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園酒樓大包房三十多個弟兄們濟濟一堂。

首先,馬文革舉杯給弟兄們敬酒並,這段時間辛苦了,然後,肯定吳瘤疤在此期間為了弟兄們的利益付出了很多,馬文革的話還沒說完,就有弟兄揭發吳瘤疤,與曾猴子一起合作在大富豪開賭場,為曾猴子拉客撈外快。

吳瘤疤立即跳了出來,自己幫曾猴子帶客,並沒有損害海馬的利益,再者,現在在抓捕自己,本來就應該跑反自然不能守在海馬。隻能在外麵晃。馬文革的連案小個子,又站起來指責吳瘤疤,收納趙岩的人馬,跟弟兄們搶飯吃,弟兄們現在,一點油水都撈不到。

馬文革沒想到弟兄們對吳瘤疤的意見這麽大,當著大家的麵,他還是肯定吳瘤疤,代弟兄們出頭的作用,隻是希望吳瘤疤以後撈錢,別光顧自己一個人,也要關照弟兄們。至於吳瘤疤幫趙岩給自己摻沙子,安排他的人進包廂抽頭,馬文革自然是非常的惱火,現在木已成舟,很明顯吳瘤疤和曾猴子、趙岩他們已勾結在一起,弟兄中間,也有些人是人吳瘤疤的人,現在動吳瘤疤的手,會有很多麻煩,況且,自己和杆子又在跑反期間,於是,當著大家的麵,還是承認吳瘤疤,同意趙岩安插人,也是為了緩和與趙岩之間的關係,是迫不得已。

吳瘤疤見馬文革,認可了自己的做法,理直氣壯的說:“我們現在是四麵楚歌,馬哥又不在,不是我積極地與趙岩、曾猴子他們周旋,現在不會這樣太平。”

半天沒吭聲的杆子見吳瘤疤竭力的打擊弟兄們,包藏禍心,唱衰大家,抬舉自己,怒火中燒的拍桌而起:“吳瘤疤,你用心不良的到處拉關係,為討好外人,損害弟兄們的利益,你還以為沒有你,弟兄們都混不下去了,他趙岩是個什麽東西?他曾猴子又算是什麽東西?老子刀一舉,帶上弟兄們,五分鍾就把他們踏平,要不是因為你自作主張,四處賣乖,才搞得我們這樣被動,你是別有用心,我是看馬哥沒發話,否則,我現在就廢了你。

杆子出頭炮轟吳瘤疤,弟兄們立刻把矛頭指向吳瘤疤,馬文革從大局出發,起身給吳瘤疤解圍說:“這件事,都怪我以前沒有交代好,吳瘤疤作為自己的兄弟,我不在,他做主我都是認可的,我和杆子今天特意跟弟兄們見麵,是為了跟大家說個事,”說著,拉起了坐在身邊的胡誌軍,“就是我的這位老哥,你們以後稱胡哥,幾十年的老江湖,他在道上名頭響的時候,很多弟兄們還沒出生,可以說,他走過的橋比我們走過的路還多。我和杆子這次請他出山,就是為了讓他,幫我帶著弟兄們,以後我不在,一切事情由胡哥拍板,誰要是對胡哥不滿,那就是跟我馬文革過不去,到時候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說完,馬文革臉上露出殺氣,環視了在座的弟兄們一遍。

吳瘤疤歪著腦袋,一副不服氣的樣子,馬文革的連案小個子等人,以及杆子貼心弟兄十多個人,立刻起身給胡誌軍敬酒,紛紛表示,絕對服從馬哥指示,聽從胡哥的差遣。

胡誌軍也低調地回敬弟兄們,自己不過是托馬文革找個混飯吃的地方,小馬哥這樣抬舉自己,實在是不敢當,日後,還望弟兄們多多關照。

因為這江宮路一帶,是警察盯得最緊的地方,所以馬文革和杆子不宜久留,喝完酒,兩人便打算撤,幾個貼心點的弟兄,卻有些事和他們談。現在,大家輪流抽包廂的頭,根本沒有多少油水,弟兄們問馬文革,是不是也可以像吳瘤疤和曾猴子一樣,也起個場子,搞些錢。

