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緩緩地流著,無聲而悠遠,刺竹一直看著清塵,清塵卻麵向水麵,長久無言。

終於,還是刺竹先開口:“你很希望秦駿投降是嗎?”

清塵緘默以對,連腦袋都沒有偏一下。

刺竹凝視著他的側影,上揚的劍眉,秀美的臉龐,精致的鼻線,忽地笑道:“難怪秦駿對你一往情深,你長得還真是特別漂亮……從前我總是搞不懂,那些人怎麽會孌童,也是看了你之後,才慢慢地理解了……你這個樣子,跟女人,也沒多大區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要是換身衣服……也夠婀娜了……”

這話似乎說中了清塵的忌諱,他不悅地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沒有說話。

“你要是個女人,還真是夠嗆呢……做你男人,還不被你割肉剔骨……”刺竹哼哼了兩聲,笑道:“秦駿現在,不知道在幹什麽,想什麽呢……”

“閉嘴。”清塵低喝一聲:“不要再提秦駿!”

“你其實,就是不想殺秦駿。”刺竹可沒有被他嚇住,慢悠悠地說:“陣前,你是有機會殺他的,可是第一戟,你刺了他的腿,第二戟,你本該刺喉,卻捅了他的護心鏡……較之你殺秦龍的快狠,那可是夠手下留情的了……”

“我打不過秦駿。”清塵猛一下打斷了刺竹的話:“我一直,想要一次真正的對決,可是,他仍舊,不肯相對。”

刺竹笑起來:“我也一直想跟你真正比試一次,你也不肯呢。”

清塵默然著,沒有答話。

“你要是真要走,走之前,我們無論如何比一次。”刺竹提議。

清塵搖搖頭:“我打不過你,連我爹都看出來了……我自己的實力,自己知道,打得過肅淳,打不過你,也打不過秦駿,你和秦駿,應該是水平相當的。”

“我不這麽認為……”刺竹輕聲道:“那天校場比試,我用泰山壓頂,你硬接倒地,可是今天,秦龍用這一招,你卻輕巧避過……”

唉,清塵心底歎一聲,他原是不傻的。想了想,回答:“正是因為吃了你的虧,所以,好好地鑽研了一下,正好用來對付了秦龍。”

刺竹笑了一下,清塵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可是,他不信。那一日,清塵那些話語,分明就是想逼出自己的得勝心切,好輸得不露痕跡。要說到心機,他不如清塵,清塵最厲害的地方,正如安王所說,不是用體力打仗,而是用腦子。他默然片刻,說:“你一直對安王有成見……”

清塵不語。

“你以為,隻要你不出頭,安王就會讓肅淳擔當要職,至少是個副帥?”刺竹搖搖頭:“你多心了,安王豈是那麽小氣的人。他若是覺得不合適,別說親生兒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會照顧麵子……所以,肅淳要想得到他的肯定,還必須付出很大的努力。”

他看看清塵,微笑道:“不過,肅淳很難得到安王的喜歡,但你卻能很輕易地辦到。安王很喜歡你呢,看得出,不是一般的喜歡……”

“你在為肅淳擔心?”清塵犀利的話語,一下捅破了窗戶紙:“你怕我搶了初塵公主,你還怕世子地位不保……”他一下揚高了音調:“趙刺竹,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隻是想走,你聰明的話,就想辦法成全我,若是強留了我下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刺竹一梗,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尷尬。

好半天,刺竹才笑起來:“你說話,就不能柔和點?緩和點?”

“我就是這麽說話的,你愛聽不聽!”清塵慍道:“我沒心情跟你胡攪蠻纏,滾遠點!”他沒有心情想那麽多,隻想安靜地待一會兒,可是刺竹一直在耳邊嘮叨,而且淨撿他不愛聽的說,怎能叫他不煩躁?!

這話可真不耐聽,刺竹也惱了:“你怎麽說話呢?!這是你的地方?你說要我滾我就滾啊?”

“我就叫你滾了,你怎麽著?!”清塵直起脖子叫喚道:“沒本事就別管閑事,回去跟你那陳小姐成親好了!”心道,自己的事都沒梳理好,還來管我?!

“我成不成親關你什麽事?”刺竹毫不示弱地回答:“你看上她了是不是?我介紹給你啊,讓安王成全你們啊……”

“那溫柔的,不是你喜歡的嗎?我可不能壞了你好事!”清塵反詰道:“少在這裏給我裝大方!”

“誰裝大方?”刺竹氣急,一把抓住清塵的胳膊:“走,走,見安王去,今天死活都要把她給了你,讓你還說我裝大方!”

“你真要給我,我就接了!”清塵狠狠地甩開手,惡聲道:“自己放棄的,怨不得我!以後活該你找個惡婆娘,天天折騰你!”

