重雲一隻手還穩穩扶著他的肩膀,笑容絲毫未變,趙九喉嚨裏發出喝喝的聲響,是想說話卻說不出來,顧重雲幹脆利落地拔了刀,反手搶走了盒子,一掌拍在趙九胸口,他的手掌沾了血,可他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對,反倒氣定神閑,就如同平時喝一杯茶,摘一朵花一樣從容不迫。

趙九重重跌在地上,翻滾著停下後就趴在那裏不動了。

顧重雲將盒子拿在手裏晃了晃,看著池旭,笑到:“好了,輪到你做選擇了。”

把池黎給他換海圖,是多麽劃算的一樁買賣啊。

顧重雲知道池旭會怎麽選,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

池旭卻突然猶豫了,他現在進場,就意味著要獨自麵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包括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威脅。以他的身手來說,對付普通人是沒什麽問題的,可是修羅殿的紅秋卻還在,她的武功不遜於季靈菡,可不是好對付的。

不得不說,修羅殿裏的怪物太多,想要打贏實在是太難了。

盡管顧重雲說了願意幫他,可他畢竟不是自己人,到底能相信他多少還是未知之數。

羅竟夕開始催促:“二位,你們到底誰走誰留,請盡快決定。”

他穩穩當當地站著,隻用目光威懾,沒有人願意得罪老板的人,所以池旭心中隻猶豫了片刻就決定放手賭一把,他朝著顧重雲伸出手:“好,我答應你。”

顧重雲隨意把盒子扔給了他,池旭立刻接過。

他們現在的選擇已經很明確了,趙九死了,顧重雲離開,現在需要完成跟老板賭約的人變成了池旭。

池旭沒有留在臥房,而是到了外間,將盒子放在桌上,他則在桌邊坐下,雙手抱在胸前,穩穩守著。

顧重雲把趙九寫了一大半的口供疊好收在懷裏,施施然走了出去。

他早就不想留在房間裏了,守著人保護實在是沒什麽樂趣,不如出去暗中觀察一下,趁機把藏在黑暗裏的那些髒手都揪出來。

反正池旭的身手,除非是紅秋來了,不然很少有人能從他手裏討到什麽好處的。

見房間裏恢複了秩序,羅竟夕也悄無聲息離開了,沒人理會趙九的屍體,也沒人會來打掃房間門口橫七豎八的血跡,反正這個夜還很漫長,說不定還會有人來,清理了也是白清理。

顧重雲默默走在黑暗的船艙走廊裏,羅竟夕原本是走在他身邊的,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當中。顧重雲知道他有話想問,可最終話到了嘴邊,他還是沒問出口。

不過這不重要,最後真相揭曉的時候,他什麽都會明白的。

顧重雲記著先前羅竟夕帶他在五層四處走動時觀察到的位置,他給自己選了個非常舒適的位置,那裏有道房梁,正好可以讓他躺一躺歇一歇。

這個夜晚真的是太忙碌了,顧重雲開始想念他在京都府宅裏柔軟的床榻,就算是泉州李府的客房,鬆散軟綿的被褥也是極為舒服的。

這樣又忍不住想起了李知瀾,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十三和老板應該能將她保護的很好吧 ,顧重雲躺在房梁上想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是真睡著了。

但就算睡著也並不是熟睡,隻是會讓他的功法有序運轉,更好的休息,恢複精神。

萬一有什麽警兆傳來,顧重雲依然能在第一時間發覺。

他聽到黑暗裏,冷兵器的鋒芒劃過風的聲響。

來人也是個高手,幾乎能將腳步聲隱匿到讓人聽不見,隻是這人手裏的兵器,出賣了他的行蹤。

來的不是秋紅,顧重雲幾乎是瞬間就能斷定,女子與男子使用兵器的氣息也是不同的,對方手中的兵器是一柄長刀,這種刀極重,極少會有女子使用這樣的兵器,倒不是說力量上不行,而是功法路數上都會有太多的限製。

如果是這麽看來,那就是他們都不知道的勁敵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