杆子認為可以,不能讓兄弟們總看著別人搞錢,也要讓兄弟們想辦法搞一點。於是,馬文革點頭讓弟兄們,就近租一個地方,對外就說是他馬文革的場子,可以借助海馬的客人的人氣,又兩邊兼顧,偶爾他還可以到場子露個臉,也不用擔心曾猴子和趙岩不高興,隻是這事,不要過早的讓吳瘤疤知道,不要讓他們摻和進來,他現在已經靠不住了,別指望他和弟兄們一條心,並再三叮囑,有什麽事一定要聽胡哥的,這件事,最終也要讓他拿主意。

在與馬文革、杆子分手後的幾個弟兄們,就去找胡哥與小個子商量開賭場的事,因為馬文革囑咐,一定要征求胡哥的意見。

胡誌軍剛到弟兄們的休息室,對這裏的情況還不太了解,不能隨便表態,既然馬文革同意了,他自然沒有話說,不過他提醒大家,這種事千萬不能聲張,鬧的越響風險越大,而且場子的規模,應該比大富豪小,這樣有什麽風吹草動,首先被查封的肯定是大富豪,大家也有收手的機會。

於是,杆子的連案從文,立刻帶著弟兄們一起去打聽合適的房子,胡誌軍喝了些酒,休息了一會之後,趙岩每天這個時間都在辦公室,小個子便帶他去見趙岩。

兩人進辦公室時,趙岩也是剛進屋,正在泡茶,小個子告訴趙岩,胡誌軍是馬哥請來帶弟兄們的,以後這邊的事,誰說了也不算,隻有胡哥一個人說了算,趙岩若有事,找胡哥商議就可以了。

趙岩看著這個身子略顯單薄,滿臉灰白的頭發,看起來就像是教書匠的胡誌軍,漫不經心地說:“你們是誰說了算,我無所謂,隻要能保證海馬,能平安無事就行。”

胡誌軍看了對方一眼,說道:“那我就沒話可說了。”

說完帶著小個子,轉身走了。

趙岩跟所有道上的人打交道,第一次總是會聽到對方神吹一通,認識什麽人,弟兄們如何佩服自己,不管走到哪都有人給麵子,以及曾經的輝煌曆史,可是這個胡誌軍,什麽話都沒有說,倒有點讓趙岩吃不透。

他喝了兩口水,決定去樓上把這個消息告訴姐姐。總經理辦公室剛剛午休起來的趙依。

聽到這個消息很是意外,她補了妝,讓趙岩坐下,她以為這是一件好事,現在的海馬洗浴中心經營走上了正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大富豪也垮了,靠開賭場來支撐,馬文革也跑反去了,她不必擔心,有誰再打海馬的主意,這是最理想結果。不管馬文革派誰來接收海馬,隻要不給她添亂子,自己是求之不得。

趙岩卻表明了自己的擔憂,他感到這個胡誌軍有些吃不透,不像那個吳瘤疤需要時,可以給點甜頭收買對方。趙依不這麽認為,在她看來,吳瘤疤為人沒有信義,是一隻永遠也喂不飽的狗,她第一次見到胡誌軍,就覺得印象不錯,為人低調,不像馬文革、金和尚那些人,那麽張揚,也許是年紀大的緣故,不是動口就講打殺殺,讓人覺得他是一個願息事寧人好說話的人。希望他胡誌軍能憑著江湖上的名聲,手下弟兄們的捧場,把這海馬洗浴中心罩住,讓大家好發點財,在道上的人,隻要太張揚,遲早就要混得不見了,就像那個劉帥,口口聲聲非要拿下海馬不可,幾次三番四次的讓人來施壓,還有那個華哥,也想半路插一杠子,馬文革就帶著這一幫弟兄們,把他們一個個都收拾了。

