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雲的狀態確實已經沒那麽好了。
他跟萬掌櫃的那一戰實在是耗費了他大半的精力,還受了不少傷,其中大部分都是內傷,從表麵雖然看不太出來,可是如果再跟人硬拚的話,實在是耗不了多久了。
這時候他確實很想扔下池旭不管,他現在退開還有保命的機會,可他之前答應過要保住池旭和池玉,而且池家也同意交出當年案件的參與者,他並不打算功虧一簣。
眼看著天快亮了,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羅竟夕能長點眼力價,稍微偏向他一點點。
否則,他真的沒辦法活著見到白天的太陽了。
顧重雲心裏有點慌,可表麵上依然平靜從容,他的傷看起來都是小傷,在秋紅看來,他的表現過於平靜,這種氣場會讓她有所忌憚。所以秋紅沒敢多說,過於謹慎地問:“賭什麽?”
顧重雲晃了晃手裏的盒子,不疾不徐地問:“打贏我,把盒子給你。”
“就這?”
“還有,讓他走”,顧重雲瞥了一眼池旭,心想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秋紅也看了一眼池旭,她這趟來的目的隻有拿到海圖,對於池家姐弟的性命,實際上可殺可不殺,隻是看是否麻煩而已。
季靈菡將這件事全權交給了她來決定,如果池旭惹她不快,反正海圖到手時,殺也就殺了。
要放走也沒什麽,秋紅想,反正留著池家,或者後續還能多個幫手。
她點了點頭答應了。
她其實能看出池旭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才對他的去留並不在意,他不是威脅,真正的威脅來自麵前這個人,他看起來隻受了些小傷,在剛才那麽強大的對手麵前他還能幾乎全身而退,這樣的威脅才不應該留著。
她並不知道顧重雲實際上隻是裝的,心中還有所忌憚。
顧重雲給了池旭一個眼色,池旭心領神會,捂著胸口慢慢往外走,但突然秋紅又開口將他喊住:“等等。”
池旭愣住,他以為秋紅變卦了,可秋紅隻是問:“鑰匙留下。”
光有盒子沒有鑰匙等於什麽白來一趟,秋紅知道這盒子的鎖有多堅固,一般的神兵利器可能也砸不開。
剛才她聽到了,鑰匙在池旭手裏。
池旭不想給,但顧重雲說,給她。
池旭現在滿身都是傷,心道自己肯定不是秋紅的對手,現在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聽顧重雲的。他拿出了鑰匙,然後扔進了秋紅手裏。
秋紅心滿意足,不再理會池旭,而是看向顧重雲,雙手微微搭在一起,很隨意地問:“你想怎麽打?”
她雖然不用兵器,可一雙手卻比很多神兵利器都可怕,十根手指就是致命武器,徒手輕鬆能扭斷一個成年男人的脖子。
顧重雲並不知道江湖中有她這樣一號人物,想必秋紅並不常用真麵目示人,她不亮兵器,用雙手的人更讓人懼怕,因為比起兵器,雙手更容易操縱,也更不好露出破綻。
顧重雲想了想,突然快走幾步,將盒子塞給了還在現場的羅竟夕,羅竟夕原本正打算走,冷不防被盒子塞了個正著,還正詫異,就聽到顧重雲說:“勞煩十五先生幫忙代為看管一下。”
羅竟夕內心特別想說:關我什麽事?
但他不能那麽說,畢竟他和顧重雲才算是一路人,怎麽都需要互相幫襯下。
他隻能保持冷靜,盡量用優雅客氣的語氣回答:“是需要我來做個見證嗎?”
“確實”,顧重雲說,“現在距離天亮應該也沒多久了。”
但到底多久,還是要有個說法的。羅竟夕那一刻明白了顧重雲的用意,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一名仆從走了進來,羅竟夕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話,仆從點頭,很快離開了。
“二位請稍等片刻”,羅竟夕抱著盒子站在一邊,三人開始了安靜的等待。
倒是沒過多久人就回來了,但也難得留給了顧重雲些許調理恢複的時間。仆從拿來的是一隻沙漏,在海外很常見的那種,是用來計時的。
仆從將沙漏交給羅竟夕就離開了,羅竟夕將沙漏搖晃了幾下,並沒有放下,而是對顧重雲和秋紅說:“以這隻沙漏為限,沙子漏完,應該也差不多天亮了,二位覺得如何?”
秋紅冷漠高貴地點了點頭。
顧重雲也沒出聲,當做是默認了。
羅竟夕便將沙漏反過來,擺在了桌子正中。
秋紅抬起手,眼看著要出手,可顧重雲突然說:“我們還是去外麵打吧,這裏再打,恐怕就真要塌了。”
秋紅想說什麽,羅竟夕輕輕咳嗽了一聲,跟著補了句:“或者二位賠償也可以。”
顧重雲跑得飛快:“賠不起!”
