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了幾天,也不見有人找程晏安麻煩。
而她被出國留學的事搞得焦頭爛額,沒少和程序中打電話吵架。
她不想讓程序中插手,也不想如他的願。
程序中想讓她去洛杉磯,她偏要去紐約,所有申請流程和相關事宜都需要她親力親為,哪還有什麽心思去考慮圖書館的癟三和讓人怦然心動的小男生。
可那時候的程晏安覺得自己和他是真有緣,是老天指引她認識他。
*
臨近畢業,許多畢業生會在宿舍樓下擺攤,賣些書籍和雜物。程晏安和譚然從圖書館走回宿舍,一路上都是人,熱鬧非凡。
譚然想買些舊書,拉程晏安走走停停。
“學姐好。”
她們正要出發去下一攤,迎麵走來的一個男生越過程晏安衝譚然打了個招呼。譚然反應過來後十分欣喜衝他招手。
緩慢前進了幾步,程晏安忽然停下腳步,一顆心早就不知道跳到哪裏去了。
譚然正要疑惑她怎麽轉性願意主動停住陪逛,就聽到她問:“你認識那小男生?”
譚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程晏安在說誰。“我們學生會的啊,也是金融係的,比咱們小一屆。”
程晏安深吸了口氣,仰頭看到滿是星星的夜空。
“怎麽,對上眼了?不是吧,你才見了他短短幾秒哎!”譚然有些訝異,瞬間燃起雄雄八卦之心。
程晏安歪了歪腦袋,低頭玩指甲:“你怎麽知道隻有短短幾秒,我都見過他好多次了,隻不過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聽到她的話,譚然張大嘴巴,差點失聲驚叫,瞪得大大的眼睛裏冒星星,火急火燎去拉程晏安的手。“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去啊!”
“現在?”
程晏安不置可否,忘了眼遠處。她們就在男生宿舍樓下,恐怕這會人已經回到自己宿舍了。譚然有些失落,程晏安倒淡然,掏出手機斜睨她一眼,“微信,拿來吧。”
“我沒有他微信。”
程晏安翻了個白眼,“不是你們學生會的嗎?”
“又不是我們部門的,我和他也不熟,就是聚餐見過一兩次。不過想要微信還不容易,我這就和劉欣欣說。”
程晏安倒是聽說過劉欣欣。
“劉欣欣?這麽說他是宣傳部的啊?”
程晏安雖然不混學生會,可學生會是學校裏風雲人物聚集的地方,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對啊。對了,他叫畢繹初。”
譚然十分熱心腸,說幹就幹,拿出手機緊急聯係劉欣欣。
回到宿舍,程晏安盤腿在**卸妝,剛從廁所回來的譚然把門關上,清了清嗓子匯報情況。
“單身,北方人。”
“北方人?”程晏安似乎隻捕捉到這句話,揉了揉手裏的卸妝棉。
譚然看不下去,拉了張椅子坐到她麵前,說:“北方人怎麽了?你要把他拿下,把他拐去南方不是分分鍾的事。”
程晏安聳聳肩,扭過頭接著卸妝,“沒什麽,我隻是覺得他像南方人。”停了停,她隻關心另一件事:“微信呢?”
“我還沒說完呢……劉欣欣說他挺招人的,不過是個直男,不好追。”
本來程晏安還沒什麽反應,可聽到“不好追”,她立馬來了興趣,停下手裏的動作再次扭頭。
譚然思索道:“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的確不是什麽隨便的人,就是……和你們那個圈子的帥哥不同種的!”譚然也不知道怎麽表達,大手一揮隨便描述了幾下。
程晏安不由得暗自思索了一下她的話,手指有意無意扣著桌麵。忽然,譚然拿著手機湊過去,“微信來了!”
“要不要……我先加上他,和他打聲招呼?我怕他壓根就不通過你。”譚然是真挺擔心程晏安吃閉門羹的,那樣不僅她沒麵子,自己媒婆也做不成。
“隨便你。”說話間,程晏安就已經把驗證消息發出去了。
她偶爾興起,問譚然:“你怎麽和劉欣欣說的?”
“就說我有個舍友想加他微信唄。”
程晏安滿意點點頭,譚然看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轉,逼問道:“你怎麽不問梁家棟去啊,他倆應該挺熟的,不是更好下手?”