如今,她趙依還是趙依,但他華哥已不是華哥了,與其與人硬碰硬,還不如學會與人周旋,在夾縫中生存,她讓趙岩要學著少管閑事,多用眼睛看看,胡誌軍是個什麽人,用不了多久就會看清。無論什麽問題,結果都是利益問題。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胡在這裏對海馬有利,她趙依就接受他,不利,就找馬文革談判,拒絕接受他。

目前,她必須盡量與馬文革合作,有馬文革在這裏,可以幫她擋住周氏兄弟,別以為張信虎不在了,自己就支撐不起這個攤子。

趙岩自然理會姐姐的用意,她不願意自己出麵和周氏兄弟拚,拚光了本錢,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寧願讓馬文革手持百分之四十的幹股,讓馬文革將周氏兄弟擋在門外。

趙岩走後,趙依坐在大班椅上,不停地轉動著輪椅,開始了自己的幻想,她覺得自己終於挺過來了,在張信虎死後麵對多方的壓力,她沒有退縮,現在終於穩穩地坐到了總經理董事長的位置上,盡管她是一個女人,但她還是成了贏家。回想起這十多年走過的路,覺得自己這一生,真不容易,她十七歲那年,被大她十幾歲的張信虎強暴,她不僅無能為力為自己伸冤,還被迫嫁給他,體弱多病的父親硬是被氣死了,而從那以後,張信虎這個遊手好閑、好吃懶做的潑皮無賴,居然當上了村委委員,過上了吃香喝辣的日子,比村裏那些在工廠打工,到漢沙做生意的壯勞力,過得好多了,村子裏都說他,是因為娶了她開始轉運。

當生下兒子之後,張信虎又當上了村委會主任,雖然當上了村幹部,他依舊是狗改不了吃屎,吃喝嫖賭樣樣都來。家裏進進出出的,也都是一些人渣、社會兩勞人員,張信虎就是靠這些,亂七八糟的閑散人員,靠著敢打敢殺的亡命個性,村裏人也沒人敢惹,有什麽好處他都能撈一把,當國家允許村民長期承包大麵積荒地時,他們一家三口,以每畝地每年近二十元的租金,承包了近七百多畝的荒山,就是這一片荒山,他們僅投資了十幾萬的資金,修了一個牌樓,掛上了京漢公墓的門牌,這個緊靠漢沙近郊的荒山,立刻變成了金山,二十元一畝的山地,在修整以後就變成了五千元一個平方的墓穴,每年幾百萬的進賬,滾滾而來。

雖然張信虎仍然在橫行鄉裏、欺男霸女,早已結婚生子的趙依感到了滿足,鐵了心要和張信虎過一輩子,可是,發了財的張信虎欲望膨脹,胃口越來越大,為了玩女人方便,自己投資了幾百萬,搞了這個海馬洗浴中心,成功後又在城郊開設賭場,最終,與早有過節的周氏兄弟,產生利益衝突,導致殺身之禍。

現在賭場不僅沒了,海馬也麵臨著周氏的吞並,那緊挨著周氏兄弟地盤的京漢公墓,也麵臨著周氏三兄弟的威脅,他們一麵恐嚇她母子,一麵四處活動,拉攏鄉裏的幹部,給村裏施壓,解除那荒山的承包合同,並散布謠言說,當年的承包手續不合法,如果趙依不讓出承包的荒山,就讓她母子拋屍荒野。

趙岩雖然跟著張信虎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為接交朋友拋灑了不少的錢,但他天性懦弱、心不狠手不辣,做人沒有一點城府,不是一塊在道上混的料,這也是趙依,一直不讓他出頭帶兄弟的原因,讓他做老大隻會害了他,葬送了他小命。

現在,她坐穩了海馬老總的位置,意義非常重大,不僅保住了當初的投資,不白白的扔進了水裏,她也是一個象征,張信虎雖然不在了,她趙依並沒有倒。隻要這海馬不倒,就沒人敢動京漢公墓,否則,牆倒眾人推,馬倒眾人騎,京漢公墓,那兩座意味著七八個億的金山,很快就會易手他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保住了它,就保住了全家以及子孫後代的榮華富貴,失去它,她的好光景就不長了。張信虎的死她並不悲哀,甚至有些暗喜,她悲哀的是,死了這個霸道惡棍一樣的老公,她母子名下的財產也難保,她感到自己身上的擔子很重,這麽多年,盡管她已經習慣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有人說她是黑社會頭目,張信虎的壓寨夫人,但她始終認為自己是一個貧民百姓,是一個老實人,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是迫不得已,為了生意。

