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送到父親嘴邊,甜膩膩地說:“爹啊,渴了吧,喝茶……”

“少來這一套。”沐廣馳並不受用,翻了個白眼,甕聲道:“你說你今天該是不該?”

“不該——”清塵拖長了聲音,死皮賴臉地說:“這不是,罰也罰了,你還繃著個臉,怎麽著,想沐帥跪下給您磕頭?”

“你給我磕頭也是應該,”沐廣馳沒好氣地指指鼻子:“我是你爹!”

“嗬嗬,”清塵笑道:“那是,誰敢說你不是我爹?!”

沐廣馳哼了一聲,接過茶,喝上一口:“知道就好……”頓一頓,正色道:“什麽我都可以聽你的,刺竹這事,你得聽我的。”

清塵瞪了父親一眼,不語。

“你也老大不小了……”沐廣馳才一開口,清塵就反駁:“我才十七!”

“那也是不小了!”沐廣馳不滿地噘了一下嘴唇,沉聲道:“刺竹在讓著你,你沒看出來?”

清塵不語,坐下,眼光,轉向盯著杯中的茶水,淡綠清冽,一眼到底。

“爹不精明,很多事情不如你,可是就這一件,爹沒看走眼。”沐廣馳低聲說:“他的刀法、槍法,都強過你,他是讓著你的……就是比拳,以他之力,鬥你的靈巧,也不在話下。你自己心裏很清楚,所以,才會使出暗器……爹不會看走眼,刺竹此人,大智若愚……”

清塵默然片刻,淡淡道:“我們終是要走的……”

這下輪到沐廣馳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遊絲般地吐出一句:“今天,你是想割傷他,同時隔斷所有退路?”

清塵低頭看著地麵,鼓了一下腮幫子,忽地笑了:“沐廣馳,你不傻呀……”

“我當時沒想到,這會兒才想明白。”沐廣馳並沒有笑,臉色有些暗淡:“你總是太有主見,爹的話,越來越不頂用了。”

“不是呢,”清塵拍拍父親的肩膀,故作輕鬆道:“我知道你喜歡趙刺竹,可是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人家喜歡大家閨秀,而且,人家家裏,也都相好了,你呢,就別多心了……”他嘻嘻一笑,調皮地說:“我自己的問題,自己會解決……”

沐廣馳聽罷,緩緩地站起身來,異乎尋常地嚴肅:“你必須離肅淳遠點。”

“我對安王家裏的人一點都不感興趣。”清塵飛快地回答,也站起身來,坦**地注視著父親。在清塵的眼光裏,沐廣馳忽地有些發虛,他一低頭,飛快地走出了屋子。

刺竹擦拭著身上的汗,走進營帳,聽見肅淳的聲音從後邊傳來,嬉笑的口氣滿是戲謔:“你被清塵的美色迷住了?”

刺竹不悅地轉身:“什麽美色?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剛才,我看你,盯著他,眼睛都直了……”肅淳笑著,揶揄道:“我從未見過趙將軍如此失態……”

刺竹默然片刻,回憶著當時的一幕,笑道:“他有時候,真的好像個女孩……那一刻,我真有些恍惚……”

“如果他是女孩,你會喜歡他麽?”肅淳冷不丁問道。

“如果他是女孩?”刺竹笑了起來:“他怎麽可能是女孩?你看看,那性格,爭強好勝,呼來喝去,出手淩厲……是個男孩也還正常,要是個女孩,那得嚇死多少人去……”

“這麽說,你對這樣的女孩不感興趣?”肅淳的心終於慢慢地落了地,忽一下,又提了起來:“我說你就是口是心非,嘴裏好像不待見人家,其實啊,巴不得成天跟他泡在一起……”

刺竹偏頭想了想,便正色道:“是了,你說的也對。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他的,年紀雖小,鋒芒畢露,卻也是思慮周全,懂得進退……”他點頭道:“我挺欣賞他的,也願意跟他在一起。”

“你可不能跟他在一起!”肅淳急了:“你最好少跟他在一起!”

