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美女大家都是好奇的,頓時路人紛紛聚集圍觀,議論紛紛。
就連李知瀾也沒能忍住好奇心,掀起馬車簾往外看,想看看這個異域女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馬車緩緩停在送葬隊伍前,兩名胡服男人上前跪拜行禮,在萬眾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馬車紗幔掀起一角,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極為漂亮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漂亮的女人的手,如玉般晶瑩剔透,掌心此時端著一隻鎏金盒。
其中一名胡服男人上前,恭敬接過鎏金盒。女子的手跟著收了回去,紗簾飄**之間,依稀可見一女子俏麗的側影,馬車當中傳來女子低語,用聽不懂的語調語言,說了幾句便停下。
胡服男子聽完叮囑便起身,捧著鎏金盒朝青年人走來。
青年人不明所以,就看到胡服男子將金盒遞給自己,言語簡練,且發音晦澀:“主人說,能救他。”
“什麽?”青年人和圍觀眾人一起詫異了,他們想的那個“他”,和這神秘女子所說的不是一個“他”吧?
然而胡服男子還就真說的是那個“他”:“死人,能救活。”
這回大家都跟著嘩然,開什麽玩笑,死人怎麽可能救活?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出了一聲清朗的男聲,說話的是個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一身錦衣玉袍,不知道是誰家的公子哥兒:“薩林有一件寶物,能藥死人,活白骨。”
不少人被他一提醒,忽然想起了那個泯滅多年的傳說。
還魂香。
可這到底是真的假的?已經十五年了,該不會是編出來騙人的吧?
你信嗎?
有人說相信,有人說我不信,而公子哥目光緊盯著馬車:“試試又何妨。”
胡服男子把金盒硬塞給青年人:“救人!快救!”
青年人是不信什麽還魂香:“多謝主君相救之心,但我父已經過世多日,早已藥石難醫。此等靈藥,還請贈與有緣人吧。”
青年人說著要把金盒還給胡服男人,胡服男人不幹,兩人僵持不下,然而一番爭執當中,青年人和胡服男人都沒拿穩金盒,金盒就這麽摔在了地上。
此時一隻手撿起了金盒,正是剛才說話那個公子哥,他目光如炬,仿佛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盯著那盒子,還魂香當真存在嗎?
他猛然打開金盒,金盒當中以花瓣填充,當中放著一粒晶瑩如冰的珠子。
就在盒子打開的那一瞬間,一股如同冰雪般凜冽又帶著沁香的氣息撲麵而來,眾人嘩然,這股香氣並不濃鬱,但卻能迅速彌漫開來,讓整個坊市上空都彌漫著悠然香氣。
好香,而且聞起來令人無比舒適。
公子哥捧著金盒走到青年人麵前,邊走邊說:“古籍有載,京城大疫,死者太半,帝取神香燒之於城內,其死未三日者皆活。香氣經三月不歇,帝信神香。其香晶瑩如冰,燃之如雪,名曰,還魂。莫非,這就是能起死回生的還魂香?”
胡服男人不太會漢話,公子哥說的他隻能聽懂一知半解:“是神香,能救人。”
青年人終於被說動,半信半疑:“公子所言當真?”
公子哥不肯下定論,隻是堅持說,是真是假,不妨一試。
他說話是目光仍然還是盯著馬車,馬車紗幔被風吹動,當中女子身姿嫋娜,似乎是靠在軟塌上睡著了。公子哥優雅地朝著馬車行禮,朗聲自我介紹:“在下周若泉,震遠貨運商行的少東家。小姐仁心仁德,賜香救人,可否讓我等當麵拜謝?”
馬車中的女子動了動,似乎是醒了,隨後婉轉的女聲響了起來:“海神在上,我等皆為侍者,所行奉海神之命,無需答謝。”
語氣無比虔誠。
她說完後在幔帳當中揮了揮手,馬車掉頭,樂聲又起,侍女撒著花瓣,向著遠處走去。兩名胡服男人也跟上了車隊。青年人看著手中的金盒,當中放著的是傳說中千金一枚的還魂香,而這位薩林商人就如此輕易地送了出來,不求一分回報。
似乎隻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周若泉見馬車走了,於是一路小跑著追趕馬車,邊跑邊喊:“在下久仰薩林商人大名,近日新得雨前龍井一盞,不知可否邀請姑娘家中一敘?”
他邊說還拿出身上拜帖,扔進了馬車。
馬車中並沒有動靜,也沒有回應,很快走遠了。
周若泉站在原地,氣喘籲籲地看著馬車,馬車裏的女子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嫋娜姿態卻一目了然,說話語調,出行做派,什麽想都是位傾世佳人。
周若泉生平沒有別的愛好,隻愛佳人,各色佳人都是他的收藏品,而眼前這位,甚合他的心意,無論如何,周若泉想,他也想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坐在另一輛馬車當中的李知瀾將一切都看在眼裏,轉頭與顧重雲對視了一眼,顧重雲雖然沒看,但他聽力卓絕,外麵發生的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至於羅竟夕,他睡著了。
“顧大人怎麽看?”李知瀾試探性的問顧重雲,有外人在,她不好喊他小顧,誰知道羅竟夕真睡著了還是裝得。
“世上真有還魂香嗎?”
