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策馬緊走,剛來得及揀起地上的戟,秦龍的刀就砍了過來。清塵橫戟擋殺,奮力打開,跑回了中線。
秦龍坐在馬上,拎了拎手中的大刀。他知道,自己此時的體力優於清塵,而且,硬招才是製勝之法,一得意,忍不住嘻嘻地笑起來:“沐清塵,隻要你答應給我駿弟做孌童,我就不殺你……”
清塵冷笑一聲:“你們秦家,注定在我手上死絕。”
秦龍一下變了臉色,嘶吼著砍了過來:“盤古開天地!”
清塵雙臂一振,硬是接住了他的當頭一砍,戟杆往上一掀,頂開秦龍的長刀,反手一個大圈,用力打過來,秦龍一躲,正好拍在馬頭上,馬發出一聲悲慘的嘶鳴,雙腿跪下,斜倒下去,秦龍一時沒反應過來,脫鐙不出,整個右腿都被壓在了馬肚子下,右胳膊也被馬頭攔著,難以動彈,他慌亂地掙紮著,卻看見沐清塵已經提高了戟!
秦龍駭得魂飛魄散,長大了嘴巴,臉色煞白,隻能等死,就在戟尖落下,離喉間不足一尺的時候,忽地,斜出伸出一雙手來,用力地抓住了戟杆——
清塵咬牙,狠狠地往下戳著,秦駿卻半跪著,死命地將戟杆往上頂。
“鬆開!”清塵喝道。
秦駿的臉上因為身上的傷痛和而抽搐著,手臂用力過度導致全身都在顫抖,他呲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他始終是我哥哥……”
清塵眉毛擰著,眼光犀利如刀,寒光攜帶著殺機,卻絲毫也不見秦駿讓步,眼見如此僵持,那裏秦龍就快掙脫,一時氣急,抽回戟,跳下馬來,飛起一腳,將秦駿踢到一旁,提戟再刺!
秦龍已經掙脫,還未爬起來,見清塵刺殺,隻得坐在地上,飛快地拔劍,手剛觸及劍柄,未料清塵手更快,戟尖一帶,就連劍帶鞘挑飛了,再是幾下,連著刺來,絲毫也不給喘息的機會,秦龍又急又慌,狼狽地以手做腿,往後退去。清塵哪裏肯依,長戟如同長了眼睛,一下比一下更快,追著就過來了。
猛一下,腿被抱住,清塵回頭一看,是秦駿拖住了自己,他想也沒想,抬手就是一杆,照著秦駿的肩膀狠戳,秦駿痛得受不起,頓時鬆了手,可是清塵再去看時,秦龍不但退遠了,爬了起來,而且還趁空撿起了長刀,不由得更加惱怒,抄起戟,大步走近,一言不發,提戟就刺!
兩人頓時一場惡戰。清塵出戟淩厲如風,快中見狠,秦龍大刀招式嚴密,硬中有巧;清塵虛招避重招,秦龍實招接輕巧;場上蹭蹭聲不斷,兩人時而單腿,時而掃堂,時而跳躍,時而飛身,張弛避讓,砍殺威霸,三四十招下來,殺得天昏地暗,也未見分曉。
刺竹看著,不禁下意識地抓緊了馬嚼子,拖得越久,越是不利,清塵是不適合打持久戰的,再這樣打下去,恐怕會吃虧。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忽地覺得有些不妙,秦龍顯然也想盡快消耗清塵的體力,加多了使用泰山壓頂那當頭一劈的頻率,前幾次,清塵還能直著接,可是這一次,他開始屈膝了,證明體力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刺竹的頭上冒出汗來,自己都能看出的,秦龍焉能不知,隻要清塵接招時一跪,就不能再用抖腕那一招巧勁逃脫,因為秦龍的大刀滑下來必定會順勢去砍清塵的腿,而清塵的小腿那時將全部露在外麵,而且是沒有鎧甲遮蓋的……
打了這麽久,秦龍雖然贏不了清塵,卻也能發現清塵的破綻,而他反複地使用泰山壓頂,說明他已經找到了清塵的弱項,並且找到了製勝的辦法。
怎麽辦?
