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監獄的第一頓午餐,下午二點多鍾,才開始送,當特警隊的小號另一頭傳來鐵柵欄的開啟聲時,四位饑腸漉漉的老大顧不上體麵的身份,紛紛擁到了監舍的鐵柵欄門口,沒有“下頭”和“頭檔”之分,每人隻能自己親自來打飯。
首先把碗伸到門外的是黑社會老大朱恒勳,他衝著送飯的犯人問到:“你叫什麽名字?”“楊淑林”
“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知道就好,這飯菜怎麽就這麽點!”
“每人半斤定量,你若不夠,我可以再給你加二兩。”
“不用了,這狗屁飯菜有什麽好吃的。”黑老大朱恒勳覺得楊淑林當作大家的麵,還是給了自己麵子的,於是,離開了鐵門回到了鋪位上。
第二個把碗伸出去的是億萬富豪。他首先衝著楊淑林一笑:“小老弟,你還真是順目子,你看咱這一屋子的老大,現在都比不上你順。”
“不敢!隻是送飯而已!”
“晚上幫個忙,弄兩支煙來。”
“除了幹警,現在犯人手頭都沒有煙。”
“你就不能為大家想點辦法?”
一旁的大毒梟耍威風道:“小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難道活人會被尿憋死。你要是晚上不弄來,你看我將來出去怎麽弄死你”。大毒梟打了飯菜便走了。
這時,市長助理才開口:“小東西,認不認識我。”
“認識!”
“對了!咱們都是一支隊的,雖然以前沒打過交道,以後隻怕要長期打交道。別害怕,他不過是嚇一嚇你。一支隊的犯人現在關在哪裏?”
“在四監區。”
“有空過去幫我帶個話,就說老畢現在什麽都缺。”
聽到市長助理的問話,三個打完飯的老大又圍了上來,打聽各原支隊分配的情況。楊淑林告訴他們,除了漢勞一支隊,有相當多的犯人屬短刑期,未被打散外,其他支隊的犯人,都按死緩、無期、有期徒刑,重新編了中隊,漢勞支的稱謂也取消了,現在都叫新監幾監區。
送飯的走後,市長助理有點得意,現在在新監獄隻有一支隊,即現在的一中隊,基本保持原有的犯人,那是自己的根據地。現在,其他支隊被打亂了,以後各中隊,誰的人稱霸還不一定,隻有他的地位最穩定。
其他三位則開始盤算重編中隊後,如何回中隊招兵買馬,攏絡新的馬仔。沒有一批新的追隨者,想做監獄老大,沒門。
晚上,八點多晚餐送進來了。四個人都在盯著楊淑林的眼色看,他朝外麵的鐵柵瞟了一眼。見沒人,塞給市長助理半包煙。告訴對方,煙裏還有東西,那是一張卷起來的百元麵額的人民幣。然後把一個有記號的饅頭給了黑社會老大朱恒勳,告訴他,這是有人托夥房的老犯人送給他的。朱恒勳掰開饅頭,裏麵也是二張百元大鈔。
朱恒勳衝著楊淑林,豎起大姆指:“小子,夠意思,將來大哥會關照你的”。
“謝謝”。
市長助理在楊淑林給億萬富豪打菜時,又將百元大鈔放到了菜勺裏。對他說:“拿回去,給晚上值班的特警弄點酒菜,有空晚上過來聊聊天。”
朱恒勳也把那那百元大鈔扔給了他:“想辦法,弄點酒菜進來。”
楊淑林告訴市長助理,現在的特警並不是原一支隊的特警,他基本上都不認識。
“哎!你不認識他們,沒關係,我肯定他們都認識你,伸手不打笑臉人。你給他們送酒菜,難道他們關你禁閉不成。就看你是改造積極分子的身份,他們也不會刁難你,大不了你再端回去!”
