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江宮的燈光像一把通紅的寶劍,穿透了黑暗的都市。燈火通明的大街上,隨著幾個青年男女上車離去,喧囂之聲已退去,卡拉OK廳,夜總會開始沉寂,隻有霓虹燈在閃爍,仿佛在期待著什麽,仔細的掃瞄一下大街,就會發現,海馬洗浴中心的門前,仍然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亮著尾燈在等待。
幾分鍾後,兩個穿黑色風衣的青年人,簇擁著一個衣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從海馬洗浴中心明亮的大廳裏走了出來,三人走下台階,向台階下停著的奧迪走去,就在離小車還剩幾節台階之時,小車的前後門突然打開,衝出了兩個槍手,平端著雙管獵槍,在咫尺之間朝迎麵下來的三個人。“砰”、“砰”、“砰砰”四槍。
白色西裝的男人應聲倒之後,身邊的兩人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也中彈倒下。
這一起黑社會火拚案,震驚了漢沙。第二天的晨報就見報了,引起了廣大市民的熱議。街頭巷尾,小道消息不斷,最關心這則消息的不是公安,而是漢沙的黑社會組織,地痞流氓。
死者張信虎,是本地赫赫有名稱霸一方的身價千萬的黑道中人,他的死在地痞流氓們看來,是當地黑道的一次大洗牌,他所經營的洗浴中心,卡拉OK廳都將麵臨著倒閉,地痞流氓們蠢蠢欲動,相互串聯,相互打探內幕消息,槍手是誰,矛盾起因,誰是幕後指使,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這一天,正是楊淑林出獄的一天,早上八點鍾,京寧監獄的大門還沒開,七八輛小車已在門外等候。
八點半,中隊幹部還沒上班,楊淑林就得到了消息,大門外有很多人來接他,原本平靜的他,頓時有了不名的躁動,他自然心裏明白,這些人是誰,自己了除了姐姐再也沒有什麽親人。老大們的話兌現了。金錢,美女,榮華富貴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他在監舍裏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裏不停的轉著,同改們都以為,他在焦急的等待幹部通知他辦手續,其實不是,盡管早一分鍾獲得自由都是寶貴的,可他知道,姐姐坐火車從北京到漢沙,早上七八點鍾才下車,再趕到京寧鄉,最早也要到九點多鍾,一個禮拜前收到姐姐的信中,姐姐作了詳細的說明。
在經過激烈的思考之後,他離開了中隊。盡管中隊有值星員守門,因為知道他今天要出獄,沒有問他去哪裏。他首先是去二監區,見已經下到中隊的市長助理畢式輝。他知道臨走前畢肯定還有話對他講。
果然,畢正在二監區的院子裏散步,很顯然是在等他,畢見到楊淑林很是激動,楊淑林本想進監舍,畢式輝示意他就在鐵柵欄外,離大門遠一點的地方說幾句,因為監舍裏人太多了,說話不方便。
看著即將獲得自由的楊淑林,畢式輝的眼眶都濕了,放下了市長助理的大架子,首先恭喜楊淑林,終於盼來了這一天,然後把話題一轉,嚴肅的對楊淑林說:“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擔心你太年輕,沒有社會經驗,把不住口風。關於成立天堂公司一事,那隻不過是應付一下黑朱和賀毒,這些人都是人渣,和他們綁在一起幹不了什麽事,隻是利用一下他們,黑朱可能在漢沙還有一點實力,賀毒不過是個流竄犯,自己都顧不上,哪裏幫得上你。