“你咋這麽歹毒呢?”刺竹氣得滿臉通紅:“早知道,還不如讓秦駿把你擄了去,辛苦巴巴地換回來氣我呢——”

“我還真該謝謝你呢!”清塵不屑道:“沒給他做孌童,倒叫你逼著去成親了……”

“我逼你成親?是誰先逼我成親了?”刺竹恨聲道:“你也煩亂點鴛鴦譜?那還來點我的?!你是我肚子裏蛔蟲?!你問過我了,我願意嗎?”

清塵立馬搶白道:“我不點鴛鴦譜,把你送過去給秦駿做孌童好了!”

“你對孌童這麽感興趣,幹脆先給我做孌童!”刺竹猛地抓住清塵的胳膊一擰,將他背轉過來,清塵沒想到他會動手,猝及不防,一下就被刺竹反剪了雙手,跪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趙刺竹!”清塵吼道:“看我不殺了你!”

還這麽猖狂!刺竹火了,著實想教訓清塵一下,重力一壓,頃刻間就把清塵麵朝下,壓倒在草地上,一翻身,整個趴在了清塵背上。

清塵雙手被鉗住,發力也動不了,又慌又恨,眼看著刺竹的臉湊了過來,叫道:“你要幹什麽?”

“要你做我的孌童!”刺竹開心地說,笑得滿嘴白白的牙齒全露了出來,看見清塵急得滿臉通紅,他可是解氣了。

清塵掙紮起來,冷不丁,刺竹就親了他一下!

耳朵裏“轟”地一響,清塵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臉倏地紅成了關公……

等到反應過來,身上已經沒有任何重量了,四下看看,自己還趴在地上,刺竹早就起了身,站在跟前咧嘴傻笑——

清塵默默地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潮紅退卻掛上一臉寒霜,那眼光恨不得要吃了刺竹,嘴唇也微微地噘了起來,就要發狠。

刺竹笑著摸摸嘴:“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啊……”

清塵的臉刹那間一炸,又紅了,頃刻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雖然拳頭緊握,但是牙關一咬,竟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刺竹見他神色不對,心底一沉,笑容須臾散去,趕緊追上來,問道:“怎麽了?”

清塵不說話,加快了腳步。

“我跟你開個玩笑,不用這麽當真吧……”此時刺竹也覺得玩得有些過了,有些心虛。剛才的舉動無異於褻玩,這不是侮辱人嗎,清塵一定生氣了。

清塵充耳不聞,為了甩開刺竹,竟然跑了起來。

刺竹一頓,趕緊撒腿猛追。清塵跑得快,但是刺竹腿長,一下工夫就追上了。清塵猛跑,想刺竹作罷;刺竹猛追,須臾也不放鬆,就這麽僵持著,平行地跑了好遠,還沒有停步的意思。

忽一下,清塵伸手一推,刺竹收步不住,一下就被清塵推倒在地,他迅速爬起來,愕然著,悻悻道:“你跑什麽呀?算我錯了還不行……”隨即嗬嗬一笑:“我救了你回來,你還沒說謝謝呢,這就將功折過,平了,沒事了……”

“趙刺竹!”清塵猛地大吼一聲,捏緊了拳頭。

這架勢,可不妙啊。刺竹被吼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忙伸手出來,一邊預備防著清塵打過來,一邊試圖安撫,厚著臉皮笑:“哎呀,我就是親了你一下,開個玩笑,要不,你親我一下,親回來……扯平了,也就沒事了……”

“嘭”的一下,冷不丁胸口就挨了一擊重錘,刺竹痛得呲牙,自知理虧,不敢還手。剛摸上胸口,“嘭”一聲,肩膀上又挨了一下,刺竹捂著肩膀,勾著腦袋,低聲道:“兩拳了呢……”

“咚咚咚咚”連續幾錘,打得刺竹手忙腳亂,哪裏還數得過來,隻能下意識地轉身,想跑。誰知那拳頭追著打,刺竹隻剩下抱頭鼠竄的份了,著實狼狽。好不容易拳頭停息了些,刺竹才喘口氣,直起身來,呼啦一下,清塵就撲了過來,從背後一把箍住了脖子,刺竹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

清塵鬆了手,跳下來,冷冷道:“這算扯平了。”

刺竹痛得抽氣,摸摸脖子,深深的兩排牙痕,低頭一看,指尖上沾滿了滲血,他痛苦萬狀地低下頭去,嘟囔道:“你屬狗的呀……”

“你說什麽?”清塵又吼一聲。

刺竹抬起頭來,鬱悶道:“這算什麽?打不過就咬?”