億萬富豪問他,自己托他弄的香煙呢。他說沒弄到,大毒梟覺得沒給自己麵子,威脅道:“我看你小子真是吃了豹子膽,敢違抗命令。”
楊淑林回敬道:“如果你們監舍有煙,你都沒資格抽,我這送飯的,又能有多大本領。”
賀遠長還想發火,市長助理怕他招來了特警,把他攔在了一邊。楊淑林把朱恒勳的一百元退給了對方,對他說:“我現在不知道你們誰說了算,所以沒法幫你弄酒菜。”
朱恒勳知道楊淑林的意思,是擔心賀遠長反咬一口,便對他說:“你放心,這酒菜大家都有份,他不會咬你一口的。”
楊淑林走後,監舍裏熱鬧起來。億萬富豪首先肯定說,楊淑林這小子還行,有點能耐,畢竟把煙和錢都捎進來了,不是每個人都敢幹這勾當的。
黑社會老大朱恒勳則認為:“這小子還有點亮(膽大的意思),畢竟沒被大毒梟賀遠長唬住,敢‘翻洋’(頂嘴的意思),有天生的反骨,將來能有出息。”
因為沒有火,要想抽煙隻能靠“搓火”。市長助理把這個苦差事交給了億萬富豪和毒梟因為,他倆在目前這場賭局中,處於劣勢。市長助理中午托人捎話出去,晚上就有了回應,黑社會老大還沒帶信,就有手下托人把“銀子”送了進來,臉上也漲彩。他們倆人是一點貢獻也沒有,自然要出力,否則就沒香煙抽。
所以,他們不得不賣力“搓火”。
很多人都知道,我國原始祖先鑽木取火的傳說,一些愚蠢的科技工作者,還用電鑽作鑽木試驗。得出結論,鑽木取火是不可能的,因為電鑽每分鍾幾千轉的轉速都不可能讓木頭起火,古人怎麽可能憑手工鑽木而取火?
事實上,鑽木取火,並不是依靠鑽速,而是把握最佳的時機。這取火的智慧,一直在監獄中傳承著,在人犯被拘捕的初期,因為怕串供,不能與家屬見麵,監號裏東西十分潰乏。香煙與火,一直是被禁止的,所以,常有人犯即使獲得了香煙,也沒有辦法弄到火柴或打火機,因此,“搓火”的手藝,被一直傳遞著。許多犯人在判決前,在經由管理幹部審查了的,給家人的索物清單上,常常指定要一雙北京布鞋,就是因為北京布鞋的硬鞋底,是“搓火”的最佳工具,即使是在南方的收審犯人的監號裏,也少不了這北京布鞋。
“搓火”的人犯,憑僅一點,牆上刮下的幹灰,或石灰、香煙燃盡後的餘灰,用棉衣和棉布卷成香煙狀大小,再用硬鞋底反複碾壓,不斷加速,直到嗅出棉質的香味時,猛然扯斷小卷筒,“砰”的一聲,棉質品就起火了。
如果時機掌握不好,過了,扯開棉質品後,中間會有一個芝麻大的黑點,雖然那一點已經到了棉質品的燃點,因為沒有空氣,缺氧,不能形成明火。如果火候不到,在打開後,中間則找不到燃點。搓碾引火棉棒,速度由慢到快,不間斷。不能省力氣,是基本的要求,用鼻子嗅引火棉棒的起燃前的香味,把握時機扯開,則是“搓火”成功於否的關鍵。
億萬富豪和毒梟連搓了幾支引火棒都未成功。黑社會老大朱恒勳,才以傳授技藝師父的身份,親自動手,給倆人作示範,並要求他倆非常虔誠的默念:“起火!起火!”兩個字,果然,一次成功。
四個人才終於點燃了香煙,美美地享受起來。三天沒抽著煙可把四個人憋苦了,現在終於可以放鬆筋骨,放鬆肌肉了。尼古丁可以使人在一秒鍾內,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這就是人們離不開它的原因。