刺竹狐疑地望過來。

肅淳心虛著,移開了目光,正絞盡腦汁地尋找搪塞的理由,就聽見刺竹甕聲甕氣地說話了:“世子不得孌童。”

肅淳沒好氣地頂了回去:“誰說我孌童?!”

刺竹默然片刻,到底還是說了出來:“你對清塵的心思,不太正經。”

肅淳更惱,想要解釋,話在喉嚨裏打了幾個轉,又生生地憋回了肚子裏,隻說:“我跟你發誓,我絕不孌童。”

“那就好,”刺竹飛快地接過話頭,神色嚴肅:“以後該是你,盡量離清塵遠點。”

肅淳忽一下叫了起來:“我算是知道你了,平日裏看著不吭不哈的,心裏盡鬼……你勸父王準了清塵的請辭,就是為了讓他離我遠點,是不是?”

刺竹一口承認:“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你,一是讓他離你遠點,二是他走了,你有更多的機會揚名;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為了清塵自己,他想走,王爺是留不住的,勉強也沒有什麽意思……”

肅淳聞言,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黯然道:“你就從來沒想過,還有另外一種解決方式?可以皆大歡喜……”他悻悻地一揮手,鬱悶道:“算了,我不跟你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還不是時候,反正你橫豎也是頭呆驢……”

刺竹看著肅淳,緊緊地皺住了眉頭。

肅淳嗬嗬一樂,又湊了過來,眉毛一挑:“那個陳小姐,如何?”

“什麽什麽?!”刺竹一下紅了臉,轉背過去。

肅淳可不會輕易放過他,馬上攀上刺竹的肩頭,滿臉曖昧的笑容,慫恿道:“趕快應承了吧!你娘和我娘,都巴不得捆了你送進喜堂了……嗬嗬,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姑娘溫柔又美麗,長輩喜歡,家室又好,樣樣都合你心意,多好啊……我可提醒你,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下手一定要快!”

還下手要快呢?刺竹乜了他一眼:“你當是抓賊啊?!”

“你的親事成了,我也放心了。”肅淳吃吃地笑道。

刺竹罩準肅淳的腦門子,伸手就是一拍,慍道:“哼哼,你放心?你放的哪門子心?你真當你是我哥呢!”

肅淳翻了個白眼,捂著額頭,訕訕道:“你要是錯過了陳小姐,可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我後悔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係?!”刺竹沒好氣地說:“我還沒想好,你少在姑姑跟前攛掇。”

肅淳眼珠子一轉,笑容又堆上了臉:“刺竹哥,別說我沒提醒你,要是此役結束了,皇上肯定會大賞將士,你這麽大年紀了還未婚配,到時候,可要小心皇上賜婚公主啊……”

這話可結實地刺激了刺竹,他看著肅淳,竟然有些傻了。這樣的結果,不是沒有可能,別說皇上許個公主,就是許個郡主什麽的,那也夠他受的……刺竹此刻被肅淳一攪,頓時心亂如麻。

“你別跟我說,你就是想娶一個公主……”肅淳知道刺竹正在頭皮發炸,於是乘勝追擊,不懷好意地擠眉弄眼:“那我就去跟我娘說,你心高,不甘屈就陳小姐,哈哈……”

刺竹氣惱交加,順手扯起腰帶,不由分說地抽在肅淳腿上,嚷道:“讓你去胡亂編排,我先打折了你的腿再說……”

肅淳笑著,滿屋子躲起來,正鬧騰著,忽地聽見門外士兵的聲音:“安王傳中軍議事。”

夜已經深了,安王帳內燈火通明,安王還在地圖前仔細地查看著,刺竹和肅淳走了進來,安王看了他們一眼,說:“還沒到子時呢。”

“亥時二刻了。”刺竹說:“清塵說,今夜子時前他一定回來。”