隻有熊鼎芳還算是一個有頭腦的人,如果公司成立後,的確有資金到位,就憑我的關係讓你發點財,弄個百萬千萬一點問題都沒有,如果沒有資金到位,我也會替你想辦法。你的委任狀,還有我們的協議書,我已經安排人帶出去了。到時候會有人交給你,以後,你不要隨意來這裏探監,有事可以讓你姐以我幹女兒的名義來。她一畢業,我就先把她的工作安排好,你在外麵千萬要小心,和黑朱的人打交道要保持一點距離,別為了玩小姐就落入他的圈套。隻要有錢,怎麽樣的女孩都找得到,哪裏用得上去找什麽小姐。我還給你寫了一封信,有什麽事,我會用寫信的方式轉到你手上,其餘的,我就不多說了了。相信我,你還年輕,做任何事,都還來得及。你自己多保重。”
畢式輝拍了拍楊淑林的肩膀。
楊也回應道:“你在這裏,也要多保重,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畢式輝,擺擺手說:“不用了,辦成事最重要。”
告別了畢式輝,楊淑林依次去三監區,四監區看熊鼎芳,賀遠長,朱恒勳。
熊、賀在同一個監區,楊淑林和他們沒有講太多的話,熊鼎芳向他保證,那筆投資一定會到位,在相互問候,互相安撫之後,楊淑林便去了四監區,見到了朱恒勳。
黑朱的人氣最旺,楊淑林一到,黑朱便讓值星員放他進監舍,然後,一大幫兄弟都圍了過來,祝賀楊淑林馬上就獲得新生。朱還為他備了兩瓶酒,兩碗油炸花生米。為他餞行。這一天清早,馬上就要開工,喝酒很容易被守門的武警發覺。因此,朱恒勳,大聲叫喊道:“今天的酒是敞開的,不怕關禁閉的都來喝。”
楊淑林馬上就要走了,喝點酒自然沒關係。在這裏,白酒當然是寶貴的,這是難得的機遇,也是給黑朱捧場,人人都爭著嚐一口酒,意思意思。
喝了酒,朱恒勳就向大家宣布,楊淑林從現在起,就是自己大富豪夜總會的副總。以後,各位兄弟接見親友時,都要把這個信息帶出去,要讓外麵的人知道,楊淑林將來在外麵,說什麽話,辦什麽事,都代表他朱恒勳,要樹立楊淑林的威信。誰對楊淑林不敬,就是對他朱黑不敬。
朱黑的宣布,讓犯人們一片喝彩。楊淑林坐牢三年,第一次喝了一碗酒,帶著幾分醉意離開了四監區,剛出門,一監區的值星員就來找他,告訴他中隊幹部正在找他。
進了隊部,中隊長就察覺他喝了酒,訓斥道:“你楊淑林膽子不小啊!要走了就不遵守監規了?大白天就喝起酒來了,我還聽說外麵來了不少車接你,挺威風的!告訴你,我是看在你是個積極改造分子的麵子,否則,我就關你的禁閉,到半夜十二點再放你出獄。政府這麽關心你,為你改判,減刑,你為什麽不能至始至終遵守監規隊紀,給大家做一個好的榜樣?刑期一滿就原形畢露了。”
楊淑林見中隊長發火,立刻承認錯誤,表示願作檢討。
中隊長見此,說道:“檢討就免了,獄政科的領導還在等你,要和你談話,你的親友都還在監外焦急的等你,我們作幹部的都考慮到了,可你們一點也不為幹部考慮,臨走還犯事。”
楊淑清,楊淑林的姐,一位丹唇外朗,皓齒內鮮的現代美女,她不遠千裏風塵仆仆,心急如焚的趕到京寧鄉監獄,卻沒能見到弟弟。在監獄的大鐵門外,她剛站下,翹首往監獄裏看。隻見,一個留著長發小胡子的男青年,從身邊的一輛小車裏下來,走到她的麵前,將她打量了一翻之後,問道:
“請問,你是楊淑林的姐姐嗎?”
楊淑清望著眼前這個摳眼大鼻,五官不正,扮相與相貌極不相襯的男青年,感到莫名其妙,她點點頭。
男青年自報家門:“我姓曾,別人都叫我猴子,是你弟讓我留下來等你的。”並告訴她,楊淑林已經被弟兄們接走了,估計已經到了市中心的希爾頓飯店。
這男青年一說,她就更不解了。她就姐弟倆,這一會,楊淑林怎麽冒出了一幫弟兄。
為了讓她相信,這個曾猴子,撥起了手機,叫通了對方,然後,讓一個劉總的人讓楊淑林接電話。說完將手機遞給了她。
楊淑清一接聽了電話,確信是自己的弟弟,她在電話裏問:“淑林,這是怎麽回事?”