在香煙點燃之後,大家又開始討論,如何招安這送飯的小東西。收服他非常重要,一是為了眼前的方便,沒有他做什麽都不靈,二是要分出四人的高低來,否則,麻煩大得很,隻能靠動武力解決。這要讓一幫亡命之徒火拚起來,非要死人不可,可大家都關在這裏,死了人,誰也跑不掉,無論他們把自己隱藏得多深,恐怕最終還是要把他們這幾條大魚撈起來。所以,利用楊淑林這個道具,讓四個人演示一回,把各人的本領抖出來,決一勝負是最好的選擇。既避免了有風險的廝殺,一輪又一輪的報複。輸了也保留一些顏麵,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冤家。因而,四個人都重申了在楊淑林身上賭一把的立場,收服楊淑林,讓他年輕漂亮有才的姐姐,心甘情願做幹女兒,情人,小妾,誰的能耐大,就做老大。每個人應該心服口服。
今天雖然隻是個口頭協議,明天就讓那小子,弄點筆和紙來,簽一個四人具結的書麵協議。屆時,可以讓手下的兄弟們都看一眼。歪江湖正道理:“信義二字,分不開,信義二字,一個字都不能少。”
當天晚上,楊淑林果然進來了,還送進來了酒和菜。二百元一共備了兩份,外麵值班的特警一份,他們一份。這小子果然能辦事,這正是他們四個求之不得的能力。在這監獄裏,會攀老鄉,拉關係,和幹警套近乎,甚至行賄,拉攏幹警,正是犯人的生存之道。
於是四個老大邊吃邊喝,開始給他封官許願,要他好好為四人賣力,不要認為做了牢,就沒有前途了,他楊淑林認識了他們四個人,正是時來運轉的時候到了。這裏麵的四個人,隨便哪一個隻要拉他一把,就能讓他進天堂,踹他一腳,就能讓他下地獄,隨便讓一個手下,都可以打他的悶棍,讓他暴屍監獄。這監獄關的雖然全是犯人,其實,也是外麵世界的一個縮影,藏龍臥虎,什麽人都有。他楊淑林就算沒做牢,如願做了理工科博士,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前途非常有限。
而如今就不同了,他隻要幹好了這幾個月,出獄後就可以一步登天。要身份有身份,要金錢有金錢,要美女有美女,無論他做什麽美夢,立馬就實現。
朱恒勳問他:“將來出獄後,有什麽打算。”
“不清楚,路法官讓我出獄後去找她,她幫我想辦法找一份工作。”
“像這樣從監獄裏出去的,路法官也幫不了你什麽大忙。你已經沒有資格進國家機關做公務員了,幫你安排在一個公司裏幹,一個月也就二三千塊錢,也解決不了什麽大問題。你姐為了你上訴,休學一年,現在還在讀書,還要花錢,你出去後,必須幹出一番事業來,才能報答你姐,現在,你隻有姐姐這麽一個親人,你不幫她,誰幫她,等將來你出獄時,我來幫你安排一下,到我手下的兄弟們經營的酒樓,娛樂城,洗浴中心,幹個什麽副經理的職務,一個月萬兒八千的薪水,就再也不會有發愁的日子了,也可以供養你姐讀書,你剛滿十八歲就坐了牢,恐怕在外麵時還沒沾過女人的邊吧。我那娛樂城裏,來來往往的小姐多的是,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不用花一分錢,人生一世,吃喝玩樂,樣樣都不能少,關鍵是你,關鍵時刻要‘亮’,要敢‘接條’(衝在前)‘搭白’(說話)算數。如今,你的餘刑也沒幾個月了,就算出了問題,關二個月禁閉,刑期一滿,就得放你走,誰也不敢多關你一天。所以,你不用有什麽好擔心的,聽我的話,好好幹,你的將來也就全包在大哥的身上了。”
朱恒勳說了這麽多,一旁的億萬富豪怕楊淑林誤解,對他說:“你放心,不會讓你幹什麽違法的事,咱們是加刑的事不幹,現在,幾位老大都關在這,這通風報信,鞍前馬後的事,都指望你辦,也不會讓你去蹲禁閉。隻要放機靈一點,把幹部多打點一下,這兩天,銀子可能有點緊,過兩天,賬上有銀子可以用了,你就多拿點去,把關係全疏通好,就沒問題了。”
臨走時,市長助理還有毒梟告訴他,現在四個老大全在這,他到哪個監區,都可以打四位老大的招牌,特別是夥房,要讓他們明白,這是四個老大的意思。
