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板——

“順我者倡,逆我者亡,大刀黃毛在此”。

“東北虎在此,京廣線上,縱橫萬裏,不怕死的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橫豎爺們一個死。”

“河南幫,闖天下,與各路英雄,井水不犯河水。”

“三湘蛟龍,湖南我天下,天下我湖南。”

叫板是入新監舍,各路“人物”對外報名號,告訴各監舍,這裏有一個“好漢”,以便牛鬼蛇神們相互認可。

頓時,各監舍炸開了鍋……

在各個監舍,最先報名號的都是“丁頭”,也就是人們熟悉的“打手”。最先報名號是做“丁頭”的規矩,以確定自己在這個監舍裏第一打手的地位。接著報名號的,往往調子低一點,表示對第一“丁頭”的認可。或挑釁對方,大打出手,爭第一“丁頭”,或做“頭檔”,即本監舍的頭目。待“丁頭”紛紛亮相後,接下來的是“甩手”紅馬甲。“紅馬甲”即是殺人和打架鬥毆傷害罪入獄的。“黑馬甲”即盜竊,搶劫罪入獄的。第三次才是“黃馬甲”即扒竊,以及流竄犯。這三種馬甲,稱之為“甩手”,就是沒有資格做頭,也不願意做丁,但要求認可自己的利益,有能力維護自己的利益。在監舍裏可以不做事,不聽人使喚,隻守“規矩”即可。最後,才是沒有監內“身份”的犯人報罪名。如詐騙、強奸、人販子等,這些人統稱為“下頭”。犯人通常隻需45分鍾時間,把十幾個人的坐次排定,論資曆排坐次。如果一個監舍沒有“丁頭”,沒有“馬甲”,那坐次就很難排定。這也往往意味著沒有“頭檔”,這時,常常會推舉一個相對有資曆,比如是“三進宮”,有錢,罪行較重,而個頭又比較大的人充當。如果“丁頭”報號時,有人說“是龍的盤著,是虎的臥著”,這表明,此人要做“頭檔”。他不需要炫耀勇猛敢鬥,他往往具有相當的能量或資曆。

政府曆來嚴厲打擊牢頭獄霸,但是屢禁不止。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坐牢有坐牢的規矩,這規矩在清末民初之際,就已盛行。無規矩不成方圓,對監獄管理者來說,它既是一股邪惡的勢力,又是一種有效的管理工具。因為管理者並非24小時都跟犯人在一起,而犯人是每時每刻都需要人管理的,管理出現真空,反而容易出事。所以,曆來有一部分監獄管理者,都是認可這種規矩的,利用這種規矩,管理監舍。尤其是在管理者還不了解犯人認罪態度,個人秉性時,隻要“頭檔”積極配合幹警,做好監舍日常管理工作,往往持默認的態度。特別是在監舍條件差,硬件設施不完備的情況下,“頭檔”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要想讓這些無法無天,無惡不作的人渣按時作息,互不幹擾,執行各項規章製度,是相當有難度的。而這些規章製度,是維持監內秩序,促進罪犯改造,保證犯人積極悔過,保持幹淨整潔的監舍衛生的必要規定。在每個監獄,不要說出現大問題,就是不遵守,不隨地吐痰這一條規矩,也會使勞改場所,那些狹小的空間,變成了疾病傳播的發源地。所以,曆來監獄就是最重視環境衛生的地方。盡管大多數的監舍條件很差,但衛生總體來講,要比社會上各種公共場所要好得多。

隻有管理幹部,相對比較了解罪犯的情況,在改造進入有序之後,管理者才會從犯人中,選拔合適的“小值星”,即相當於班長,小組長這樣的職務,以及“大值星”,配合監獄各分隊的幹部,管理整個分隊犯人的生活、工作、學習。

那2003年的這一天,正是一個巨大型新監獄犯人,全部到齊的第一天。幹警不認識犯人,犯人也不認識幹警,排坐次就成為必不可少的程序。在這個程序進行的時候,打鬥是不可避免的,打傷是難免的,沒有打死人就算是正常的。所以,武警剛撤離監區還不到半個小時,各監舍的鬼哭狼嚎,便此起彼伏。幹警們像救火一樣,迅速控製現場,製止勢態擴大。在少數幾個犯人被關入禁閉室之後,監區裏恢複了平靜。這個時期,通常幹警不願關人,因為,都是初來乍到環境不熟,是非一時很難弄清楚,時常要核實各監舍在押人員,人數和姓名。關禁閉和解除禁閉,要經過一定的程序,容易增加工作難度。所以,通常隻是嚇唬一下對方,不辦手續。關二個小時,立刻放回監舍,隻要不再打架鬧事即可。