刺竹咬了咬嘴唇,眼見清塵再一次掀開秦龍,兩人各自退後,接下來,又是新一輪的砍殺,刺竹甚至能猜到,第一招,秦龍必是泰山壓頂……
忽然,他看見了還在場上站著的雪塵馬,有主意了!
就在秦龍起刀的瞬間,“噓——”一聲響起,雪塵馬猛地揚蹄,不顧一切地朝清塵跑了過來。
秦龍的大刀已經揮到了頭頂,要收也來不及了,而雪塵馬此刻,已經衝了過來,如果大刀落下,正好砍中雪塵馬——
眾人都眼睜睜地看著,場上,安靜得沒有一丁點聲音。
如果沒有奇跡,雪塵馬就將死在秦龍刀下,毫無懸念。可是,奇跡出現了——
一個人影,從斜刺裏飛撲過來,一把將秦龍撲倒在地,大刀脫手而出。
雪塵馬已經跑過去了,清塵疾步過來,手中的戟,毫不留情地一刺!
秦駿還趴在秦龍的身上,才抬起頭來,卻冷不丁被噗了一臉血水,他愕然地低頭,隻見那長戟,已經貫穿了秦龍的喉嚨,鮮血濺出來,秦龍渾身不停地抽搐,大張著嘴巴,汩汩地往外冒血,大睜著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秦駿,直到,那眼裏的亮光漸漸地弱淡下去……
“大哥——”秦駿抱住秦龍,長嚎一聲,將痛苦而憤恨的目光投向清塵,聲嘶力竭地吼道:“啊——”那悲慟的聲音,久久地回旋,仿佛黃土沙場都在轟鳴中動容。
清塵沉默地,望著秦駿,麵無表情。片刻之後,手一抖,將戟拔出,俯視著秦駿,冷聲道:“交出乾州。否則,下一個死的,不是你,就是你爹!”
秦駿緩緩地放下秦龍,站了起來,臉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掩蓋不了痛心疾首的神情。
清塵臉一仰,傲然道:“你可以投降。”
“我不會投降!”秦駿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在咬牙切齒:“我說過,我始終姓秦……”
清塵漠然地瞥了一眼秦龍,凜聲道:“這個姓秦的,我已經殺了,”他斜了一眼城牆上,說:“那裏還有個姓秦的,遲早也要死我手上,”然後,他直視著秦駿,清晰地說:“還有你這個姓秦的,一樣逃不過。”
在長久的沉默中,秦駿說話了,聲音低沉如同來自地獄,無比地寒冷,無比地絕情,也無比地堅決:“那就,開始吧……”
偌大的黃土沙場,清塵和秦駿赤手對立,默然而向。
驟然間,清塵出手了,飛拳、直掌,招招都是殺手,秦駿回招穩健,卻似乎處於下風,招架為多,進攻較少,且戰且退,一直被清塵逼到了護城河邊。
“清塵對秦家兄弟,尤為精彩,”安王輕聲道:“可惜,秦駿腿受了傷,不然,勢均力敵,勝負難分……”
刺竹搖搖頭,皺了皺眉頭。他總覺得,今天清塵對秦駿的態度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就說此番對決,赤手空拳,還能傷得了什麽?別人看不出端倪,刺竹卻猜想清塵是有心想放過秦駿,可是,既然想放過秦駿,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呢?求勝心切麽?到底是勢在必得,還是做給人看的?!
還有秦駿,那就更怪異了。刺竹料想,秦駿的武功,一定在清塵之上,而且相識這麽多年,他一定知道清塵的破綻,可是交手這麽久,從未見過秦駿使出什麽必殺技來,反倒是節節敗退。對秦駿,刺竹是有些了解的,秦龍這一死,不可能不在秦駿心裏留下傷痕,何況,若不是秦駿為救清塵撲倒秦龍,秦龍也不會這麽輕易死在清塵戟下,秦駿內心一定是充滿了悔恨和痛苦。可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還不見秦駿出重手?