顧重雲聽起來是不信的,死而複生之事玄之又玄,可他見過太多生死了,如果死人那麽容易就能活過來,這世上豈不是要亂了套?
李知瀾也隻是聽說過,並沒有真正見過,穆家當年據說隻帶回來兩枚還魂香,早就被豪門世家重金買走了,薩林商人這一套做派雖然看起來很像真的,但出於直覺,李知瀾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高調了。
“你有沒有覺得……”,李知瀾試探的想說什麽,羅竟夕此時卻醒了,打斷了李知瀾的話。
“起死回生?怎麽可能?”羅竟夕語氣中充滿了嘲諷,“我可不信。”
此時人群嘩然,驚歎之聲接連不覺,李知瀾趕忙往外看去,見不遠處,棺槨已經被打開,露出其中的一具老年男屍。男屍確實已經是死了數日的模樣,灰沉沉的,青年人嚐試著用火焚燒香珠,香珠在火中迅速化為白色粉狀。
灼燒中散發出的異香連馬車裏都聞到了,李知瀾頗為驚歎:“這香味我從未聞過。”
顧重雲出身盈香穀,奇香不知道見過多少,但也不由大為驚歎:“好香料。”
能不能救人不知道,但絕對是名貴的香料。
羅竟夕聞得很投入,看起來很是舒適。
圍觀眾人也都聞得十分陶醉,雖然不用起死回生,如果能強身健體也很不錯。
香珠燃盡時,原本躺在棺材裏的老年男屍的眼睛突然睜開,坐了起來。
眾人都被嚇著了,發出驚訝尖叫。
青年人上前,難以置信地開口問:“爹?”
老年人點了點頭,神智竟然還是清醒的:“我不是死了嗎?”
竟然真的又活了?不是坊間傳聞?大家都看的一臉懵,這光天化日之下,死人就這麽活了,也算是一樁奇聞了。
顧重雲覺得其中有問題,將車簾掀開一條縫,吩咐駕車的青霜:“讓人去查查。”
青霜應了一句,回到觀雲莊就吩咐人去辦了。
馬車將李知瀾送去百草堂,然後又往觀雲莊的方向去了。
小季和暮紫提前接了消息,在百草堂等著李知瀾,掌櫃老陳也在,將準備好的賬本遞上來,又把新進的一批草藥的樣品也一並呈上。
為了做生意,李知瀾也略學了些醫術,她可以很好的分辨草藥的品質,以及知道常見一些疾病的藥方,隻是畢竟年輕經驗淺,坐不了診。
李知瀾仔細檢查了藥材,百草堂的藥材對品質要求一貫很高,才能在市場上獨樹一幟。但現下狀況不好,掌櫃老陳十分擔憂:“小姐,進了這批藥,賬上就再也拿不出現錢了。再過幾天就又是給工人們發月錢的日子,您看,要不要先分吩咐下去,讓店裏還有莊子裏都先拖一拖。”
鋪子裏有困難,拖月錢不少商家都幹過,但李知瀾當場就拒絕了,正是要共渡難關的時候,她不能把自己的風險轉嫁給店裏的工人們,大夥都指著月錢買糧過日子,不能拖。所以她跟十裏錢莊商議,要抵押一些銀錢回來周轉,她吩咐暮紫去取自己的首飾盒子,裏麵還有些值錢的東西,相信能暫時解燃眉之急。
老陳看到心裏很是過意不去,老爺和堂少爺留的爛攤子,沒想到最後還要小姐來收拾。李家的男人真是不行。
李知瀾讓老陳別擔心,又吩咐小季買了不少新鮮的雲片糕分給大夥,老陳的臉上終於又有了些許笑容。
小季在旁邊給李知瀾倒茶,一邊不經意地說:“小姐,我剛才回來的路上,遇到一樁可奇怪的事呢。”
“有多奇怪?”
小季把方才薩林商人給還魂香救人的那段事情說了,李知瀾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隻聽小季講得天花亂墜。最後她又問:“小姐,他們領頭的,就是喜歡西洋座鍾的薩林商人吧。”
李知瀾覺得薩林商人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於是吩咐小季:“你去再打聽打聽,他們在哪裏落腳。”
小季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問:“小姐,是座鍾找到了嗎?”
李知瀾心中已經有了些盤算,隻是此時不能明說,搖了搖頭。
小季歎了口氣:“我還以為小姐已經找到了呢。”
小季說完出了門,李知瀾看著窗外的天光,太陽已經快落到山盡頭去了,此時看著還是金燦燦的一片晚霞,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意想不到的事情,往往都發生在天黑之後。
她已經開始期待即將到來的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