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實意義上顧重雲和羅竟夕的第一次見麵,羅竟夕挾持著青霜,與顧重雲對峙,可兩人臉上都帶著微笑,就仿佛是看到了多年不見的好朋友一樣親切。

羅竟夕打量了一番顧重雲,他和他想象中的大理寺官員完全不一樣,他看起來非常年輕,羅竟夕甚至要懷疑一下到底顧重雲和自己到底誰看著歲數更大一些,能以這種年紀官居高位的,不是家世顯赫,就是手段狠絕。

他認為顧重雲是前者。

因為他並沒有認出對麵的年輕大理寺官員就是之前救了他的那個人。

羅竟夕收緊了手中的鋼絲,細若毛發但鋒芒盡出的利器勒緊了青霜的脖子:“遠來是客,請問您怎麽稱呼?”

顧重雲很冷靜,青霜也並不慌張,他們都清楚的知道羅竟夕沒有殺人的打算,他不過是想抓個籌碼在手,努力談談條件而已。

顧重雲淡淡微笑,如同在喝茶品香一樣回答:“姓顧,顧重雲。”

羅竟夕聽了這名字陡然愣住,他的腦海中禁不住回想起在千機閣時,閣主給出的那個附加消息: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而那首詩的接下來兩句,似乎就是……

羅竟夕喃喃地念出下句:“奔流下雜樹……”

顧重雲自然而然地接了後半句:“……灑落出重雲。沒錯,正是那“重雲”二字。”

羅竟夕內心不免一陣詫異,莫非對方就是千機閣主所說的那個贈品嗎?

顧重雲並不知道羅竟夕心中所想,他隻緊緊盯著對方手中的那截鋼絲,那並非尋常利器,極為罕見,像是海外之物。不過羅竟夕很快放開了青霜,身上沒了什麽敵意。青霜退到顧重雲身邊。

羅竟夕向顧重雲行禮問好:“這位大理寺來的大人,您屈尊來見小的,不知道有何吩咐?”

他又擺出了那副江湖小人物見了大佬的謹慎模樣,顧重雲見了羅竟夕的做派,心中不免吐槽他演技還真似模似樣,於是也跟著起了範兒。

“想找你打聽些消息。”

他朝著羅竟夕伸手,手掌中有一錠銀子。羅竟夕立刻去拿銀子。但顧重雲又把銀子握住,羅竟夕抓了個空。

顧重雲又說:“解答了本官的疑惑,銀子才能歸你。”

羅竟夕依然笑嗬嗬,越發像個蠢笨的小毛賊:“隻要能賺錢,小的聽憑大人吩咐。”

“李家命案丟失的西洋座鍾在什麽地方?”顧重雲懶得跟人廢話,直接戳穿他。

羅竟夕麵不改色裝傻:“大人明鑒,我隻進過李家一回,東西還沒來得及偷就被抓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呐。”

“你不是接了李家小姐的花紅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大人明鑒,我可沒接過什麽花紅,更沒偷什麽鍾,送鍾送終,那玩意兒邪性的很,咱也不敢打聽,咱也不敢碰。”

顧重雲頓時臉色一沉:“哦,看來是我找錯人了。青霜,把錢給他。”

顧重雲把銀子扔給青霜,青霜小心上前把銀子交給羅竟夕,羅竟夕剛接過銀兩,顧重雲突然朝著羅竟夕擲出蝴蝶刀,羅竟夕下意識就做出了躲避危險的反應,施展輕功才躲開蝴蝶刀的攻擊。

顧重雲這一下又準又狠,要不是羅竟夕輕功出色,這一刀勢必要紮到他身上。羅竟夕被驚出一身冷汗,顧重雲見一擊不中,收回了蝴蝶刀在手,雙刀盡出,再次朝著羅竟夕攻來,他的刀法嫻熟,刀快如影,羅竟夕並沒有武器,更無法還擊,隻能利用輕功躲閃攻擊。

顧重雲的攻擊宛若雷霆,可羅竟夕就仿佛海浪波濤當中的一葉小舟,隨著浪濤上下起伏,雖然看起來十分凶險,可他與顧重雲過了數招,竟然還是毫發無傷。

青霜在那裏看了會熱鬧,隨即過去拍了拍裝暈的李知瀾:“大小姐,別躺著了,起來一起看熱鬧吧。”

李知瀾知道自己裝不了多久,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識破了,她悻悻地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強裝鎮定:“我是剛醒。”

青霜也不揭穿她,遞給她一把瓜子,拉她一起看熱鬧。

李知瀾對於青霜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作風也沒什麽異議,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顧重雲和羅竟夕打得熱鬧,李知瀾和青霜看得認真,甚至還做了點評。

李知瀾:“雷霆驚鴻,迅敏淩厲,好刀法。”

青霜:“漂亮!”

李知瀾:“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輕功亦是不錯。”

青霜:“這輕功,妙哇。”

顧重雲實在聽不下去,和羅竟夕對了一招,兩人各自借力後退站定。

羅竟夕笑著朝著青霜挑了挑眉:“小子,想學嗎?”