這裏麵,蹊蹺太多了,多得刺竹要花很多時間思考,問題是,場麵太緊張,容不得他細想。
突然,刺竹瞪大了眼睛,那邊,秦駿已經不動聲色地開始出擊,在清塵快拳之下,秦駿並沒有出招抵擋,隻是驟然側身,一把抓住了清塵的手腕,反轉一扭,清塵為免脫臼,隻得順著他的力道轉身,就在背對著秦駿的一瞬間,秦駿抬腳一踢,清塵“嘭”的一聲飛出去,撲倒在地上。就在清塵爬起來的同時,秦駿飛身躍上白馬,朝清塵跑了過來——
不好!刺竹一驚,飛快地衝了出去。他終於明白秦駿想幹什麽了,聰明的家夥……
秦駿的馬已經到了清塵身旁,他俯身彎腰,從清塵的身後,一把抓住了清塵的腰帶,把清塵提了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秦駿想幹什麽了,當然也包括清塵,他奮力掙紮起來。
這小子竟想擄了清塵去!沐廣馳隻覺得全身的血都朝腦門上湧了上來,不顧一切地疾奔而來,試圖奪人。可是秦駿盤算得很精,他在早先的打鬥中,就引著清塵退到了護城河邊,這會兒上馬捉了清塵,須臾便能過河。沐廣馳從陣中跑過來,還沒過中線,秦駿就能叫升吊橋。隻要吊橋一起,沐廣馳就鞭長莫及了。
在清塵不停的抗爭中,秦駿一邊騰出手來應對清塵的又踢又打,一邊抓緊策馬踏上吊橋。忽地一下,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清塵抽出了短靴中藏著的短刀,割傷了自己,他咬牙看了清塵一眼,手中一狠勁,將清塵往自己前頭一貫,橫扛在了馬背上,沉聲道:“你就是紮斷我的胳膊,我也不會鬆手!”隨即嘴角一抿,衝沐廣馳喊道:“退回去!再過來一步,別怪我手下無情!”
沐廣馳無奈,悻悻地回走了兩步,不肯再退,馬在原地不停地踢著蹄子,焦躁不安。
秦駿剛一折身,猛然間,身後傳來高聲:“秦駿!”
回頭一看,那頭,刺竹已經將秦龍的屍首拎到了馬上,正不緊不慢地朝自己這邊過來。
秦駿遲疑片刻,從吊橋上,緩緩地轉過身來。
奏效了。刺竹心裏一喜,悠聲道:“你放了清塵,我就把秦龍的屍身還給你。”
秦駿默然著,站在吊橋上沒動。
他在遲疑,那就再推一把。刺竹故意輕描淡寫道:“這一戰,沐清塵不是主帥,不是副帥,也不是先鋒官和副先鋒官,你抓他有何用?”
“秦龍這個屍身,對我們倒是真有用呢,”你既然重情,我就嚇嚇你。刺竹沉聲道:“我們要把秦龍在陣前分屍,然後掛出來,讓士兵天天鞭屍,直到腐爛……你放心,保證讓你和你爹,能在城牆上看得見這一切,教訓教訓城裏那幫與朝廷為敵的臣子,也讓你們秦家,祭奠親人有個場所……”
嗬嗬,刺竹笑道:“你願意用乾州城來換秦龍的屍首,還是你馬上的沐小將軍?”
秦駿低頭,看著清塵,正好清塵斜著頭,惡狠狠地瞪著他。他遲疑了一下,望向城牆,似乎希望父親給個指示,可是,城牆上靜悄悄的,不見父親的人影,那些將軍們也都默默地看著他,沒有任何暗示。
刺竹不說話了,徐徐地走近,手,則慢慢地,摸向了腰間的大刀。
秦駿低頭,看著清塵,清塵背剪著雙手,被製住動彈不得,正臉色僵硬,惱怒地瞪著他。秦駿看著這雙眼睛,麵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他抬頭,默默地注視著刺竹,在他行進到離自己十步距離時,說話了:“你站住。”
刺竹停下,握緊了刀柄。
“就在這裏吧,”秦駿說:“我數到三,你把秦龍扔過來,我把清塵扔過去。”
他再次低頭,看著清塵,清塵卻別過腦袋,不看他。秦駿盯著清塵的後腦,望著那烏黑的發,有些失神。經過了前番激烈的打鬥,清塵的頭發有些亂了,他重重地咬了一下牙關,那被清塵的頭盔劃傷的印痕此時經肌肉一扯,才幹的痂麵又綻開了,滲出血來。他的眼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掌裏,正鉗著清塵的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鬆開了手,掌心滑到清塵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清塵……
慢慢地直起身,喊道:“一、二、三……”
旋即抓住清塵的腰帶,奮力一拋——
“呼”的一下,刺竹伸臂,一把接住了清塵,隨即策馬飛奔,撤回了隊列。
秦駿則抱著秦龍的屍首,立在吊橋上,望著刺竹的馬遠去。
場上,陷入無邊的靜默。
“你沒事吧?”刺竹勒住馬,低頭見清塵臉色有些發紅,便關切地問道。
“沒事……你抱得太緊了……”清塵掙了掙,刺竹這才恍然,趕緊鬆開了圈著清塵的胳膊,忽地又笑道:“你怎麽這麽小小的,真跟個女孩一樣……”
清塵冷冷地掀了一下眼皮:“你原是抱過女孩的?!”