趙依在辦公室一直待到四點多鍾,然後到樓下的包廂前台轉了一下,也沒有看到新來的胡誌軍,回到辦公室,準備離開去學校接兒子,趙岩的馬仔,帶著兩個男人來到了她的辦公室,其中,一個叫王強的她很熟,以前和張信虎常有來往,跟趙岩手下的弟兄們也很熟,那個馬仔把倆人引進辦公室就走了。

趙依不明白這個五大三粗的王強,來找自己幹什麽,他帶來的黑黑的男人,比王強小不了幾歲,大概也就三十二三的樣子。趙依還沒請他們坐,倆人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了,王強帶來的長的像黑炭一樣的男人,倒在沙發上,還將兩隻腳放在茶幾上,見到這些人,趙依打心裏都反感。

待趙依給他們倒了兩杯水,王強便邀功請地向她介紹,身邊的男人黑老二,是道上的朋友,跟周氏兄弟比較熟,他知道對張信虎下手的是什麽人,如果趙依感興趣,他願意為此冒風險,把對方的下落打聽清楚。

像王強帶來的這種,自稱道上的消息十分靈通的人,趙岩已接待了好幾個了,這些人往往是拿了所謂的辛苦費之後,在沒有什麽可報告的了。

趙依向王強說實話,自己不太相信,誰有能力找到槍手,公安局找了五個月了,也是一點音訊都沒有,如果真的有可靠的消息,別說她肯定給,就是公安局公開懸賞,提供線索獎金二萬元。

王強強調說:“那些人,不過是哄倆個錢而已,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位朋友的消息絕對可靠,是河南幫的人幹的,周氏三兄弟跟他們很熟,我這位朋友,跟河南幫也是很熟。”

關於河南幫的人打死張信虎,道上早有傳聞,這並不是什麽新的消息,所以,她不會請人去找線索,不想花冤枉錢,她還在督促公安局,找關係和公安局溝通,希公安局能盡快破案。

王強取笑道:“虧您還是海馬的老板娘,你怎麽能相信公安局?周氏兄弟早就把他們買通了,這幾個月,他們天天都在請負責張哥案子的李警官、楊探長喝酒洗澡,誰去管你那個案子,你要是不追究,那我就告訴你,那個案子最後就是就不了了之了。”

趙依也知道王強說的是真的,負責這個案子的楊考名和李震,和周氏兄弟都有來往,下麵派出所的警察,更是天天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但他們能破一些案子,也正是從他們嘴裏,刺探到的一些消息,一般的老百姓,怎麽可能知道道上的事,楊李與周氏兄弟一塊吃吃喝喝,不能說明問題,她也跟李楊交過底,隻要抓到凶手,把幕後黑手找出來,她趙依拿出五百萬作獎勵。公安局以及楊李二人,不會因為周氏兄弟的小恩小惠,安排幾個小姐,就放過他們,沒有動靜是因為楊李還沒有找到重要線索,所以,她不會再花錢去找線索。

王強見她的態度很堅決,便帶著他的朋友走了,他沒想到,以前,隻要有人來說有消息,或能打聽到消息,她多少要給一個紅包表示一下,今天落空了。她斷定,以後還會有人上門來,以前總是找到家裏去,現在又找到公司來,她要斷了那些人在她身上搞錢的念頭。

她將倆人送出辦公室,坐在那裏,還沒從剛才的思緒中走出來,趙岩就進了辦公室,問道:“我剛才在大廳碰到王強,他似乎很不高興。”

趙依理著自己的頭發:“是的,他帶人來說,能打聽到殺手的消息,我沒理他,我知道他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拿錢給他們。”