以前,楊淑林在漢勞一支隊,是第一“順目子”,這個“順”隻是政府幹部看得“順”,而現在他知道,在這新監獄裏,在所有的犯人麵前,他也是第一順,有四位老大撐腰,哪個犯人敢不買賬,他表麵上對每個人都是畢恭畢敬,其實,內心裏是欣喜若狂,按納不住內心的激動和興奮。他還有三個月就要刑滿釋放,正在為出獄後的生活發愁,而現在,用犯人的話說,正在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太及時了。在這現代化的監獄裏,他憑著胸前的四條白杠的特別標識,可以在無需幹警帶領的情況下,自由地出入五大監區。除了外圍的那道大鐵門,因為,那個鐵門外就是擁有人生自由的自由世界了,而在這裏麵服刑的人,都是被限製了人生自由的。他現在離自由世界隻剩一步之遙,他知道,之所以讓他負責給這四個要犯送飯,是政府對他的信任,他在和他們打交道時,必須掌握好尺度,不能觸犯法律。幫他們搞點煙酒,弄點好菜,這是違規,但不違法。幹警曆來對他們四個人的要求也比普通的犯人寬的多,也知道他們在監獄的能量比一般罪犯大得多,想在這些不犯法的問題上卡死他們是不可能的。有很多老油條,滾刀肉,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拿捏他們沒有分寸,僅憑那個監規監紀,那是治不了他們的。對他利用進出監區的方便,給他們辦點事,也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這樣,盡管他長期沒有親朋來探視,也可以因為給大家辦點事,解決一點生活上的困難。
他回到中隊,中隊守門的犯人就告訴他,管教幹部在中隊辦公室,讓他回來後去一趟。他一進中隊辦公室,管教幹部就問他,到哪裏去混吃混喝的去了。他說沒有,自己既不抽也不喝酒,沒什麽好混的。幹部指示他,今天入監隊又來了犯人,晚上讓他留心一點。很多剛調帶進中隊的犯人,幹部還不太了解,擔心他們盤剝新犯人,或讓新人走“過場”,這裏不是羈押人犯的看守所,是犯人長期改造的場所,是絕對不允許走“過場”的,尤其是這些剛被判刑的犯人,情緒不穩定,還不適應勞改場所,容易走極端出大事。讓他多轉悠轉悠,有事馬上到中隊報告,然後,把一本他托幹部帶來的書給了他。
他接受了指示,立刻去了入監隊,他知道這事不能應付,要實實在在把幹部的指示落實下去。隻有做好了實際工作,幹部對自己才放心,自己才有相對的,自由處理事情的權限。而不是每一件小事,都去請示中隊幹部。他年紀雖然不大,但猜摸幹部的心理是他做好協助管理工作的必備條件。兩年多的監獄生活,也是鍛煉自己的一個很好的機會,讓他從一個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青少年,變成了一個能嫻熟地處理各種人際關係,工作能力很強的辦事高手。
他檢查了入監隊,新生第一天的入監學習,生活情況之後,才回到自己的監舍。躺在**,想著即將開始的美夢,金錢,美女應有盡有的花花世界,怎樣才能美夢成真?怎樣才能讓黑社會老大朱恒勳說話算話,而不是僅僅是耍口惠而實不至。
他拿出了剛才,管教幹部給他的書。這是他在一次支隊違禁物品突擊清查中,一個老罪犯塞給他的一本書,為的是避免被清查沒收,書名叫《10點半秘笈》,看起來這是一本,教人如何玩10點半,這種撲克玩法的技巧的書,通常在監舍查到這類書都會沒收,雖然它的內容並不有害,但它對勞改犯的學習改造,沒有多大的幫助,屬於娛樂性的閑書,監舍為了防止犯人賭博不許玩牌,所以可能會被抄走。他收下了書,自然明白那名罪犯的用意,於是,他把這本書放到了中隊幹部辦公室,這樣書就留了下來。