刺竹嗬嗬地笑:“沒呢,我絕對沒抱過女孩。”
清塵跳下來,正好肅淳牽了雪塵馬上來,他翻身上馬,卻被細心的刺竹發現了不對勁,才坐穩,一把就被刺竹抓住了手腕,翻過來一看,果然,虎口又炸開了。
“我來,我來!”肅淳說著,趕緊掀起鎧甲扯衣襟做綁帶,冷不丁地,沐廣馳就插在了兩人中間,低沉道:“世子,刺竹過來了,安王身邊無人,你最好過去。”
肅淳怔了怔,隻得折身過去,沐廣馳看了清塵一眼,轉向刺竹:“你備了綁帶沒有?”
刺竹連忙把綁帶拿出來,一抬頭,卻看見沐廣馳已經若無其事閃到一旁去了,於是笑著對清塵說:“我替你綁吧。”
“不用了,”清塵漠然道:“今天已經不會再有戰事。”
果然,話音未落,令聲傳來:“鳴金收兵——”
中軍帳內,眾將議事。
清塵緩緩地跪下:“王爺,屬下失職,未能勝反被擒,甘願受罰。”
“談何受罰?”安王悠聲道:“你殺了秦龍,對秦軍是個莫大的打擊,即便失手被擒,那也是連戰兩將之後,體力不支,緣何能怪你?況且,沒有任何損失……不但無過,還是有功的,休要提罰。”
尉遲迥悄然地和王朝雄對視了一眼。
安王沉吟片刻,低聲道:“這一戰,似乎就此陷入僵局了,你們看,還有什麽好辦法沒有?”
“怕他個球!”易奇站起來,說:“拖久了士兵就疲了,速戰速決,還是強攻好了!”
安王看了刺竹一眼,刺竹輕聲道:“困獸猶鬥,狗急跳牆,隻怕秦階就此背水一戰,會拚盡全力,那傷亡就太大了。”
“趙將軍所言極是。”尉遲迥附和。
安王點點頭,轉向沐廣馳和他身邊的沐家軍將軍,笑道:“怎麽開會變成了一言堂,驍勇善戰的沐家軍,有何見解,說來聽聽。”
羅放頓了頓,開口道:“少主……”話一出口,忽地怔住,自覺失言,趕緊補充道:“我們平素都是聽小將軍安排,這次的乾州戰事,聽憑王爺吩咐。”
安王笑笑,望著清塵:“沐小將軍……嗬嗬,你一定有妙計。”
清塵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還是將軍們先說吧,小將資曆尚淺,多多學習。”
“過謙了……”安王大聲笑起來:“今天都累了,大家下去吧,回營後,各自都好好尋思尋思,明天我們再議。”
清塵如釋重負,隨著眾人退去,未回營,徑直去往河邊。
身後響起嘩啦啦的腳步聲,清塵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趙刺竹……
果然,刺竹笑嘻嘻的聲音:“清塵!”說話間,胳膊已經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咱哥倆溜溜。”
清塵移開他的手,飛步朝前走。
刺竹緊緊地跟上,問道:“咋不先回營卸了鎧甲呢?”