趙岩卻說她這樣做不應該,這樣下去,遲早會把都朋友得罪光,她現在越來越小氣,尤其是對過去的老朋友,還有手下的弟兄們,無論怎樣,他們至少比馬文革這幫人,靠得住得多。

聽到趙岩說這話,她就火了:“誰靠得住?就你那些弟兄?還有王強那樣的朋友?我告訴你,誰都靠不住,我靠的是自己,我現在手上還有一點錢,他們才把我哄著,若沒有錢,你再看看,保管一個人影也見不著,我對他們夠好了,你姐夫死了這麽長時間,這些朋友又幫了些什麽忙?不都是我拿著錢供著,我要是花錢請外人,比他們要賣力得多,也用不著花那麽多的錢。”

她發火,趙岩也火了:“你現在的眼裏,隻有錢,包括對我這個兄弟,可是你跟馬文革合作,白給他百分之四十的幹股,倒是挺慷慨,我幫著弟兄,隻要百分之二十你都不肯幹,我真是搞不懂,是為什麽?”

姐弟倆經常吵架,趙依一看今天倆人又要吵起來,告訴趙岩,自己馬上要去接孩子,沒工夫和他吵。

趙岩見她拿包要走,也熄了火,並關心的說:“你還是每天帶倆個弟兄在身邊,你不聽人勸,遲早要出事的。”

“謝謝你的好意!”她走出了門,頭也沒回,就走了。

當她下樓到後院發動了車,又想起自己這樣對弟弟說話,會不會有點過頭,姐弟倆總是說不到一起,她也沒辦法。

她到藍湖跆拳道館時,家裏的傭人正在大廳拿著書包等著兒子出來,趙依走到過道前,兒子正從練功房裏出來,兒子見了她,把衣服扔給了傭人,就問她今天晚上去哪吃飯。

因為如今隻有母親一個人在家,母親和傭人做的飯菜,兒子都不喜歡吃,所以她說:“我們去必勝客吃牛排,吃了再回家。”

兒子卻皺皺眉頭說:“又是牛排。”

她改口道:“要不我們去麥當勞,吃肯德基、漢堡包。”

兒子仍不滿意,最後傭人說,在他們回去的路上,剛開了一家吸骨小館,成成挺愛吃。於是,她帶著兒子、傭人,去了那家新開業的吸骨小館。

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後,傭人和兒子開始點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趙依叫來服務員小姐,就坐在對麵,看著他倆點。

這個不喜歡學習,也不喜歡運動,如今已讀小學五年級的兒子,就是她未來的寄托,好在兒子身體還不錯,長的虎頭虎腦,個子也挺高的,因為一直擔心孩子在學校打架吃虧,她一直堅持讓孩子學跆拳道,既能強身,又能自衛一舉兩得,看著兒子,她心裏總有一份欣慰,自己這麽多年的苦沒白吃,正因為這個兒子,才使她忍受了張信虎,十多年的折磨。

如今,她什麽都有了,就缺一個男人,自己憑著千萬的財富,憑著自己還很年輕,重新找一個比張信虎年輕、英俊,甚至有文化的男人,她信心十足,對未來充滿希望。問題是她現在的處境和黑社會背景,將會是自己改嫁的最大障礙,別說是張家的人,就是自己的弟弟和母親,也不會同意自己嫁給一個沒有社會背景、事業,沒有根基的小白臉似地男人。

可她就是想找個小白臉,她在讀中學時,對那些家境優越、文質彬彬的男孩,就非常愛慕,有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孩,曾經讓她暗戀了一年多,直到那個男孩轉校後,再也沒有音信。正是那以後,她綴學在家,被張信虎強暴了,她連死的念頭都有過,最終求生欲望戰勝了,走投無路的她,被迫嫁給張信虎。

現在她解放了,想找回自己的生活,卻發現自己沒有朋友,周圍沒有幾個正經人,都是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為了京漢公墓,她被牢牢地栓在了,這個圈子裏,她想擺脫這些人、這個圈子,去尋找自己的新生活,可她又離不開這個圈子,離不開這些人,她必須為這份家業著想,為自己的孩子著想,找一個能有助於生意,善待孩子的男人,尤其是周氏兄弟虎視眈眈地盯著京漢公墓,盯著海馬這倆個聚寶盆時,她不敢掉以輕心。

