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贖罪?”

這是我在這兩天裏聽到的第二個有關於贖罪的說法了。

第一個,是葉真,替他的晚清祖輩贖罪,為了藏經洞之失。

那王綺雯呢,又是替誰,為的又是什麽?

我突然想到了那對禦前帶刀兄妹,他們為了保守秘密而死,用各自的雙生花月刀刺入了彼此的胸膛。

那王綺雯和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是什麽關係?

也是兄妹嗎?

難道他們也保守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也會為了保守這個秘密而雙雙赴死?

望著眼前清秀從容的王綺雯,我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你又是替誰贖罪?”我不敢問,並不代表著葉真也不敢。

從葉真臉上的興奮看得出來,他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憐的病友。

王綺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搭話,而是轉身走到了一間屋子的門口,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們都早點休息吧,記住,沒有特殊情況,不要離開這間院子。我相信,此刻,織田一郎的人正在瘋狂地尋找著你們!隻要你們不主動送上門去,我料想他們也找不到這裏!”

“我們就這樣為了自身安危坐以待斃?等著他們把國寶偷運出國?”我立刻吼道。

“對啊,我是來贖罪的,不是來罪上加罪的!”葉真也表達了不滿。

曾曉嬌和喬玄倒是沒有說話,但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們也不願意在這兒浪費時間。

王綺雯根本沒有搭理我們,而是徑直走進了那間屋子,隻留下一句話:“不會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起來,我們四個人齊聚在小院裏。

王綺雯那間屋一直房門緊閉。

我走過去敲了敲門,房門“吱呀”一聲就打開了,屋子裏很整潔,**的被子早已疊得整整齊齊。

“王綺雯早就出去了。”我扭過頭,對院子裏的眾人說道。

“我們不會真就在這兒傻等吧。”葉真說道。

“等能等來什麽結果?好的結果從來都不是等來的,而是去盡力爭取!”喬玄說道。

“光在這兒說有什麽用,那你們出去爭取啊。”曾曉嬌冷冷地說道。

大家都不說話了,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也許,王綺雯有她的道理。我們現在出去,不僅無法靠近莫高窟,阻止織田一郎,說不定立刻就會再遭織田一郎的毒手,不如靜觀其變?”我輕聲說道。

“也隻好這樣了,唉。”葉真歎了口氣,默默地轉身回了屋,“我葉真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從來沒這樣窩囊過。”

這一天,我真正感受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

不過,王綺雯果然沒有讓我們等太久。

晚上,她有些疲憊地回來了,略顯蒼白的臉上卻寫滿了興奮。

“今晚淩晨行動。”她隻說了這四個字。

我們的心情卻一掃白天的陰晦,立刻明媚了起來:“怎麽行動?”

“看就行了。”王綺雯淡淡地說道。

“看?你讓我們作壁上觀,隻當一個看客?”

“如果一出好戲,台上並沒有你的位置,那就靜靜地當好一名觀眾!”王綺雯說完,便進了自己的屋。

這一夜,沒有人睡得著覺,大家都被王綺雯“一出好戲”的預告吊足了胃口,急切地等待著好戲上演的淩晨時分的到來。

淩晨一點,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們三個騰的一聲便從**躍起,隨即驚訝地看著彼此,對大家的行動竟如此整齊劃一報之以心照不宣的微笑。

打開門,王綺雯站在門口。

她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的夜行衣,戴著黑色的麵巾,婀娜的身姿隱沒在黑暗中,隻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暗夜裏發著光。

“走。”

她短促的話音剛落,人就已經去到了五米開外的小院門口。

喬玄看著她,比我們所有人都驚訝。

我看了看喬玄驚詫的目光,笑了笑,很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

這個在洛伯姿公司工作多年,溫文爾雅,連走路都梨花帶雨的知性美女、首席拍賣師,竟如此深藏不露,武功高強。

我們緊隨王綺雯的身後出了小院。

“她會帶我們去哪兒?”這是我心中的疑問,“既然是看戲,而且是看夜戲,這戲份就一定要精彩、出人意料,戲台得搭在萬眾矚目的地方,看台也得足夠隱蔽。在這敦煌,萬眾矚目的地方隻有兩個:莫高窟和敦煌研究院!敦煌研究院此刻早已人去樓空,有戲台沒戲子,不大可能會是那兒。那剩下的就一定是莫高窟了!而莫高窟新近能上演的好戲,隻有發掘出第二個藏經洞!”

一想到第二個藏經洞,我的心裏就難掩失望和痛苦:“如果那天在我眼中一晃而過的黑洞真是藏經洞的話,這都過去三天了,洞裏的經書應該都被洗劫一空了吧!王綺雯該不會是帶我們去看一場空城計吧。”

我抬頭看向前方,王綺雯的身影在黑暗中時隱時現,像暗夜裏跳動的精靈。

而在更遠的地方,三危山巨大的陰影已經漸漸撲麵而來,淡雅的星光勾勒出了山的輪廓,像一隻匍匐在地麵上的巨獸。

目的地果然是莫高窟!

我曾數次看到過黑夜下的莫高窟,也曾親手驚醒過那夢中的巨獸,但它帶給我的永遠是滿身的傷痛、遺憾和悵然若失。

“這一次,又會是怎樣的結果?!”我的心裏泛起了從未有過的忐忑,我能預感到,這也許是我離莫高窟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

“不成功就成仁!”我在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如果一會兒的戲份真的危及到了藏經洞的國寶,我絕不會允許自己隻是一個看客,一定會親自下場,就算不能力挽狂瀾,也會傾盡全力!

這一刻,翟家的血脈好像在我身體裏蘇醒、奔湧,一種油然而生、脫胎換骨的使命感籠罩全身。

王綺雯帶我們來到了莫高窟外的一處隱蔽之地。

它靠近河岸,幾乎無路可走,根本不會有人來到這裏。

王綺雯伸出手,在鐵絲網上輕輕一推,暗合的鐵絲網上便出現了一道豁口。

“你怎麽發現這個入口的?太隱蔽了!”葉真四處看了看,望向了遠處的一個監控,輕聲說道。

“放心,這裏的監控畫麵在監控軟件的第二頁,沒有人去時刻翻看的,而這時,它已經停止了工作。”王綺雯說得非常自信。

“你怎麽知道在第二頁……”葉真立刻追問道。

“如果不是敦煌研究院保安部或是派出所的內部人員,怎麽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盡……”我也捕捉到了葉真的敏銳和他話裏的意思。

王綺雯沒有說話,而是當先一步鑽進了鐵柵欄,朝著莫高窟的方向奔去。

我們趕緊依次而入,緊緊跟著她。

十幾分鍾後,我們潛伏在了156窟旁。

而此時,156窟裏竟透出了微弱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