肅淳遲疑了一下,說:“父王,孩兒覺得,這次讓清塵一個人去刺探敵情,太冒險了……”

安王沉吟道:“清塵提出自己一個人去,肯定是有道理的,以他的謹慎來說,多數是有把握,才會這樣請求。”

“沐將軍昨夜,定是無眠。”刺竹探頭看了一眼斜對麵沐廣馳的營帳,低聲道。

安王點點頭:“我以為,當時清塵提出來的,他會阻止,可是……”安王說:“我想,他們應該事先商量過了。”轉向刺竹,問道:“清塵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刺竹低聲道:“如果要任主帥,不如請戰先鋒。如果要做先鋒,不如請纓細作(探子)……”

“你是說,什麽功勞小,清塵就會選什麽……不惜屈尊做一探子……”安王笑道:“他先行做了,我便要領情,既然欠下了人情,就不好再強求什麽了……”

刺竹沒有吭聲,他心裏隱隱地升起些疑竇,清塵此番去,解釋得清,但他為何堅持獨身前去?多帶一個士兵,甚至是如自己請求的那樣,帶上他趙刺竹,又有何不可?

清塵為何隻能一個人去?他是去見秦駿嗎?他們,又會談論些什麽?

這一切都是謎,刺竹隻能肯定,清塵不會跟秦駿吐露這邊的情報,但是他也知道,不管清塵說得多麽決絕,其實清塵心裏是不想秦駿死的,尤其不想親手刺死秦駿,正因為如此,他們的談話,就更讓刺竹好奇,會是勸降嗎?秦駿對清塵一往情深的考驗終是到了,他可以為了清塵在陣前束手待斃,可以為清塵打開疊泉關門,也會為了清塵而歸降嗎?而清塵,又會許諾他什麽呢?

刺竹沉浸在心事裏,完全沒有察覺到沐廣馳進了中軍帳,直到肅淳喊一聲“沐將軍!”他才回過神來。

沐廣馳一言不發地坐下,眼睛盯著地麵,動也不動。他魁梧的身板在燈光下映出一塊很大的黑影,帳中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

帳外梆子聲響起,已經亥時三刻了。安王看看帳外,毫無動靜,不由得心裏莫名地有些發緊,他瞟瞟沐廣馳一臉的陰沉,低聲道:“清塵,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突然帳外一聲高喊:“沐小將軍回營了!”

隻聽見馬蹄聲急促,遠遠地馬兒跑過來,翻身下馬走進帳內的,正是清塵。他一路風塵,滿臉倦容,徐徐從前胸掏出一張草圖來,遞給安王:“這是乾州城內布防圖。”

安王大喜,細細地看來,吩咐:“趕緊叫將軍們過來,議議如何進軍!”

正說著,帳外呼啦啦進來一群將軍:“我們聽說沐小將軍回來了,都等不及子時集合,早就帳外等著聽令了!”

這裏眾人對照布防圖,都圍著地圖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就作戰方案各抒己見,安王環顧了一眼,越過眾將的興奮,他卻沒有看見自己想看見的那兩張臉——

一轉頭,帳中的兩排太師椅上,居左邊,清塵斜斜地靠著,枕著胳膊,已經睡著了。而沐廣馳,正解下披風,蓋在清塵的身上,他靜靜地注視著清塵,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拈去清塵臉上的碎發……

安王怔怔地望著這一幕,良久都沒有回身。

眾將覺出了異樣,便停止了出聲,看看安王,又循著安王的眼光,看著沐廣馳和清塵。

終於,沐廣馳回頭看了大家一眼,猶豫了一下,他輕輕地拖起了清塵。清塵微微地睜開眼,見是父親,便又把眼一閉,靠在父親的胸前,沉沉睡去。

沐廣馳抱起清塵,起身,轉向安王,略微地停頓,他沉默地,看著安王,眼神之中滿是複雜的含義,再看看懷裏的清塵,沉默,長久的沉默,而後,又是對安王長久的注視,終於,他一折身,在眾目睽睽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安王想了想,回頭吩咐:“你們繼續討論,我去去就來。”