“你去卸啊,跟著我幹什麽?”清塵頭也不回地走著,把刺竹甩下一大截。
刺竹緊走兩步,跟上來,一把扯住清塵的胳膊:“我看看,虎口綁好了沒有……”
清塵甩開。刺竹又抓住,不由分說地就開始綁,嘀咕道:“別那麽擰……我從陣前,就一直拿著這根綁帶,都跟了你一個時辰了,你好歹讓我把這事做了,不然,我還就寸步不離地跟著,煩死你……”
深知刺竹的執著,清塵無法,乜了他一眼,隻得由著他綁,等他綁好了,抬頭望著自己嘻嘻一笑,便給了張冷臉,漠然道:“事情做完了,你可以滾蛋了。”
“你也太現實了,用完就扔……我趙大將軍,豈能被你呼來喝去的?”刺竹笑道:“我陪你走走,你不想說話,可我有話跟你說呢。”
又來了……
清塵有些煩,掉頭過去,不理他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河邊。
刺竹站定,沉聲道:“我一直以為,你不願跟秦駿對決,為何到了陣前,又指名戰他呢?”
清塵默然片刻,說:“賭一把。”
刺竹怔了一下,輕聲道:“不是每一把,都能贏的。”
“我贏了。”清塵淡然道:“秦龍死了。”
刺竹看了清塵一眼,細聲道:“贏的,恐怕不止這一點吧……”他頓了頓,低聲道:“秦駿被你逼到無路可退,至此,也該死心了。”
“你一點都不擔心,他回去怎麽跟父親交代?為了救你,阻止秦龍,卻反像是幫著你,把秦龍殺了……”刺竹黯然地搖搖頭:“秦駿為人重情,這一關,就算秦階跟前好過,他自己心裏,也難得過這個坎……”
“秦階不會罰他。”清塵皺了皺眉頭:“以前他兒子多,犯了錯,肯定會罰,如今隻剩下這一個,無論如何,他都會好好護著的……老來喪子之痛,會讓他包容秦駿一切的錯誤。”
“這樣,秦駿就會對父親更加愧疚。”刺竹接著說:“他就更加,不會舍棄父親而去。”
清塵沒有說話。
“你想讓秦駿恨你是嗎?”刺竹轉過身,盯著清塵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說:“他對你好,你下不了手,隻有他恨你,真的跟你作對,你才能狠得下心。你在逼他,也是在逼自己……因為,宣恕還在你心裏,又要再下殺手,你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清塵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
“可惜……”刺竹忽地,幽幽地歎息一聲。
“沒有什麽好可惜的,”清塵漠然道:“生而為敵,天意難違。”
刺竹緩聲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今天陣前他擒了你,或許,是想帶你遠走。我記得,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跟你提過,要遠離這些紛爭,忘了秦姓和沐姓……隻是可惜了,他對孌童感興趣,如果你是個女孩,就這樣跟他走了,其實,也挺好的……”
“這條路,很適合他的性情。”刺竹自嘲地笑笑:“可惜呀,你不是女孩……”
他說著,搖搖頭:“有時候,我覺得你真是太冷酷,這顆心也好,身上流的血也好,都好像是冰……”他看著清塵,遲疑了一下,細聲道:“你打小就是這樣的麽?喜怒不形於色,情分不記於心,除了大戰,除了大局,除了贏,什麽都不重要,什麽都可以舍棄?”
清塵看著他,臉上淺淺地泛起戲謔,故意道:“你看我是這樣,我就是這樣。”
“你是不是因為,不能人道,所以就變成了這樣?”刺竹低聲道:“我始終相信,你本性是善良的……”身體的殘疾導致心理變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仍需要矯正。
“我是什麽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戰必須贏,贏了之後,我會盡快離開。”清塵麵無表情道:“我跟秦駿的情分到此為止,跟你的情分,也不會長了。”
“誰說的?”刺竹笑道:“即便你真的走了,我以後,還可以常常去看你的,東林鎮離百洲城,也不遠的。”
“我們不會回東林鎮。”清塵別過頭去:“以後,還是不見為好……興許,難能見著……”
嗬嗬,刺竹豈能被他唬住,隻說:“莫不是,你現在讓我覺得你冷酷,也是故意的?就是想我也對你懷上成見,不去找你?”
“我可不是秦駿!”他叉著腰,哈哈地笑起來:“我乃趙刺竹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