秋紅更不想陪這些家具擺設花花草草,於是跟著顧重雲往外跑:“出去就出去!”
兩人一邊跑一邊就動上了手。
秋紅看起來弱質纖纖,實際上掌風走的卻是剛猛一掛,她的內力渾厚,竟然實打實的硬拚,顧重雲心想怎麽遇上的全是這種怪物,一邊把輕功步伐調用到了極致,他還不想被排廢出去。
對付剛猛掌法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跟對方正麵對上,恰好顧重雲對地形要比秋紅熟悉不少,他踩點踩得好,提前腦海中就有附近的方位陳設,再加上燈光黑暗,他能做的手腳自然是不少。
比如秋紅帶著勁風的一掌,結果迎上來的不是顧重雲的肩膀,而是不知道擺在哪個走廊轉角的大花盆。
又或者是追著顧重雲的後背打,打著打著人不見了,抬頭一看,倒掛在房梁上朝她笑呢。
顧重雲有心跟她繞,他找不到跟她正麵對抗的辦法,也打破不了僵局,就隻能先搞這種迂回的打法,先消耗對方,再找機會。
隻是可惜秋紅的內力好像一直源源不斷,顧重雲耗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都快耗不動了,秋紅依然動作敏捷,追著他打得十分流暢。
羅竟夕坐在房間裏沒動,但他聽風聲就能判斷,顧重雲依然落在下風。
沙漏走了一大半,細細密密的沙子簌簌落下,就像是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局勢對他們太不利了,先是池旭,又來突然冒出來的萬掌櫃,之後又是秋紅,車輪戰也不為過了。隻是羅竟夕現在依然沒辦法直接出手,他代表著幽靈海市,一旦出手,就是打破規則。
打破規則意味著他的身份敗露,很可能惹怒老板,船還沒靠岸,他們依然受製於老板。
不過幸好已經距離陸地不遠了,天一亮,船就將靠岸,成功獲得海圖的人將率先下船,他們隻要想辦法耗過這段時間。
突然傳來砰的一聲,什麽人重重砸在牆上的聲響。
羅竟夕都感覺到船板跟著牆壁都沉沉地震動了一下,這一下可真砸的不輕。
顧重雲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砸斷了,他的頭也跟著撞在牆上,幾乎是要被嵌進去一樣,耳畔嗡嗡直響。
全身上下的疼痛都匯聚到了一處,他應該是真肋骨斷了,顧重雲想,他呼吸的時候都覺得喉嚨裏在往外冒血氣,血想吐卻吐不出來。
隻是梗在喉嚨裏,發出沉沉的悶哼。
秋紅的掌風實在是太強了,他隻是一下沒躲開,被徑直掃在肩膀上,甚至她的手掌還沒拍上來,他就趕緊躲開,可整個人還是跟不受控製一樣直接後退砸在了牆上。如果真結結實實挨了她一掌,估計現在就不是斷了一根肋骨這麽簡單了。
他可能內髒都該碎了。
問題是剛才跟萬掌櫃打的時候,他的內息全部都被他的刀勁給打亂了,現在每一條經脈都是碎的,勉強能撐起來的那點內勁,已經沒辦法再撐下一次秋紅的攻擊了。
顧重雲拿出了蝴蝶刀,蝴蝶刀用的是刀意和巧勁,對內息的要求倒是沒有那麽高,讓他可以再耗一會兒。
最主要的是,蝴蝶刀刀刃是用異域的精鋼打造,雖然不能正麵對抗秋紅的掌風,可是,它能削秋紅的衣服和頭發!
顧重雲很不厚道的想,生死關頭,也顧不上什麽體麵了。
所以蝴蝶刀不是朝著秋紅的要害,而是朝著她的衣襟去的,秋紅起先也很詫異,後來就變得極為氣憤,因為她雖然躲開了蝴蝶刀,可回旋的蝴蝶刀能從她背後去而複返,她躲閃不及,肩頭就被劃開了一大條。
隻是衣服,沒有受傷。
緊接著就是腰間,後背,然後更過分到開是劃她的裙擺,甚至把一大塊給削掉了。
“卑鄙!”秋紅回身後撤,拉住自己的裙擺一角,努力將露出來的地方裹緊。
“對不住,冒犯了”,顧重雲一邊說,一邊脫下外袍扔了過去。
秋紅也不懂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氣得臉都紅了,她雖然是殺手,可也正經家姑娘,沒見過這麽無賴的打法。
隻能緊緊用外袍裹住自己,氣得罵他:“你這無賴!”
顧重雲終於贏得了喘氣的機會,艱難地扶著牆咳嗽,用力咳出了一口血,才把雜亂的內息勉強理順少許。
他咳了血之後停不下來,又咳嗽了好一陣子,這才慢慢地啞著嗓子說:“不打了,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