對趙依來講,幾乎每天都有煩心的事,那個胡誌軍到海馬沒有幾天,趙岩就來投訴,他就在海馬後院,緊挨的院牆開了一個賭場,好多弟兄們都在為場子拉客,趙岩一直就想在海馬的四樓開個場子,因為趙依覺得,海馬名聲太大樹大招風,即使分局有關係怕也擋不住,這就是當初張信虎在外麵開賭場的原因。

現在胡誌軍開這個場子,而且緊挨著海馬,無非是想借海馬這棵大樹乘涼,同樣也會對海馬產生負麵影響,與其讓他在外麵開,還不如自己在海馬開。

趙依聽了,一麵安撫趙岩,一麵讓人通知胡誌軍來辦公室,她肯定不讚成趙岩開賭場,可那胡誌軍的場子,畢竟不在海馬的院子裏,她也幹涉不了對方,隻能跟胡誌軍交涉一下,希望他不要開了,或是移遠一點,別給海馬招來麻煩。

趙依很清楚,這是一個很棘手的事,這些人都是餓狼,隻要有錢,殺人放火的事都行,現在他們開了個賭場,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鈔票裝進腰包,想讓他們不幹了,談何容易!

她坐在那大班椅上,又開始犯愁,趙岩氣鼓鼓的坐在沙發上。

五分鍾後,那個教書先生模樣的胡誌軍穿著一身過時的水貨舊西裝,腳上一雙三節式的舊皮鞋,來到了辦公室門口,問:

“董事長,是找我嗎?”

他稱她為董事長,她感覺酸溜溜的,別人一般叫她趙總,年紀小的叫趙姐,她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叫她董事長,她起身,請胡誌軍進來坐下。

“是這樣的,今天找你過來,是想和你商量個事,”趙依說。

胡誌軍落座後,趙依讓趙岩給胡誌軍倒一杯水,胡誌軍連忙說:“不用!不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她便問胡自己聽說他在後院外,開了一個場子,是不是有這回事?

胡誌軍回答:“弟兄們的確在院外開了一個場子,我早就聽說了,但它不是我開的。”

接下來,便告訴趙依,在來到海馬之前,就聽弟兄們跟馬文革說要開場子,馬文革和杆子都認可了,自己來了之後,弟兄們就已經找好了場子,至於場子,具體在什麽地方,他本人並不清楚,自己也從未去過,也沒有在場子上拿過一分錢。因為馬文革當初,隻是說讓他到海馬幫點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並沒有指派他去看賭場,所以就沒過去看過。如果趙依想去看看那個場子,可以讓趙岩領她去,因為他看見,趙岩的弟兄們都在場子裏拿錢,為場子拉客。他們還請自己吃宵夜,說有了這個場子,大家手頭活多了,這麽多人輪流在包廂抽頭,實在是沒什麽搞頭。

胡誌軍說來說去把問題推到了趙岩頭上,趙依無話可說,看來這個胡誌軍雖然比馬文革、杆子好說話多了,也要比他們狡猾的多。於是趙依變通地說道:

“是這樣,不管場子是你,還是馬文革開的,既然馬文革讓你在這裏替他負責,那我就應該找你說這個事,我們開海馬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惹事,我前夫就是因為開賭場才出的事,現在海馬的生意不錯,這裏也有馬文革的幹股,百分之四十,如果,我們要想把生意長期的做下去,就不應該給海馬找麻煩,這個賭場就開在後麵的院牆外,明白人一眼就知道,和我們海馬有關係,這個場子,遲早會給海馬添麻煩,不管是白道還是黑道,都不會輕易的放過,你說是不是?”

胡誌軍坐在那裏點了點頭說:“你說的不錯,是這樣的。”

趙依追問道:“那這個場子,還開他幹什麽?”