後來那老犯人告訴他,這本書是清末民初的一個在幫會中做師爺的人,在被北洋軍閥吳佩孚關押時所著,當年的吳佩孚聽說此事後,把監獄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近一百年來,這本書就一直藏在上海路的,吳佩孚建造的那個監獄裏,後來由一個國民黨軍旅長的戰俘,在釋放前,把這本書傳給了一個在中南地區聯絡反動會道門組織的頭目,這頭目死在了監獄裏,書就到了老犯人的手中。老犯人收藏著這本書看了十多年,也沒看懂。但他從傳書的人口中得知,這是一門教導如何才能從無到有,由弱變強,成就人生大事業的奇書,隻要看懂了這本書,就命中注定他不是尋常人,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大富大貴,位及人臣。
他時常閑來無事就翻這本書,也有愛好橋牌撲克的幹警來借過這本書,似乎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麽新奇的絕招,很是平常。有幹部看他非常愛惜這本書,說他出獄後,拿到舊書店,應該能賣三、五百元。一位喜愛練書法的幹警說,這本書的毛筆書法,像刻在石碑上一樣,是好字,可惜書者無名,否則能賣大價錢,絕非三百五百的價錢。
他一直未能看懂這本書,也不懂書中為何說“五小”最大,大鬼小鬼莫奈何,但他覺得這裏麵有學問,這學問當然比電腦和遊戲要深得多。他這個理工科高才生,看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也沒這樣難懂,看了兩年,他隻記住了書中的“一小在心,二小在口,三小四小左右走,五小最難求。”他希望這本書在人生的挫折中,在選擇人生道路的關鍵時候,能對自己有所幫助。今天,他麵對黑社會老大的承諾,既有欣喜,又是五心不定。美女、金錢,似乎就在眼前,可是,他不能輕易應諾。因為接受了他的承諾,就要聽他的指揮,做他的馬仔,自己一旦上鉤,將來想吐都吐不出來,會越陷越深。刑期雖然還剩下三個月,到時能否順利走出監獄的大門都不一定,就算是走出去了,上了朱恒勳那條黑道,將來遲早還要做“回鍋肉”(重犯),但他經不住金錢、美女的**,他需要錢,太需要了,不然,生計都沒著落。況且,還有一個為自己作出了很大犧牲的姐姐要讀書。還有美女,以前看到美女隻能豔羨,現在隻要自己願意,以後可以有幾十個,幾百個美女,由自己任意挑選,還有一個副總經理的頭銜。
他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要順當地離開監獄,又要抓住這個機會。
第二天,他就把四個老大的話,帶到夥房,那些認老大的犯人立馬和他搭腔。這夥房裏也是什麽人都有,有人認朱老大,有人認畢老大,也有人認熊老大,還有一些人和他一樣,不認老大,隻聽政府幹部的。
他告訴大家,每人盡到自己的本份就行。這是向大家表白,自己不認老大,隻聽政府幹部的話,幫老大帶話,是迫不得已。大家都能理解他的態度。
到了中午,他給特警隊小號送飯時,飯菜已變了樣,表麵上,仍然是大白菜,可那下麵有魚有肉,聞起來那味道都不一樣。飯還是每人一份飯,可那米卻是好米,份量也足。
監號裏的四個人,一見到這變了樣的飯菜,便知道他們的話楊淑林是肯定帶到了,讚揚了他一番。讓他通知外麵,晚上還要有煙、酒,以及打火機等東西。
市長助理還關心地問道:“你姐大學快畢業了吧”
“是的,還有一年”