弟弟讓她隨接她的人一起走,見麵再給她解釋。
上了曾猴子的車,曾猴子告訴她,弟兄們在希爾頓訂了酒席,為楊淑林接風,慶賀他獲得新生。客房也訂在了希爾頓,剛出來先歇幾天,吃吃喝喝,玩一玩,將來的事,公司的劉總都已安排好了,這都是在獄中的董事長朱恒勳吩咐的,在漢沙隻要有老大罩著,那一切都不用愁。
楊淑清隨曾猴子趕到酒店,楊淑林在客房的浴室,剛洗完澡出來,幾個男女正在幫他試西裝。她進房時,那個叫劉總的,正在讓一個叫波蜜的小姐去酒店對麵的精品男裝店換一條長一點的西褲。
見到了楊淑清,立刻自我介紹,“我叫劉帥,你是楊淑林的姐姐,我們剛才都聽說了,你就叫我劉總吧!淑林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聽說你從北京趕來,一路上辛苦了,待會喝完酒,你們姐弟倆都休息一會,晚上,我們再安排娛樂活動。”
楊淑清邊和弟弟打招呼,邊打量這個肥頭大耳,一對牛眼,臉上還有酒窩,長得像個女人的劉總,她怎麽也不明白,淑林一下子為何交上了這麽多不明不白的朋友。
因為,房間裏擠滿了男男女女,她也沒有機會和淑林單獨說話,隻聽著大家邊和淑林攀談,邊議論著昨天的黑道火拚槍殺案,讓她更為淑林的未來擔心。僅通過聽他們熱議槍殺案的口吻,楊淑清就能感覺出,他們都是同類,和死者有利益關係。
在酒宴上,劉帥給楊淑林介紹道上的情況時,楊淑清才明白這一夥人都是具有黑社會性質的地痞流氓。曾猴子在席間說的再明白不過,他們大富豪娛樂公司,應該充分利用死者張信虎這個“山頭”,必然會對城北周氏三兄弟進行報複的機會,暗中助張信虎團夥一把,搞垮周氏三兄弟,這個實力最強的競爭對手。
而仿佛有海量的劉帥,一盞接一盞的灌著高度的白酒,故作深沉的教訓曾猴子說:“如果公安在調查案子的進程中,找不到周氏兄弟組織策劃收買槍手,槍殺張信虎的證據,動周氏兄弟的人,任憑張信虎的人怎樣報複,也動搖不了周氏兄弟,尤其是周立龍,周立虎這兩個老大老二。平時行蹤非常詭秘,沒有幾個貼身保鏢在身邊,從不輕易出頭露麵,要搞他們非常難,所以這個時候,與其幫了張信虎的人襲擊周氏兄弟,不如趁火打劫,掃平張信虎的地盤,張信虎死了,他的下麵沒有真正能獨擋一麵,能鎮得住山頭的人。”
劉帥說完,手下的一幫小兄弟又開始議論如何落井下石,把張信虎的海馬洗浴中心和卡拉OK廳搞垮,逼迫張信虎的老婆把公司都轉讓出去。
這個接風宴吃了三個多小時才結束,劉帥一夥人將姐弟倆送回客房離去,楊淑清才有機會和弟弟單獨談話。她顧不上休息,嚴厲的警告楊淑林,絕不能同這幫人來往,他們與姐弟倆絕不是一類人。他們都是黑道上的人,而自己隻不過是普通百姓,雖然淑林也坐過牢,但本質上還是老實本份的人,若是同他們搞在了一起,那將來隻能是牢底坐穿,死路一條。這樣,她一切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一點價值都沒有。
楊淑林醉眼朦朧的說:“我並沒有同意做他們的副總,我還有大事要幹,你放心,我絕不會再進監獄,我現在既沒錢,又沒門路,要幹一番事業,將來少不了他們幫忙,隻不過是想利用一下他們而已。”
並拿出劉帥給他的一萬元零花錢,讓姐姐明天就回學校,以後他要靠自己的能力掙錢,補償她這幾年的付出,自己的事就不用姐姐再為自己操心了,他會讓她讀完本科再讀碩士,博士,實現她心中的美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