打架,動拳動腳,隻是“頭檔”“丁頭”之間的衝突,這隻是一些小人物,而真正的“牢頭”的決鬥,那十有八九要出人命。也就是在此時此刻,一場重量級人物的較量打開了帷幕。

第一位現身的是,漢勞一支隊,模範監獄消防器材廠的頂級犯人,全省內最大貪官,青石市市長助理畢式輝。第二位現身的是漢勞三支隊,度量儀器廠頂級人物,國際金融巨騙無期徒刑熊鼎芳。第三位現身的是,漢勞二支隊毒梟,死緩犯人賀遠長。最後一位是,漢勞四支隊,漢沙黑社會老大朱恒勳。

在移監前,各支隊獄政科,因擔心他們有追隨者,為了限製他們在犯人中的影響。早就將他們與其他犯人隔離開來。把他們關在了新監獄特警隊小號裏。幹警們知道,如果在這種時刻,將他們與其他犯人關押在一起,哪他們是如魚得水,很容易興風作浪。在關鍵時刻,願意為他們打頭陣,兩肋插刀,萬死不辭獻忠心,圖表現的亡命之徒大有人在。雖然,他們被關在監獄裏,但他們的能量很大,一樣可以前呼後擁,八麵威風。他們看不慣的事,會有人立馬站出來說,他們看不慣的人,立馬就有人出麵修理,根本用不著他們說一句話。

一山不容二虎,以前他們各在各的支隊服刑,而現在,要在一個監區裏服刑,他們麵對麵是遲早的事。與其讓他們都帶著一幫狗腿子相見,不如讓他們個個都是光杆司令見麵。也許,他們會以一種相對和平的方式,理順他們的關係,排定他們之間的坐位。這就是他們,被關在同一監舍的原因。

沒有打手,沒有自己的“班底”,他們自然不會自己上演拳武行。但是,較量是不可避免的,雖然他們以前從未謀麵,但今天一見麵,他們便互相都有了底。一是各個人的霸氣和傲慢,二是對這幾年的大案要案都十分清楚。廣播電視,報刊沒少介紹他們幾個人。而且,監獄係統的新生報,閉路電視都沒少讓他們亮相。他們當然都能認出對方來,因為,他們同為全省監獄內的大腕人物,如果不認識,也太孤陋寡聞了。但現在,他們彼此看著對方,一點招術也沒有。

遷移前這4577人,都是搜身後上的車。除了日常用品,連一支筆,一張紙,一分錢,一支火柴棒,一個刀片,等等被視為違禁品的東西,都被清洗得幹幹淨淨,但人人都很清楚,這是特殊的情況導致,這不會長久,最多二三天時間。等一切正常之後他們就會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監獄裏該供應的生活用品,他們都會得到。

目前他們還沒有排定坐位,分出尊卑,這種狀況也是不能長久的。最先進監的原市長助理畢式輝,自然占據了背窗麵門的最尊位置,這就是每個監舍裏的“頭檔”位置。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很容易體現出心理上的優勢。這個座位的人,是從來不用動口,更不用動手的,通常是“丁頭”二檔們代替“頭檔”,管理監舍內的一切。而第二個進監舍的熊鼎芳,占據的是“丁頭”的位置,但他自然是不會做什麽“丁頭”的,除了做老大,整個監獄的老大,他從來沒想過做別的什麽。他的眼中,根本沒有什麽畢大市長助理,一個落馬的貪官,風光不再,又有什麽了不起,他熊鼎芳,願給兩分薄麵,已經不得了了。怎麽可能,讓對方做“老大”。不過,他今天不想考慮這個問題,畢畢竟現在沒有展示的舞台,相對下麵的“甩手”“下頭”來講,還算不錯,權且把這兩天混過去再說。

於是說道:“我看今天,這坐位一時也排不順,大家暫時都委屈一下吧!”