“告訴你姐,畢業後,找工作的事,就不用犯愁了,如果願意去青石市,公、檢、法、工商、稅務、銀行、地土局,單位隨便挑,她想去哪個單位,隻要告訴我一聲,就行了。要知道現在公務員都要通過考試,甭說大學生,研究生也是十個難錄用一個。有我在,這些就不用費心了,不用考,直接去報到。”
“那我就代她謝您了”
“不用!不用!還沒到謝的時候,事情辦成了,讓她親自來謝我,你看我,這麽大年紀了,有兒無女,也許我可以認她做我的幹女兒,那還用得著說謝嗎?那就是一家人。”
億萬富豪叮囑他,晚餐時別忘了帶筆和信箋進來。
他告訴四人,這也看晚上特警隊是誰值班,如果是熟悉特警,就沒問題,如果不熟悉,那隻能明天,他又給了四支紅河香煙,和二支火柴簽,讓他們先對付半天。
到了晚餐時間,他按照四人的交待,把東西全給他們全夾帶了進來。告訴他們,晚上中隊要組織學習,他就不能再送東西進來了。市長助理說沒關係,讓他多小心一點,如果他出了事,換新人送飯菜,膽子會更小,管得也會更緊。所以,大家都不希望他冒太大的風險。
楊淑林一走,四個人便認認真真地討論起那一份“天堂協議”來,對其中的每一條,每一個要件,都作了詳盡的說明。這份協議由市長助理保管,因為,管教幹部沒有上級的指示,不會輕易搜他的身,相對來說比較安全。
然後,四人共同具結了一張委任狀,被委認人的姓名暫時空缺,楊淑林在出去後,認為誰最有實力,就填寫誰的名字。
委任狀的開頭寫的是:“天堂百貨無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委任狀”,上麵還有四個人的血手印及簽名。並聲稱,委任狀被填寫姓名的那一天起,這京寧新監獄就要統一號令,共推唯一的老大。其他三人,都是董事之一,不得不經董事長總經理允許,擅自發號施令,一切權力歸董事會,一切號令必須由董事長兼總經理發出,這樣四股力量擰成了一股,能量會更大,老大也會更威風,更容易成大氣候。大家人雖然仍在監獄中,同樣可以整合外麵的資源,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從此以後,每個人在自己的人馬中,要共同樹立董事長總經理的威信。告訴大家自己僅為董事,現在每一個人,都是天堂百貨無限責任公司的員工。每個人在公司,都有股份,按出力的大小,資曆的深淺,享受不同的待遇,爭取把這新監獄辦成全世界首個監獄內的人頭大公司,每個犯人,根據經濟實力不同,要認購一部公司股票,壯大公司實力。因此,他們以後還要在監獄裏對犯人發行股票,募集足夠的資金,以牢養牢,實現勞改生涯可持續發展。這個公司一旦實行運轉,大家就不需要家裏源源不斷地送大量的銀子進來,年終可能還會有贏利,各董事,各分公司經理,還可以分紅。“丁頭”們也可以拿紅包和獎金,前景十分廣闊。
四個老大越議熱情越高,認識也高度統一。有了人,就會有錢,有了錢,能量就會變大,辦事就會越來越方便,到那時,收買管教幹部,拉一批幹警下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了,大家也用不著總是呆在這監獄裏煎熬。可以經常出監獄轉一轉,到外麵自由的世界去,吃一吃,玩一玩,放鬆放鬆筋骨。以前大家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以後,還是要過同樣的生活。就這樣,在剛剛入監的新監獄裏,一個驚人的陰謀,醞釀成熟了。