“他?”程晏安冷哼一聲,“算了吧,就他那大嘴巴,不出今晚,整個金融係乃至整個學校都知道我要了畢繹初的微信。”
第一次脫口而出他的全名,她心裏**起一絲難以明說的漣漪。
被她的話逗笑,譚然直不起腰來,瘋狂點頭認可。平靜一會兒,她又饒有興趣,“說真的,你是不是怕自己馬失前蹄,被人拒絕了沒麵子。”
她的問題把程晏安問住了。程晏安是真沒想過這麽長遠卻又好像很實際的問題。畢竟,她鮮少主動追人,還是從要聯係方式開始。再則,要是她真的連微信都加不到,傳開來,好像真挺丟臉的。
不過,她向來自傲,無謂聳聳肩:“也許吧,但我覺得我不會失敗。”
“牛!程晏安,要是你都追不到小男生,我們還用不用活了!”譚然拍了她一掌,似乎比她還要有幹勁。
程晏安笑笑,眼神卻不由得瞟向正在充電的手機。
十分鍾、二十分鍾……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漫長。譚然拿著洗臉盆回來,迫不及待又看了眼手機,泄了口氣:“怎麽還不通過,他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肯給曾經的'領導'吧。”
程晏安恰好摁滅手機,幾十條各方消息,她都沒心思回複,就期待著列表的頂端突然出現那張墨藍色的頭像。
“啊!他通過我了!”一聲尖叫刺得人耳朵疼,程晏安才剛離開手機的手又立馬覆上去,可卻還是毫無動靜。
她心裏已經徒升起一股怨氣,散落出紛紛揚揚的火花,掩蓋住一閃而過的慌亂和失落。
譚然在瘋狂打字,向程晏安邀功:“我已經和他說了啊,你是我們專業第一,想認識一下他。”
程晏安火辣辣的嗓子發出聲悶響,手離開後,屏幕上留下一道霧蒙蒙的水印,正要下床,餘光卻瞥到屏幕亮起來。
強裝鎮定不過兩秒鍾,她忍不住撲過去拔下插頭。
“我靠!他叫我姐姐好!”
譚然皺眉做出一臉嫌棄的樣子,不服氣:“他怎麽叫你姐姐叫我學姐啊?你說他是不是認識你,你是咱們專業第一哎,他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不重要,不重要,從現在開始,我就讓他認識我。”
*
“聊怎麽樣?”
臨近熄燈時間,走廊外麵熱火朝天,宿舍裏卻很安靜。程晏安翻了個身,“他說他剛才去幫朋友搬東西了,所以沒看手機。”
譚然嘖嘖兩聲,意味深長:“這都開始解釋上了。”
剛回來不久的李惠和趙小梅忍不住圍到程晏安床邊湊熱鬧。
“我們可是聽說你今晚的豔遇了。這個什麽畢繹初,到底長什麽樣?金融係還有這樣的帥哥,居然是姐幾個不知道的。”
“其實也沒這麽誇張,合我眼緣而已。”
趙小梅撇嘴:“鬼才信!”
程晏安今天心情不錯,坐起來和她們調笑打鬧了一會兒,故意耽誤了些時間才去回複消息。
欲擒故縱這招,屢試不爽。
況且他們才剛開始接觸,對方隔了二十分鍾才通過好友驗證。
說是去幫朋友,可誰知道真假。
她作為女生、學姐,矜持一些不會出錯。
不過剛才他主動解釋自己為什麽隔了這麽久才通過驗證,在程晏安這裏倒是再一次把好感拉滿。
譚然問她感覺怎麽樣,她一時說不上來。
他的確不像那些表麵風光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帥哥,有人撩就隨便接受。他言語不輕浮,和白日獨自從圖書館走出來時一樣,有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感。
高貴又冷淡,讓人不是那麽有自信和勇氣去靠近。
可在程晏安世界裏,從來不存在“不敢”這個詞語。
“應該有很多人問你要微信吧?”
程晏安有些沒耐心,要不是怕嚇著人家小男生,恨不得現在就約好時間地點準備麵基。
“還好。”
他回複總是很及時,好像沒有在做別的事,隻是捧著手機和她聊天,可回複的內容卻都短而精簡,也從來不主動找話題。
見慣了那些給點陽光就燦爛的男人,偏偏畢繹初這種性格精準戳中了程晏安已經平靜許久的心。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招人,不假意謙虛的同時又不得意忘形,淡然處之,有種矜貴的傲嬌。
程晏安覺得這個人實在有點意思。
她被人家三言兩語拿走心神,興致勃勃準備下一步計劃,可對方卻不是。
“明天要不要去吃食堂三樓新開張的意麵,我聽朋友說味道不錯。”
“明天上午最後一節和下午第一節都有課,一般和同學在教室點個外賣就解決了。”
程晏安盯著他這句話看了好久,一時覺得他並沒有直接拒絕,可又覺得他似乎是想直接略過見麵的流程。
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她踢了踢被子,背脊和手心冒出很多汗,分不清冷熱,她下意識坐起來看了眼空調的溫度。
寢室已經熄燈了,四個人躺在**各做各的事,靜悄悄的。
屏幕突然跳出來個表情包,是個表達無奈的卡通小熊。
隔了十來秒,她還以為他會主動再找個時間提見麵的事,可或許他覺得麵對剛認識的學姐,剛才那句不帶任何表情的話過於生硬,所以隻是找了個表情包甩過來。
程晏安原本以為自己的耐性就此耗盡,可看到那個卡通色彩的小熊,她聯想到他那身冷淡皮囊,竟忍不住把臉埋在夏涼被裏笑出聲。
還有許多本可以順水推舟的話題,可程晏安還是快速打下一行字:“熄燈了!”也選了個卡通表情包發過去,上麵的配字是——“睡覺時間到”。
反正她第一次看到這個表情包就覺得很可愛,百用不厭。
那邊很快回複:“這麽早,我們宿舍正準備打把遊戲。”
你們宿舍打遊戲關我什麽事?程晏安在心裏笑,捋了捋頭發,緩緩打下兩個字:晚安。
*
周宇揚洗漱回來,迫不及待鑽上床,“快快快!來一把。”
彭翔把一團紙巾扔他**,“就差你了,催屁啊!”