緊走幾步,喊道:“沐廣馳……”

沐廣馳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安王問道。

沐廣馳沉默的背影,許久之後,他的胸腔裏發出低沉的話語:“清塵以後,再也不能單獨去執行任務……”

他轉頭望向安王,一字一頓地說:“你會後悔的……”

這不是請求,這是要挾。如果清塵出了事,沐廣馳再仁義,也會做出不顧一切的舉動來。安王知道,這一次清塵隻身犯險,給沐廣馳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這個愛子如命的父親,不知道是怎麽熬過這一天兩夜的,他的擔心和焦慮,隻換來了一個決心,那就是更加堅定了從前的信念,清塵,絕不可以再離開自己半步!

“我答應你……”安王輕聲道:“他要是回不來,我一定會很後悔……”

沐廣馳深深地望了安王一眼,起步離開。涼涼的夜風掀起他的黑色的披風,舞出一片暗色的沉重。

太陽升起,霧氣漸散,水麵閃著金黃的粼光,長長的淮河就像一條美麗的錦鯉,在歡暢地遊動。草地青翠,葉片上掛著露珠,盈盈欲滴,一雙軍靴,飛也似的踏下,須臾又騰起,踢開,一個身著黑色短裝的矯健身影,正在練劍,身如燕,劍如風。

草地那頭,緩緩走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喊道:“清塵——”

清塵收身,站定,看著刺竹。

刺竹俯身,扯下一根草,叼在嘴裏,笑著走近,說:“昨夜睡得可好?既是躲過了議事,又是避開了主帥之爭,我想,你應該是安心睡得極好。”

清塵悠然一笑,大方道:“什麽都躲不過你,我也就無需否認了。”

“你放心,主帥不是你。”刺竹說:“先鋒也不是你。”

“主帥該是你。”清塵說:“先鋒是肅淳。”

刺竹搖搖頭:“先鋒是你爹,主帥,是安王。”

清塵淡然道:“那安王采用的,也該是你提出的戰略。”

“我是不是該叫你沐半仙?”刺竹輕聲笑起來:“為何是半仙,因為你隻猜對了一半……這個進攻的戰略,是安王提出的框架,我加注了細節,怎麽說,也隻有一半功勞。”

清塵笑一下,不語。

“你一點都不關心怎麽打?”刺竹很奇怪。

“我隻關心,什麽時候結束。”清塵說:“越快越好,我和爹,就可以早點離開。”

刺竹頓了頓,低聲道:“清塵,也許,安王不會準許你們離開……”

“就像對待祉蓮一樣?”一絲譏諷浮現在嘴角,清塵不屑道:“愛,就一定要占有?!真是可惜,經曆了這麽多事,他還是如此執迷不悟。”

刺竹看著清塵,冷不丁問道:“你為何,一直對安王如此深的成見?”

“有成見,並不代表我不會服從他。”清塵不露聲色地把話頭岔開:“從前跟秦階共事,不能忍卻能容,一樣的道理。”他背過手,看著刺竹,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找我,不是來閑聊的,想問什麽就問吧。”

嗬嗬,刺竹笑起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用繞彎子。”他也不遮掩,開門見山道:“去見過秦駿了?”

清塵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即笑道:“你猜結果如何?”