作為黑社會老大的朱恒勳,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在外麵經營了20年的夢想,被畢式輝和熊鼎芳這兩個大騙子搬進了監獄裏,他從心裏佩服,這兩個人的策劃才能,讓他那早已死了的內心,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要拚全力賭一把,把這總經理,董事長的位置爭到手。他非常清楚,坐第一把交椅,和坐第二把交椅相隔就是十萬八千裏。沒有實權的董事,其實就是一個顧問,怎麽能和董事長總經理,相提並論。一定要賭贏,一定要做贏家。
而此時的的毒梟,也是久久不能入睡,因為他看到了一線生機,他非常清楚,自己能活到今天,那是因為他還有二個重要的連案,沒有被抓住,大樁的毒品,還沒有下落,不讓他死,就是給他一個悔過,交待追查在逃人員,提供線索的機會。在這四人中,他是監獄裏看得最緊的人員。很多幹警包括犯人,都不敢接近他。跟他接近的人,他也疑心對方,是獄政科安排的眼線,每個犯人都明白,立功就可以減刑,誰不想早一天,離開這個鬼地方。所以,兩年來他小心加小心,睡著了都怕說夢話,因為,他還有許多秘密隱藏在心底。現在好了,和他們三個人綁在一起,他的日子就好過多了,能量也大了許多,許多以前辦不到的事,現在可以辦了,他要利用這三個蠢貨,達到自己的目的。在監獄裏辦公司,不過是癡心妄想,幹警隻要打聽到丁點風聲,這幫王八蛋一個都跑不掉,還想分紅,泡妞,想得美。
不過話又說回來,死豬不怕開水燙,自己是個死緩犯人,事情敗露,政府也沒法給自己加刑。他沒打算在這監獄蹲一輩子,要麽死,要麽離開這裏,遠走高飛。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機會的出現。現在,他就覺得機會並不遙遠,隻要這個天堂計劃開始實施,機會就有可能出現。讓這市長助理,國際大騙子去打頭陣,拉攏腐蝕幹部,這是他們的優勢,他們在這裏搞關係,比自己容易得多,最起碼很多幹警相信市長助理不會逃跑,警惕性要差許多,隻要他們開始活躍起來,自己便能找到機會。有機會走出這高牆大院,哪裏還有心思玩小姐,還不溜之大吉,日後拿到毒品,要多少小姐有多少,哼!
至於楊淑林,賀遠長也有自己的盤算,搞定他,自己就是老大,要想搞定他,應該不難,他畢盡是個毛孩子,一百萬,二百萬足以擺平他,問題是自己的弟兄,在外麵如今是驚弓之鳥,貨又在自己手中,隻怕他們難籌到這筆巨款,輕易相信他風險太大,然而,隻有自己當上這天堂公司的總經理,董事長,出逃的機會才大。否則,那大騙子,或黑社會背景出身的朱恒勳,做了老大,先出去泡妞玩耍,說不準,他們就首先開溜了,天堂公司的秘密自然要敗露,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了。所以,他還是要動腦子,爭取收服這小子,自己做老大。
為了完善這個“天堂百貨無限責任公司”運作方案,億萬富豪和市長助理倆人商量了一整夜,幾乎沒有入睡,他們認為,他們四人與楊淑林之間,還應該有一個協議,那就是,當他們滿足了楊淑林在金錢、美女、社會地位的欲望之後,楊淑林應該無條件地為天堂公司服務,以天堂公司駐獄外的“特使”的身份,為公司經營外界的人際關係,打理公司在外麵經營活動。否則,他們花這麽大的代價,動用巨大的資金和各方麵的社會資源包裝他,推出了他這麽個小人物,實在是一種巨大的浪費。他隻有效忠天堂公司,一心一意為天堂公司服務,才是公平合理的。公司必需能夠控製,他在外麵的活動。
中午,到了送午餐的時間,楊淑林來告訴他們,從明天起,監舍恢複每天三餐的正常秩序。下午,早晚還要按時放風。這當然是好消息,這說明新監獄的改造秩序,在走向正軌。