“這不還有繹初墊背嘛,肯定還在和小女生聊天吧。”周宇揚壞笑,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
李澄禮突然想起什麽,興致勃勃問他:“那天在圖書館把你書扔女廁所的那位你找著了沒?”
“對對對,我都忘了這茬了!”彭翔也瞬間來勁,一臉八卦。
話音剛落,周宇揚又把那團紙巾重重砸回去,“你他媽還好意思說?那天你就坐在過道,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怎麽沒給我把人攔下來!”
提起這事周宇揚就來氣,彭翔他們卻隻顧著捂嘴笑:“我這不是給您老人家留機會嘛,愛情往往都是這樣開始。主要我那天看人是個美女,不敢惹啊!”
周宇揚不屑笑出聲,牙根都要咬碎:“的確是個美女,監控都糊成那樣了,還是好看。”
幾個男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尤其是沒見過程晏安的李澄禮。
“怎麽樣,哥們兒沒騙你吧?你都查清楚了,什麽來路?”彭翔邀功的同時不忘八卦。
“查清楚了,咱們金融係上一屆的,叫什麽程晏安……”
“臥槽!”
周宇揚皺眉回頭,“怎麽,你認識?那怎麽當時不告訴我。”
彭翔幹脆把手機扔到一邊,“她就是程晏安啊!金融係出了名的美女,以前籃球社建築係的學長,賊拉帥那個,程晏安是他前女友。”
“是嗎?金融係的美女,還是展哥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周宇揚有些不相信彭翔的話,可監控裏的程晏安,的確驚為天人,幫忙打聽的人也都驚訝他竟然招惹到了程晏安。
李澄禮連忙說:“聽說人家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年年專業第一,從來不參加什麽學生會和校內活動,還挺神秘的。”
想到她做的事,周宇揚對於李澄禮想表達程晏安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富美這個觀點表示不屑,“她?還白富美?高冷美女?”
“你別不信,能釣到展哥的女人,不得有點真材實料?聽說她爸的事業都做到美國去了。”
周宇揚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勸自己的好兄弟:“得了吧,咱們金融係這種女的還少啊?你也說了是‘釣’。你看那院門口,每天多少名貴跑車停在那兒。這種女的就是砸錢充胖子打扮自己,滿足虛榮心,勾引富二代。以為自己有點姿色,就無法無天,仗著誰能給她撐腰呢。”
“再說了,真正的富家千金人能在我們這麽點大的破學校裏呆著嗎?人都上國外留學去!”
彭翔和李澄禮相視一眼,笑笑沒再說話。
“你就是記恨人家把你書扔女廁所去了吧。”
光源死角突然傳來聲音,畢繹初坐起來把自己的表放好,不鹹不淡調侃一句。
起初周宇揚的確覺得程晏安這個做法太讓他丟麵兒了,但他後來也弄清楚了程晏安不好惹。本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可宿舍這幾人提起來,還一個個都幫程晏安說話,他氣不過,憤憤道:“我就是記仇了,她一個女的做事這麽絕我憑什麽忍著。等著吧,明天中午下了課,我教室堵她去!”
“別廢話了,這遊戲還打不打啊……”
大家顯然沒在意周宇揚的話,就算他來真的,他們還巴不得去圍觀看熱鬧。
畢繹初把手機拿起來,屏幕剛好彈出來的一條消息。
“連晚安都不能說嗎?”
他不動聲色地盯了會兒那張是個熱辣女生在抽煙的頭像。
“快啊,繹初!就差你了。”
“晚安。”
看到他發過來的消息,程晏安才心滿意足退出聊天界麵,無形中鬆了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甜蜜感。
很不真實,像被一團雲包裹著,輕悠悠地飄走又**回來。
她的每段感情都開始得太過熱烈迅疾,這種細微又虛渺的情緒於她而言是極其陌生的。
但她覺得,今晚可以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