刺竹沉聲道:“他不肯降。”

“為何出此結論?”清塵正色道,心中不免有些驚訝。

刺竹思忖道:“秦駿為人頗為重情,隻衝著血濃於水這四個字,他斷不會背叛自己的父親……如果秦階勝券在握,他還可能離開,但是現在秦階大勢已去,秦駿,是不會棄父親於不顧的。”

“作為軍人,他心腸太軟,這是個致命的缺點。”刺竹輕聲道:“不過,各人的追求不同,隻要他認為值得,我們也無可厚非。”

清塵默然,轉身望向淮河,輕盈的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水汽,溫潤無比,卻怎麽也吹不開他無言的心事。

“嘿!”刺竹忽地一把攬住他的肩頭,提議道:“今天我們好好比試比試拳腳。”

“我不跟你比。”清塵搖搖頭,望著水波,麵上又現心事。

“沒有別人呢,我們都拿出看家本領來,好生比劃一次。”刺竹說:“那上幾回,都算怎麽回事呢……”

清塵搖搖頭,幽聲道:“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麽秦駿老是不肯跟我認真比試……”

“為什麽?”刺竹虎眉揚起來,眨著眼睛,不明所以。

清塵依舊是搖頭,淡然道:“我不會跟你比試的。”他緩緩地,撥開刺竹放在肩頭的手,走到一旁。太陽很大,陽光刺眼,清塵忍不住微微地覷了一下眼睛,他收回水波上的目光,轉身離去。

是的,他終於明白了,秦駿為何不肯同他比試。贏了,擔心對方不高興;輸了,又擔心對方輕視自己;不論輸贏,開始了比試的第一局,以後,就會沒完沒了地比試下去,那有什麽意思?贏多了,情分也就沒了;輸多了,對方也就沒興趣了;總之,沒法比試,反而是最好的辦法。

清塵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秦駿的心意,他早就知道,可是秦駿的用意,他隻有自己經曆過,方才懂得。

“清塵。”刺竹在身後,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清塵回過頭來。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走?”刺竹笑嗬嗬地說:“也不告辭一下,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清塵轉身,看著他。

刺竹望著麵前這樣俊美英氣的臉龐,低聲而清晰地請求道:“你還有秘密,能都告訴我嗎?就像……開拔前的那個晚上我們的談話一樣,坦誠,深入……”

清塵無奈地搖搖頭,笑道:“我真是服了你……”想了想,他說:“這樣吧,等安王準辭後,我走之前,我們再談一次,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

“嗬嗬,真的?”刺竹笑道:“難怪連肅淳都說,你對我特別的好……”

清塵臉色一刺,微微有些泛紅,但是馬上,便恢複了平靜,淡淡道:“你對我,也不錯啊。”

“那是!”刺竹大言不慚道:“我對你,可比對其他人都好。”

“是嗎?”清塵忍不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刺竹一怔,笑著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是呢……我就是對肅淳,可能會比對你好一點……”

“可不是好一點。”清塵一本正經地糾正。

刺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咧開嘴傻笑。

清塵漠然道:“在男人心目中,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

啊?刺竹愕然,半晌之後,才說:“你也是我兄弟呢。”

清塵緩緩地抬起眼簾,刺竹清晰地看到,這雙美麗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柔,隻有四射的寒光:“如果有一天,我與肅淳為敵,你會選擇幫誰?”

刺竹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會幫肅淳吧。”清塵眼簾一垂,再望過來,平靜的眼光裏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淡得沒有一絲銳氣,話語也一貫平靜沒有任何感情:“男人麽,要麽就如我父親,重義輕情;要麽,就如安王,始亂終棄;要麽,就如你和秦駿,有情有愛,最後的結果,也隻能是以血緣親疏定選擇。”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嘲弄道:“男人對男人來說,都未必是可信的,對於女人,豈不更加?”

刺竹怔怔地,好半天,才說:“你兜這麽大一個圈子,我都迷糊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呀?”

“我想說的是,你對肅淳死心塌地,就不要再說對我很好,有些事情,不點穿,大家都明白,你,還是不要強求我舉例吧。”清塵冷笑道:“趙刺竹,我可以不妨礙肅淳,但前提條件是,你必須盡早說服安王,讓我們父子離開。”

“否則,我就要娶初塵,然後,以安王義子身份,做世子。”清塵的話裏,瞬間又恢複了狠絕和冷凜:“不但肅淳會失去一切,安王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