第三位進監舍的毒梟,自然聽得懂這位國際大騙子的話的意思。並非認可了大貪官的位置,自己也不想生事,再說“甩手”這個位置也不錯,什麽事都不用管。麵對今天的這三個人,他又管得了誰呢?

前麵三個都認可了現狀,最後進監舍的黑社會老大朱恒勳,一人自然也無力改變現狀。反正目前並沒有排序,老子在外麵就是老大,監獄裏自己的小兄弟一大把,難道還做老二不成?就這樣,先混一天再說吧,反正老子是不侍候任何人的。就算你們三位,在外麵能呼風喚雨,這監獄裏是老子的天下,看我到時候怎麽收拾你們。

在這監獄裏,誰有錢誰就是老大,誰的追隨者多,誰就是老大。有錢就能攏絡人心,能量越大的人,崇拜者就越多。大盜的周圍,總能聚集一批小盜賊,大騙子周圍,總要聚集一批小騙子。大流氓周圍,自然聚集小流氓。許多罪犯不思悔改,把監獄當作培養犯罪人才的“黃埔”軍校。在這裏,尋找投靠的勢力,學習犯罪的技術,開闊眼界,整合犯罪的資源。所以,這些曾經有過風光歲月的犯人,總是能在獄中,糾合一夥罪犯,形成自己的勢力,隻要擁有自己的勢力,在這個認罪悔罪勞動改造的地方,仍然能過著“人上人”的生活。一日三餐,有人侍候,分派的勞動,有人代勞。自己的雜活,有人幫著幹,從監外弄點酒之類的違禁物品,有人幫著去辦。除了沒有人身自由,離不開這監區,什麽都不缺,這就是拉勢力做老大的好處。誰都不敢跌了身價,因為,將來還有近20年的生活,要在這裏麵度過,一旦失了身份,隻怕永無出頭之日。

四位老大,坐在同一間屋子裏,度日如年,麵麵相覷,一言不發。

臨近中午,有犯人送開水來,才找到了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首先“發話”的是號稱億萬富豪的國際金融信用詐騙案的首犯熊鼎芳,他說:“各位老大,你看我們四個人,既然羈押在一起,是不是也應該講規矩。要不然這擦地、打飯、打水的活,都沒人幹。”

黑社會老大朱恒勳,馬上接過話茬:“是該有個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關鍵在這規矩,該怎麽定,不會說我最後進監,就排在‘下頭’吧,如果是這規矩,那我就告訴各位,沒門。我朱恒勳生來就是老大,走到哪裏,都是坐老大的位置,在這裏也不能例外。”

億萬富豪熊鼎芳,馬上反對說:“現在誰做老大還不一定,我看現在各位,還是先報‘家門’。首先,我來報,本人熊鼎芳,國務院開天辟地,頭一回督辦的國際金融信用案的要犯,億萬富豪。雖然人在監獄,這一生,是吃不完花不完。如今,我已安排人聘請了北京著名大律師,劉文濤先生為本人申訴,重新推倒此案。所以,本人在這監獄的時光,不會太長,短則半年,長最多二、三年。不管申訴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在這裏蹲上十年八年,隻當作是到這座我國最現代化的監獄來旅遊,走一遭,因為本人實屬冤案。”

這時,坐在最裏麵的大貪官,終於找到了“發話”的機會,他冷冷地看了這位巨騙,億萬富豪一眼,開口道:“本人畢式輝,青石市市長助理,就是準備接班的副市長。因貪汙受賄2.7億億被判死緩,現在正在申訴過程中,一審中院之所以將本人判得這麽重,實屬中紀委派專案組,壓製市中院的結果,現在,中紀委專案組已經撤走了,高院將重新審理。主管法官以前在中院做副院長,是本人一手提撥。所以,本人改判是肯定無疑的,也許是三年,五年,也許就是緩期執行,年底就能回家過年。以後各位,或許還有用得著本人的地方,就不必客氣了,我隻當在這裏認了幾個小兄弟嘛。這打飯打水,擦地洗碗的事,還得有勞各位。我人到中年,本是正幹一番事業前程無量的時候,為了一個女人,陰溝裏翻船,是運氣不佳。到如今,總不至於還要幹侍候人的事吧?”

