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有些事情,看不破不說破,才能走到最後。

顧重雲和李知瀾都是聰明人,兩人第一時間都選擇了閉口不提,但兩人的原因不一樣,顧重雲想要借這次合作,好好探一探羅竟夕的底,而李知瀾則是想保護羅竟夕,他是個好人。

羅竟夕主動朝著顧重雲伸出手:“那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

顧重雲與他握手:“合作愉快。”

氣氛十分友好,李知瀾頓時放下了心,可羅竟夕剛收回手,突然抬手指向衙役的方向,語氣嚴肅:“糟了,牢頭醒了!”

顧重雲和李知瀾一起轉頭看去,羅竟夕突然掀起一把稻草往顧重雲臉上揚,然後拔腳施展輕功朝外跑去。

他邊跑還邊說:“回見了您呐!”

氣人的很。

顧重雲崩潰地撥開頭上的稻草,就看到羅竟夕已經跑出了牢房,羅竟夕輕功太好,就算是顧重雲也追不上他,李知瀾莫名鬆了口氣,羅竟夕好歹是安全了。

但她突然看到顧重雲勾起嘴角,竟然笑了。

不對!

顧重雲笑得半點沒有要犯從手裏逃跑的喪氣,甚至有點看熱鬧的意思,李知瀾頓時覺得不妙,果然羅竟夕剛跑出牢房就被迫停住了,他抬起手,看到手腕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扣上了一條鐐銬,鐵鏈的另一頭延伸進牢房當中。

顧重雲慢悠悠舉起手上的鐵鏈晃了晃,鐐銬的另一端正扣在他的手上。

老鼠是逃不出貓大人的手掌心的。

顧重雲揚起手中的鐵鏈,拽緊,讓羅竟夕清晰地感覺到了被束縛的意思:“跑啊。”

“大人不愧是大理寺精英,足智多謀,小的佩服。”好漢不吃眼前虧,羅竟夕頓時笑出花。

顧重雲板起臉:“你也不賴。我差一點就被你騙了。”

“不要”,李知瀾趕忙阻攔,她特別怕小顧瘋子隨時隨地上頭了真把人殺了。

顧重雲看向李知瀾:“大小姐何意?”

李知瀾:“我還想從他口中問出鐲子的下落,所以他不能死。”

羅竟夕順著李知瀾的話直接躺地上,故意把手上鐵鏈弄得嘩啦嘩啦響:“唉。既然跑也跑不掉,要殺要剮,就隨大人處置吧。”

這就叫躺平任憑處置,光腳不怕穿鞋的。

李知瀾:“隻要你願意合作,我可以向你保證,保你一條活路。”

羅竟夕:“無所謂,我累了,毀滅吧。”

顧重雲看出羅竟夕在演:“我勸你別耍賴裝傻,在我這兒不好使。”

羅竟夕閉上眼睛幹脆不說話了。

那意思就是,他就是一毛頭小賊,沒什麽利用價值,還是請大人高抬貴手,讓我自生自滅吧。

李知瀾真的心都快懸到嗓子眼了,就怕顧重雲動手,但顧重雲盯著羅竟夕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從腰間取出枚缺口銅錢,扔向羅竟夕。

羅竟夕驟然睜開眼,抬手將銅錢接住。

這是什麽她不知道的故事?

李知瀾頓時覺得自己來這趟值了。

她就聽見顧重雲問羅竟夕:“欠我的一條命也不還了?”

羅竟夕回問了一句“是你”,聽起來語氣想當驚訝。

顧重雲對騙子的信任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你是真沒認出來?還是裝著沒認出來?”

羅竟夕摸索著缺口的銅錢,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心裏懊悔對顧重雲的判斷全錯了,這家夥一開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是他輕敵了。

他語氣變得誠懇了許多,向顧重雲解釋:“實在對不住,那天雨太大了,我一到雨天眼神就不怎麽好。我是真沒認出來是你。”

在李知瀾聽得目瞪口呆,終於弄明白這兩人之間有一段“救命之恩”後,顧重雲和羅竟夕已經算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但是,還有些附加條件而已。

羅竟夕朝著顧重雲伸手,還故意晃了晃手裏的鐐銬,合作升官發財無所謂,可“那您看這鐐銬……”

顧重雲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要打開鐐銬也行。以後你得聽我命令行事,不可隨意妄為。”

羅竟夕又把手收回去了:“不行。”

他跟顧重雲狡辯了一番,說什麽還命給你是應該的,但命給你,跟要聽你的,是兩碼事。

顧重雲知道他在狡辯,就想看他怎麽強詞奪理。羅竟夕說得義正言辭:“我這個人很講道理的,想讓我聽你的也可以,除非你能贏過我。”

顧重雲全程冷漠:“可以,比什麽?蝴蝶刀?掰手腕?拳腳功夫?”

羅竟夕一臉嫌棄:“不可能,不公平。比你擅長的我還能贏嗎?當然要比輕功,推牌九也可。”

李知瀾頓時覺得這倆人簡直幼稚的可以。

三歲小孩搶玩具的時候也是這麽比的。

兩人都不是傻子,都想以己之長,攻他人之短,但問題是,便宜沒辦法同時占。

幸虧這牢房裏現在還有個李知瀾,腦子清楚還在喘氣,羅竟夕和顧重雲於是不約而同看向了她。

羅竟夕:“公平起見,找誰出個咱們都不擅長的題吧。”

顧重雲:“我有個不錯的人選。”

李知瀾:謝謝,我還是暈了吧。

想要打敗兩個幼稚的弟弟要怎麽辦?答案很簡單,打不過就加入吧。

李知瀾淡定地說:我有個辦法,不如你們三局兩勝如何?