顧重雲則對青霜怒目相對:“青霜,你哪邊的!”

李知瀾他們不太方便評價,於是,青霜就變成了兩人一致的炮灰。

青霜默默後退一步:“對不起少爺。”

顧重雲和羅竟夕對李知瀾的出現都沒什麽意外,習武之人從呼吸聲就能分辨出人的狀態,尤其是李知瀾這種完全不懂武功的,行蹤藏都藏不住。

點評她也有份,李知瀾不忍見青霜一個人被懟,主動開口:“二位身手不俗,確實令人神往。”

青霜補充:“真是我不花錢就能看到的嗎?”

羅竟夕搖搖頭:“誰說不花錢!想學輕功,拜師費可得三百金!”

青霜看著顧重雲勾著嘴角露出笑容,趕緊說:“屬下隻願追隨少爺,萬死不辭!絕不更改門庭!”

顧重雲冷哼:“切,你就直接說沒三百金得了!”

“不,我怕少爺笑太開心了殺我滅口。”青霜又補了一句,換來顧重雲更燦爛的笑。

好好一個孩子怎麽非長了張嘴呢?

顧重雲看向羅竟夕,發現羅竟夕也露出了同樣嫌棄的表情,頓時心中感到一種莫名的默契,而兩人剛對視一眼,又覺得不妥,他們此刻好像還是敵對的,於是兩人一起看向李知瀾,發現李知瀾的表情除了嫌棄之外,還透著幾分憐憫,

三人對視,一起找到了家裏傻兒子不聽話想打一頓的感覺。

此時腳步聲響起,顯然是動靜太大惹來牢房裏的其他衙役:“幹什麽呢!想造反呐!”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青霜突然感覺自己的救星來了:“少爺,您先打著,我去解決一下。”

顧重雲點了點頭,瞬間又朝羅竟夕出手,羅竟夕在牢房裏轉著圈躲,跳上跳下甚是熱鬧。

而青霜得意地拿出一瓶藥,看著幾個衙役,立刻拔掉瓶塞,朝著他們撒出藥粉:“幸好我早有準備!特效蒙汗藥!來吧!”

李知瀾目瞪口呆地看著青霜揚手,然後機智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青霜用勁很大,藥粉頓時彌漫了整個牢房,趕來的衙役紛紛中招,而牢房裏的其他犯人也沒能幸免。

顧重雲和羅竟夕默契停手,各自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青霜。

青霜下意識聞了聞,頓時麵容扭曲,突然吐槽:“這個味兒真衝。”

他說完就暈倒在地,羅竟夕和顧重雲揮走藥霧,無語地對視了一眼。

李知瀾實在忍不住評價:“他有些衝動了。”

羅竟夕毫不給麵子:“你的手下真蠢。”

顧重雲一臉“我不認識青霜”的冷漠:“是你徒弟。”

很好,隻有青霜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總這麽打下去也不是辦法,顧重雲打不到羅竟夕,羅竟夕也逃不出去,隻能被顧重雲追著打,但顧重雲又打不到羅竟夕……李知瀾實在是看不下去,出麵調停,兩人才停了手。

羅竟夕和顧重雲各自坐在牢房一邊,顧重雲坐在椅子上,拍打著袖子上的草葉子,羅竟夕坐在地上,頭上還有稻草,兩人都看起來很疲憊,不甘示弱地盯著對方,總感覺隨時還要跳起來再打一架。

羅竟夕不滿顧重雲盯著自己:“你有完沒完?”

顧重雲別開頭:“這話應該問你自己。”

羅竟夕打了個嗬欠:“你別強詞奪理,明明是你先來找我的,要不然,這會兒我都該午睡了。”

顧重雲嗬嗬了都:“我看你就是欠揍。”

他的蝴蝶刀蠢蠢欲動。

李知瀾眼看著兩人剛歇一會兒又要打起來,頭都要炸了:“你們別打了。為什麽不能合作呢?”

羅竟夕和顧重雲都被李知瀾的話哽住了,兩人心中想的都是同樣的道理,顧重雲一個官,羅竟夕一個賊,他們倆合作,那不就跟貓和老鼠……

沒法往下想了都。

羅竟夕支支吾吾:“我一個小毛賊,何德何能為大理寺效力呐!”

李知瀾:“不是跟大理寺合作,是跟他合作。”

李知瀾指了指顧重雲:“私人雇傭,可以給錢的那種。”

跟大理寺要公事公辦,羅竟夕目前的身份有點尷尬,可私人雇傭,一個出錢一個辦事跑腿,確實更合情合理。

羅竟夕把嘴一瞥:“你就這麽篤定我是為了錢?”

顧重雲顯然被李知瀾說動了:“如果你有別的需求也可以提。”

羅竟夕:“我沒有別的目的,我就是為了錢。”

這句話說的無比真心實意,可顧重雲和李知瀾那一刻都莫名感覺到了,羅竟夕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