“哼!”黑社會老大朱恒勳到。“你不侍候人,誰侍候?在這裏你算老幾?你隻不過是一個落馬的貪官,你官運已經到頭了,除了做官,你還有什麽本領,中紀委督辦的案件還要翻案,我看你這是做夢。”

畢式輝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說:“朱恒勳,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在街上搖尾乞憐的混混,不是那些派出所,公安局有人關照你,你還想稱老大,早就收拾了你。”

億萬富豪熊鼎芳馬上製止二人。告戒市長助理:“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這裏也不是生氣的地方,不管過去如何風光無限,到了這裏,管教幹部就是老大,大家再有本領,一時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還得蹲在這個五層高牆電網圍成的大牢裏。待會開水來,今天我就幫大家打了,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大家還是要商量出個辦法來,總不能讓我來侍候大家吧?”他又衝著一直沒開口的毒梟賀遠長說:“還有這位一直沒發話的仁兄,你說對不對?”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毒梟,覺得時機已經成熟,“發飆”道:“本人賀遠長,國際刑警通緝,公安部督辦的一號人物。走私販毒,殺人越貨,之所以還活著,那是因為還有大批白貨(白粉)黃貨(黃金)沒找著,我是今天在,不知明天還在不在的人,大家的事,最好不要扯上我。”

聽到這話,大家都明白,他是想當“甩手”,這種情況,對億萬富豪非常不利。市長助理和黑社會老大都表明要做老大,自己這種身份,也不適合做“丁頭”,剩下的隻有“下頭”。

於是他說:“大家的事,還要大家商量著辦,這事離了誰,都沒法商量。”億萬富豪想的是,如果做不了老大,退而求其次做“甩手”,因此,他想讓賀遠長再進一步,做一個積極出頭的“丁頭”!沒想到對方一副事不關心的態度。誰都清楚,現在誰做了“下頭”,這事將若在監獄裏傳開,那和自殺沒有區別。他們以前在漢勞各支隊經營起來的勢力,既靠自己的“鼎鼎大名”的招牌,也靠的是用金錢收買的各路“人馬”的結果。一旦做過“下頭”,那些人馬上就會投靠新的主子,追捧更有實力,更有“前途”的老大。自己再花更多的錢,也難以形成足夠的勢力崛起,做“下頭”,就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億萬富豪提議,每位不要炫耀自己過去的輝煌業績。誰是“頭檔”,誰是“下頭”,要比試一下,各人現在的能耐大小,看誰現在,仍然身份不跌,說話有人聽,辦事仍然有人買賬,呼風喚雨仍然靈。

他這個提議,對大家似乎有些觸動,不能光憑各人自我標榜,自己吹噓。要看實實在在的能耐和在犯人中間的影響力。

可是,這特警隊的小號,在監區的死角上,離監舍比較遠,有呼無應。打電話(敲牆傳消息)也接不通,(隔壁無人),於是,他們都打起了中午送水的犯人的主意。因為他們已注意到,這送水不是平常的“勞目子”(普通囚犯),而是漢勞最有名的“順目子”。全省接受改造,接受幫教的積極分子,全省監獄係統的典型。

今年年僅20歲的楊淑林,隻有姐弟倆人,他16歲時考上科技大學少年班,在讀期間,突然有一天迷上了網絡遊戲,在網上打打殺殺,不能自拔。

暑假期間,在家中靠兩瓶啤酒,幾個麵包過日子,每天沉迷於練就絕世武功的遊戲裏,作為身為小學校長獨自一人將姐弟倆撫養成人的父親,不忍心兒子就這樣被網絡遊戲給毀了,粗暴地碰爛了自己辛辛苦苦攢錢為兒子買回的電腦。

在打殺遊戲中沉溺了幾個月的楊淑林,突然失去控製,隨手舉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向父親腦袋砸去。父親倒在了血泊中,這時的楊淑林才清醒過來,當他將父親送往醫院後,父親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而死亡。

之後,他因故意殺人罪,被判無期徒刑,他唯一的親人在北京大學就讀的姐姐,為了因失手致父親死亡的弟弟,休學一年,為他上訴。姐弟倆的優秀素質,和父母雙亡的不幸處境,最後感動了二審,全國聞名的優秀女法官路桂平多次親臨省勞改係統模範中隊,和剛滿18歲的楊淑林談心,了解案件的每個細節,讓沒有錢住宿的姐姐楊淑清安頓在自己家裏,給予姐弟倆無私的關懷和母愛。