比什麽呢?第一局輕功,第二局掰手腕,多麽公平公正。

羅竟夕和顧重雲看出來李知瀾想徹底把場麵搞崩,很顯然,結局隻能是一比一平,可以說是好像進行了比試,但是又沒有比試。

堪稱無效比試。

可眼看李家大小姐氣定神閑,一點胡攪蠻纏的意思都看不出來,誰也不敢為難她,畢竟是他們幼稚在前不是嗎?

眼看氣氛要陷入僵局,李知瀾從容地彎腰在地上撈起一根枯草,道:“最後一局,比運氣。”

誰還不會幼稚了。

顧重雲和羅竟夕內心同時湧出一個想法:千萬不要惹女子。

她們都很厲害,輕而易舉就能把局麵搞崩潰。

不過氣氛已經鋪墊到這裏了,要是說不比是很沒有麵子的,顧重雲和羅竟夕顯然咬牙都要堅持到底,兩人臉都快綠了。

李知瀾內心暗爽,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她將手中枯草折斷,一長一短,分別握在兩隻手當中。

抽簽,誰抽到長的獲勝。

這確認肉眼可見的公平,如果李知瀾手中那根長的枯草沒已經露出來了的話。

誰也不想當傻子,顧重雲和羅竟夕兩人一起衝上前搶,李知瀾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殺氣迎麵而來,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可不想無辜被牽連,所以手一鬆,跑得比誰都快。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就一根草也要分個先來後到。

可偏偏顧重雲和羅竟夕就是不約而同,幾乎同時抓住了那根長的草。

很好,李知瀾看著手幾乎握在一起的那兩個幼稚鬼,從容地拍了拍手鼓掌:“恭喜二位,結成……”

古有歃血為盟,今有……這到底是算什麽盟?

李知瀾想說個文縐縐的表達,趁機緩和一下氣氛,省得一言不合這兩人又打起來,結果思來想去,愣是想不出一個文藝的表達。

李知瀾心想要不就徹底放棄吧,反正誰也別想好。

所以她微微一笑,說:“握草之盟。”

羅竟夕和顧重雲兩人握著那根孤零零的草,異口同聲:“握草?”

李知瀾:我發誓我沒在罵人。

就這樣,府衙大牢這一段終於可以翻篇了。

也不知道顧重雲用了什麽手段,反正他悄無聲息就把羅竟夕這個小賊給帶走了,還順帶捎上李家大小姐,三人坐著一輛馬車,行駛在前往城南的路上。

百草堂就在城南,位於坊市的繁華位置,人來人往,是當地生意最好的藥材鋪。

可惜是之前。

如今百草堂受到了李殊民案的影響,店鋪流動資金不夠,藥材進的少,生意一落千丈,隻能艱難維持日常營業而已。

想到這些李知瀾憂心忡忡,眼看著薩林商人的宴會時間將至,隻希望她還有機會能力挽狂瀾,讓百草堂起死回生。

顧重雲沒忘跟李知瀾約了時間登門拜訪,想趁機查一查李殊民之死的真正原因,可是屍首早已經下葬,而想從泉州府衙裏拿出仵作的驗屍記錄更是難上加難,不過顧重雲也沒打算去拿,他甚至覺得泉州府的廢物仵作什麽都驗不出來。

幸好李知瀾機智,案發現場讓人精心封存了起來,不許人出入破壞證據,這給顧重雲還留下了些繼續探查的空間。

至於羅竟夕,他還在琢磨著怎麽跑。

三人心裏各有打算,馬車走到了坊市大街,人越來越多,馬車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了。

駕車的是青霜,他在外麵喊:“少爺,前麵有車隊堵住了路,暫時過不去了。”

顧重雲隨口吩咐繞路走算了,青霜恰好又補了一句:“旁邊的路有送葬的。”

顯而易見是誰都過不去了,顧重雲掀開車簾往外看光景,就看到街道上紙錢隨風飄落,有一片差點飛他臉上。

前方不遠處,一支送葬隊伍正在行進,領頭一人吹嗩呐,隊伍眾人披麻戴孝。

領頭的青年捧著牌位,走在隊伍最前頭。

突然兩名手持彎刀,身穿胡服的男人走來,攔住了隊伍。嗩呐聲停下了,跟著隊伍也跟著停下來。

這兩個男人正是從堵路的馬車隊過來的,領頭的青年人將牌位交給身邊的人,上前搭話。

青年人拱手行禮:“兩位好漢,今日是我父出殯之日,死者為大,還請通融讓路。”

他以為這是故意來找茬的,甚至還拿了銅板給對方示好,可對方不接也不讓路,就那麽站著。

此時花瓣從天而降,傾落如雨。

悠揚樂聲響起,四名樂手分別手持彈撥爾,邊彈奏邊走來,彈撥爾是一種類似琵琶的樂器,來自海外,跟在他們後麵的,是一輛異域風情濃厚的馬車,馬車四麵敞開的,隻有紗帳遮擋,隱約能看到裏邊坐著一個曼妙女子,身穿異域服飾,紗帳帷幔擋住了女子的麵容,看起來嫋娜動人,美豔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