胡誌軍向她表示,這個場子不是他開的,他也管不著,倒是趙岩,可以管一管他的弟兄們,別參在其中,至於馬文革那邊,他負責把趙依的意思轉達到,盡快給趙依一個回複。

話說到這裏,就完了,胡誌軍說如果沒別的事,他就下樓去了,趙依也非常客氣的對他說,他來海馬這麽多天,自己一直都很忙,也沒時間請他吃飯,有些失禮,等過些日子她忙完,一定再補上這頓飯。

胡誌軍說:“吃飯的事,就免了,我又幫不了你什麽,你請我吃飯,有何意義?”

趙依還想說些什麽,胡誌軍已經走了。他一走,趙岩就憤憤不平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他說自己沒在場子上拿一分錢,我就不相信!”

趙依說:“這是小事,遲早都能弄清楚,關鍵是你的人也攪在中間,讓我無話可說,你不管好自己的人,我就沒有理由去指責別人。”

這事一晃一個禮拜過去了,趙依還在等馬文革的回話,卻一直沒見他來,趙岩再也不提賭場的事了,所以,這天中午她和趙岩一塊吃飯,又問起了這事。

趙岩悶悶不悅地說:“他們都希望這個場子,能繼續開下去,我又有什麽可說的。”

趙依估計趙岩所說的他們,是趙岩自己的馬仔們,說他一點頭腦都沒有,自己的手下希望場子開下去,就不吱聲了。這場子遲早都會惹來麻煩,她每天都煩死了。

趙岩說道:“現在,就剩下這幾個弟兄了,我要是把大夥都得罪了,那誰還願意跟我混啊?”

“別說這些了,你不是這塊料子,不說別的,就說這個胡誌軍,你就比他差遠了,他來這裏才幾天,你的手下就開始跟在他的屁股後麵跑,幫他說話,所以我勸你,以後在海馬別跟他起衝突,你不是他的對手。”

吃完了飯,她讓趙岩去通知胡誌軍,讓他一會去辦公室見自己她,她不能就這樣算了。”

她回到辦公室,不到十分鍾,那個胡誌軍便敲響了門,身上還是那套的水貨西裝。

趙依請他坐下,並給他倒了一杯水,問他上次給馬文革帶話的事,怎麽沒有下文了?

胡誌軍詫異的問:“趙岩,沒給你說嘛?”

趙依也詫異的說:“說什麽?”

“弟兄們都說他同意,場子就這樣開下去!”

她說他們姐弟,剛一起吃了飯,也沒聽見趙岩跟自己說什麽,不過既然胡誌軍說得這麽肯定,她心裏明白,趙岩肯定沒有如實的告訴自己這件事。

她跟胡誌軍說:“這海馬的事,隻有我一個人做主,誰說了都不算,不管趙岩曾說過什麽,都沒用,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這個賭場不能再開下去,開下去影響太大。”她本以為胡誌軍會和她磨一陣嘴皮,沒想到胡誌軍爽快的回應道:

“既然董事長你態度堅決,他馬文革又不想關賭場,那就來個折中的方案,要馬文革讓弟兄們換個地方如何?離海馬稍微遠一點。”

這是再好不過的了,她擔心馬文革不一定能同意,她現在怕和馬文革那幫人說話,他們做什麽,總是不給別人留一點餘地,所以,她對胡誌軍說道:“要是這樣最好了,你就幫我把這個意思轉告給馬文革,事成之後,一定會重謝你。”

“謝就不必了,我保證一個禮拜之內讓他們搬走”說完轉身就走了。

趙依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那孤獨離去的背影,不知他是否會兌現自己說的話,在外麵混的人,大多都是二麵三刀輕諾寡義,總會耍花招,為自己開脫。

晚上,她便找到趙岩問他為賭場是否對弟兄們有過許諾,趙岩目光躲躲閃閃,說自己什麽都沒說。

這話剛說沒幾天,這天下午,他又突然闖進她的辦公室,問她:“你幹嘛非要他們,把場子搬走,現在鬧得弟兄們都對我有想法,好像是我看不慣他們撈點小錢。”