億萬富豪就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們關於天堂公司的構想告訴了楊淑林,重申了他們四個人可以滿足他一切願望的聲明。強調了他們之間的合作的意義。沒有他楊淑林,他們就不能有效地整合外界的資源,但他在得到這一切之後,必須為天堂公司盡心盡責,要明確他與公司之間的權利、責任、義務的關係。否則,他們不可以白白地將這一切奉送給他。他們之間應該有一個君子協定,假如楊淑林在得到這一切之後,不替公司效力,他們有權追殺他,即使他逃到天邊,也要除掉他。
他們給他幾天考慮的時間,想好了再答複他們。如果他同意,他們現在就可以安排外麵的人,先把公司注冊下來。那時,他楊淑林就是名義上的法人,公司的其他人選,他們自然會安排,屆時朱恒勳的娛樂服務業,都會納入天堂總公司的旗下,市長助理,億萬富豪,還有賀遠長,也會注入相應的資金,誰出資多,誰就是董事長,楊淑林出任代總經理,天堂總公司的駐外特使。
從這之後,楊淑林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是拒絕還是加盟合作。現在,再也不是朱恒勳一個人的許諾,而是四個老大,聯合向他發出邀請。隻要鑒下這協議,自己出去時,便是千萬,億萬資產公司的總經理,但這意味著從此以後,走上的可能就是一條不歸路。無論他們承諾的多麽好聽,但這些人走到一塊,走的不可能是正道,必定就是黑社會那一套。
他時常一個人在監獄的牆下徘徊著,手裏時常拿著那本《10點半秘笈》,這其中的秘密到底是什麽,成功之路,究竟該怎麽走。如果自己想成為贏家,第一張牌都不接,那怎麽會知道運氣好不好,怎麽知道自己贏的機率有多大。也許這就是他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可以賭的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就是想賭一把,也沒機會了。他反反複複琢磨手中這本,薄薄的幾頁紙的書。最終他還是打定主意,先接第一張牌,看了再說,看看他們到底是大鬼還是小鬼,到底有多大能量,如果是個陷阱,自己還可以投靠政府,好歹他們都被關在監獄裏,到時一個都跑不掉,自己在外麵,終究是個自由的人,想跑,誰也拉不住。
在簽協議前,楊淑林幾乎每天都到特警隊的小號來,給他們送點酒菜,聽他們吹吹牛,打聽他們的天堂總公司的規劃,生財之道。
市長助理告訴楊淑林,他出去後,有朱恒勳的手下給他做馬仔,有自己這個市長助理的背景,籌集足夠的資金,賺錢是很容易的事。每年都可以在青石漢沙,包下一批工程,可以自己幹,也可以轉包出去,大筆大筆的錢就到手了。還可以發揮朱恒勳手下弟兄,經營娛樂業,服務業的成熟經驗,在全省去複製,做成巨型集團公司。而賀遠長的手下有人有槍,可以專門負責為公司掃清障礙,保證不出三五年,人人都撈個鍋滿盆滿的真金白銀。再去打點各個政府機構,屆時,大家都可以光明正大,風風光光地,從監獄裏走出去,根本用不著坐十年八年的牢。這就是為何把公司起名為天堂百貨公司的原因,有了這個公司,就有了一扇通向天堂的大門,什麽賺錢,咱們就幹什麽,什麽買賣都可以幹,就是百貨二字的意義。這個名字通俗易懂,聽起來也很順耳,很多坐過牢的兄弟們,聽起來會很親切,耳熟,便於聯絡各方人才,在牢友中容易叫響。隻是,在獄中的運作,應當絕對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