兩個月前,楊淑林的改判書已經下來,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加上已坐了兩年,表現突出減刑一年,還有幾個月即將出獄。被省勞改係統作為典型,在各支隊廣為宣傳。所以,全省的勞改犯,都知道他在成長過程中的曲折過程。

當億萬富豪提議,讓大家拿楊淑林作試驗時,他們都是可以認可的。因為,他絕對和他們之間的任何人不會有關係,不會做“老大”的追隨者。誰要是能收服他,讓他心甘情願做“小弟”,誰就是這萬人監獄的老大。

事實上,四人不僅賭的是他們的眼前,而且賭的是他們的未來。因為,楊淑林在減刑後,刑期隻剩下幾個月,是刑期最短,管教幹部最放心的犯人。他的身份比較清白,又積極靠攏政府,不會做違反監紀的事,更不會出逃,所以在這個緊急調動時期,隻有他可以在監舍外幹活。自由進出各個監區。如果收買了他,那麽,辦什麽事情就方便多了。而將來他出獄後,可以利用現在他認省高院終審大法官路桂平幹娘的關係,為日後改判,減刑,拉關係,疏通關節,可謂是一舉兩得。

當大家都讚同拿楊淑林作試驗後,市長助理誇下海口:“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僅能要他乖乖地聽我的指揮,還要讓他認我作幹爸,叫我爸,你們信不信?不就是一個未畢業的大學生嗎?”

億萬富豪聽了市長助理的表態,不甘示弱:“如果畢式輝,畢老兄能讓他叫你幹爸,我就讓他姐那個,漂亮的北大美女,認我作幹爸,你信不信?”

聽到這裏,黑社會老大朱恒勳立刻表態:“讓他姐弟認幹爹,有什麽可吹牛的,如果我願意,我可以讓他姐做我的情人。”

此時,一旁的毒梟,再也沉不住氣了:“你們說的這些,不過是吹牛B而已,隻要我看得上他姐,我就能讓他姐來這監獄和我結婚,信不信由你們,我們走著瞧!”

三個老大馬上攻擊毒梟說你一個勞改犯,三十多歲的人,在外麵都沒討到媳婦,現在蹲在大牢裏,還說瞧不上年輕美貌的北大才女,你吹這種牛B,誰能信?在省勞改局,感化教育楊淑林的專題片中,有不少楊淑林的姐姐楊淑清的鏡頭。五官清秀,用勞改犯的話說,是一等一級的美女,並且是個才女。

大毒梟不服氣的說:“你們不過是一群土包子,沒見過什麽是真正的美女。我賀遠長縱橫四海,四大洲五大洋,什麽地方沒去過,什麽美女沒見過。能讓我看上的美女真是不多,有興趣的,大不了花幾個錢睡一覺,讓我討回家做媳婦,可不那麽容易,我在外天天做新郎,夜夜換美女,你們說我幹嘛要結婚,拖一個包袱。”

億萬富豪說:“你在外麵找的,不過是一群雞而已,怎麽能誇耀說是頂級美女,我們現在討論的是良家婦女,青春少女。要論見識,你隻不過是販毒走私的需要,去過東南亞,香港,澳門幾個地方。我作為億萬富豪去世界各地,僅僅是為了旅遊,為了小賭幾天,或為了見識一下各地的美女。和你那種一手拎著毒品要出售,一手又摟著小姐,提心吊膽的感受,完全不同。”

市長助理也不甘寂寞,說:“西歐、北歐、南美、北美,我哪裏沒去過。要說小姐,無論是白人、黑人、棕色人種,哪一種沒見過,隻不過是自己沒那種興趣而已。送上門的女人不知有多少,玩女人哪裏需要花什麽錢,玩過了,女人還要另奉送一筆,自己接不接,還要看玩得舒不舒服,願不願玩下一次。”

三個老大個個都神吹起來,那黑社會老大朱恒勳,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本市的娛樂場所,各色人等,不管是不是做小姐的,隻要自己看上的,當天就能讓她上床,也從未花過一分錢。

最後,四人還是把主題轉移到了楊淑林的頭上。先收服他,然後再搞定他姐。至於用什麽方法,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如果有一天他姐楊淑清,以親朋好友的名義探視誰,那就證明誰是贏家,誰就是四人共推的監獄裏的老大,人人都得聽從吩咐,沒有例外。這就叫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個規矩就是誰的能耐大,仍然可以呼風喚雨,誰就坐老大的位置。