趙依被他噎著說不出話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先提起的,為了海馬的利益,她當然堅決支持,他也從未對她改口,現在怎麽又反過來責問自己。

接著,趙岩反咬一口,說那胡誌軍不是個東西,都是他在背後搗的鬼,讓她把姓胡的趕走,他和姓胡的勢不兩立。

她知道趙岩鬥不過那胡誌軍,也很同情自己的弟弟,可她趕不了胡誌軍,胡誌軍是馬文革的人,她說了不算數,更何況,對她來說,這個外表斯文好說話的胡誌軍,總比馬文革的那些毛糙子,張嘴就是火藥,開口就是頂火,好說話得多,所以,她不能同意趙岩的話。

而趙岩相反,他卻認為馬文革、杆子要比胡誌軍好對付的多。

兩人正在激烈的爭辯,京漢公墓那邊打來電話,說有人在管理處鬧事,讓她趕快過去。

她顧不上趙岩還要說什麽,扔下電話就開車去了公墓。趙岩追隨著她下了樓,問她,要不要帶些弟兄們過去,她覺得沒有必要,這大白天的,還怕誰不成。

她邊開車邊給公墓打電話,問對方是什麽情況?報警了沒有?因為路上車很多,她在左閃右躲、超車闖紅燈,用了四十幾分鍾就趕到公墓。

還在公墓外,她就看到牌樓上的招牌,也被別人扔下了水溝,守門的老頭在撈招牌,鐵門也被掀垮了半邊,她在辦公室外停車時,就聽到裏麵吵吵鬧鬧,卻沒有聽到外人的聲音。

進了辦公室,果然都是自己請來做事的工作人員,她問是什麽人在鬧事,大家都說不清楚,反正都是附近的鄉裏人,大家平時經常見,可是還是叫不出名字,問他們,為什麽不報警?

剛才她進屋之前,一對小兩口正在吵架,女的要辭職不幹了,男的不同意,見到這個情景,趙依知道情況有些嚴重,她請的這些工作人員,都是本鄉本土的人,通常他們也不怕有人鬧事,如果他們不幹了,那她就請不到敢在這幹事的人,所以她必須留住大家。

她看著被扔在一地上的登記表、辦公用品,讓大家安心做事,今天的事她會處理,自張信虎死了,她已經給這些人,漲過兩次工資了,若是他們要走,再漲工資也留不住,她拿出五百元,讓兩位男士待會帶大家去吃頓飯,喝點東西壓壓驚。

對方沒有接她的錢,告訴她:“不是我們不想幹了,是這裏沒法幹下去,他們來過好幾次了,我們都沒理他們,今天他們就動手了,還想打我,他們今天要真的動我,我就跟他們拚了,誰怕誰?之所以沒報警,你是知道的,報了也沒用,就算過了一個小時,警察來了,他們早走了,弄不好還會招來他們的報複,他們臨走時,還扔下了話,過兩天他們還要來,我們是來做事的,不是來做保安的,犯不著招惹這些流氓。”

趙依讓他們今天先吃飯,吃了飯就回去忙其他的,這事明天再說。

她好不容易的勸走了大家,麵對著淩亂的辦公室發愁,趙岩帶著幾個弟兄,拿著棍棒砍刀。趕來了,問她:“人呢?”

趙岩每次都是這樣,永遠是一個馬後炮,她能怎麽著,是怨還是謝他,她曾經不止一次跟他說過,希望他能幫自己,打理這公墓管理處,可他說自己從小就怕鬼,不適合幹這事。

她無奈的抬起頭,對趙岩說:“你要是真心想幫我,你就帶幾個弟兄,幫我頂下這個管理處。”

趙岩似乎能夠理解她的感受,說自己沒問題,然後問身後的弟兄們,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留在這幹,幾個弟兄的回答和趙岩一樣。他們不怕人,怕鬼。白天在這裏可以,晚上是沒人,敢留在這裏值班的,他們都喜歡看台灣的鬼片,香港的僵屍片,一想到在這荒郊野外,到處都是孤魂野鬼,心裏就發慌,讓她最好還是請別人,來幹這份工作。

她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