很多人都把監獄視作人間地獄。每一個人犯被羈押,剛進監舍時。在他之前進來的人,也就是“丁頭”,都會問他們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是什麽地方,回答是監舍的要挨揍,回答是地獄的也要挨揍,隻有回答是天堂的,才能幸免,這似乎是一句“黑話”。隻有進去過,或聽說過,即沒進去之前,就知道監舍裏的規矩的人,才能順利過關。

既然人犯把這裏當作天堂,那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便進來的。要進來還得要有一定的程序,叫走“過場”,即進天堂前,要過的每一個關卡,無論是“二進宮”“三進宮”的累犯,還是初犯,都要走過場,以顯示公平對待每一個人。

走“過場”的第一關叫“天浴”,就是脫光了衣服洗泠水澡,因為監號裏流動的人頭比較多,個人衛生自然很重要。過去,監號裏沒有熱水,所以,人犯都必需在和裏麵的人接觸前,先洗冷水澡。

“丁頭”此時不僅要監督新人洗浴,而且要檢查,衣物是否清潔衛生,身上是否有蚤子等寄生蟲。還要詢問是否患有可能傳染的疾病。如有,同監會向管理人員反映,拒絕其入監。不衛生的衣物,會被扔出監號,待放風時,洗淨曬幹再帶入監號。

走“過場”的第二關,叫“蝦子過河”。即四腳向後朝天,以胸腹在地板上,作蠕動行走,檢查新人的身體健康狀況。然後才是“上刀山”,“下火海”等過五關或七關,測試體能極限,考驗新人的意誌,是否堅定,詢問所犯罪狀,診斷新人的刑期和命運。

一個新人,隻有過了關,才被認定有資格進天堂。他就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坐位,即在監號裏的地位,可以是“甩手”、“丁頭”,也可以是“頭檔”。隻要他過了每道關,就證明他是懂規矩,承認這個規矩的。所以,他選擇在誰之上,隻要排在後麵的犯人,沒有意見就可以,因為他的過關實力,大家親眼目睹。新人通常不會小瞧所選目標的實力,即便他選擇了“頭檔”的位置,如果“頭檔”自認實力不濟,也會乖乖順從。不從,則雙方可以鬥毆比試,旁人不能插手。隻有不守規矩,不走“過場”的人,挑戰“頭檔”,眾人才可以群毆對方。因此可知,監號雖然是人犯聚集的地方,也是有規矩,有秩序的,並非是無法無天,胡作非為的地方。

天堂的規矩,對犯人非常重要。每一條看似霸道,不合情理,其實,對人犯對監號管理,都非常重要。如不準哭泣,如果每一個人犯,天天都在監號裏鬼哭狼嚎,那監號且不是真成了地獄,也不準以淚洗麵,發愁發呆,或胡思亂想。

同監,可以幫助你分析案情,講解刑律條文。告知新人,如何去疏通關係,以求從輕發落。讓新人懂法,懂規矩,不可鑽牛角尖,胡攪蠻纏。幫助新人理解所遇的挫折,要淡泊得失,相信命運,排遣內心的痛苦。另外,就是統一作息,不允許個人,在同監休息後,來回走動,或獨自犯愁。這一是不影響他人休息,二是擔心一個人,在大家休息後,想不通采取過激的手段,報複傷害其他案犯,或畏罪自盡,或企圖逃跑,連累同監。

總之,每一條規矩都有明暗兩層用意。用的是強製暴力的手法,執行嚴厲的規矩,維護的是監舍的管理秩序,和每一個人犯的切身利益。

一個犯人,以淚洗麵,愁腸欲斷,必然會影響大家的情緒,每個人都要麵臨法官的審判,都是前途未卜,思想上都有一個死結。如果整天在大腦裏,糾纏這個死結,人人都過不了這個結,有害無益。不如每天輪留講開心的故事,聽天由命,等待判決。所以,講故事,也是日後每個人必過的一關,如果每個人都必需麵對嚴酷的現實,又何必介意這規矩太嚴。隻有這嚴酷的規矩的存在,在時時刻刻,告戒每一個人,不要真的把這裏當成了天堂,這個天堂,今生今世隻要見過一次,就可以明白什麽是規矩,什麽是法則,永遠不要進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