“誰咬你了?”跑一陣,打一陣,還咬了一口,清塵這會兒氣也消了,看著刺竹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忍了忍,說:“你自己說的,回親你一口,扯平了。”

“這也叫親?”刺竹不甘心地嚷道。

“可不就是親?!”清塵下巴一揚:“親得狠了點而已。”

豈止是狠,還見血了呢!這不是耍無賴麽?!刺竹無可奈何,隻能說:“這事總之扯平了,以後不許再追究了。”

嘻嘻,清塵沒來由地笑起來,說:“你要是敢跟人說,你親過我,我就把你衣領扯開,讓人家看這牙印……”

刺竹一聽,慌忙把領子扯起來,掩在脖子上,惱道:“你成心的!”

“我是成心的。”清塵大大方方地承認:“以後你要是口不擇言,我也揭你的短!”

刺竹縮了縮脖子,悻悻地抱怨:“你可叫我以後怎麽見人?”

“橫豎把脖子包結實點。”清塵哼了一聲,腦袋一擺,走人。

這真是太丟臉了。刺竹恨恨地一跺腳,痛罵自己:“趙刺竹,你犯哪門子傻?!這自找的不是?!你沒事親他做什麽?!還做孌童呢,簡直是個活閻羅!”

刺竹一路氣哼哼地回了營,剛坐下,肅淳就進來了,喊道:“原來你在啊,我到處找你呢,父王說,叫你和清塵趕緊過去議事。”

“沐將軍去校場了,我去叫他,”肅淳脫下鎧甲,回頭一看,刺竹悶悶地坐著不動,又說:“你怎麽還不卸甲?你去叫清塵,然後中軍帳內碰頭。”

刺竹仍是不動,肅淳狐疑著,湊近了,拍拍他肩膀:“怎麽了?”忽地“咦”一聲:“你脖子怎麽了?”伸手過來,就要查看。

刺竹慌亂地扯起衣領,蓋住脖子,忙不迭起身:“我叫清塵去了。”

“脫了甲胄吧,你不嫌重啊。”肅淳不由分說地解下刺竹的甲胄,問道:“你脖子上怎麽弄的?”

刺竹倏地紅了臉,支吾著:“沒事沒事……”飛快地走了。

“砰”一聲響,門被推開,清塵正在換衣服,趕緊將前襟一掩,折頭來看。

刺竹直衝了進來,說:“走了,安王召喚。”

“你進來不會敲門的?”清塵乜了他一眼,背轉身去,披上外套,綁好腰帶。

自知不對,麵子上卻有些抹不開,先前的一口氣還憋著,沒有咽下去,刺竹氣哼哼地頂了一句:“自己不關好門,倒來怪我?!”

“你吃了火藥是不是呀,趙刺竹!”清塵一邊走過來,一邊提高了音調,眉毛也豎了起來。

刺竹趕緊退後一步,緊張道:“你又想幹什麽?”

見他如臨大敵,清塵忍不住發笑,故意賣個關子:“我還能幹什麽?打又打不過你……”嘻嘻一笑,涎著臉道:“那就再親你一下……”

刺竹一聽,頭皮發麻,一手伸直了來攔,一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連聲道:“免了,免了,我擔當不起……”

哈哈,哈哈,清塵大笑起來。

刺竹不由得紅了臉,悻悻道:“你可真不地道,咬哪裏不好,人人都能看見的地方,我怎麽解釋……剛才肅淳就在問,我真是……”搖搖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清塵看著他,輕輕地皺起了眉頭,低聲道:“也是啊,下回要是陳小姐也問起,你怎麽解釋,讓她誤會就不好了……”

刺竹眨眨眼,忽地笑了:“我就說被狗咬的……”

清塵一瞪眼,順手抄起桌上的劍劈頭就打過來,刺竹趕緊捂住腦袋,往架子後邊躲,清塵哪裏肯饒過他,一路追著打,揪住刺竹,摁在凳子上,罩著他的背,劈劈啪啪打得正解氣,忽然,一個聲音傳來:“清塵,你怎麽搞得這麽大動靜?”

隨著話音,沐廣馳出現在門口,正好看見這一幕:清塵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正虎氣地揚著劍鞘,刺竹被摁在凳子上,整個人都被打得趴在了桌子上,臉都不見了……

沐廣馳不禁目瞪口呆!

清塵趕緊收手,正身,看著父親。

刺竹也站了起來,還沒說話,先就嗬嗬一笑。

沐廣馳顯然沒見過如此陣勢,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愣了一會兒,說:“一起走吧,安王那裏叫議事呢。”

清塵哦一聲,自顧自地出了門,沐廣馳慢吞吞地走在後頭,在刺竹掠身而過的時候,悄然地拖住了他,細聲問:“你哪裏招惹他了?”

刺竹怔住,麵色有些不自然,笑了笑,不答。

沐廣馳默然片刻,偷眼見清塵已經走遠了,這才壓低了聲音,不滿道:“你可把我們男人的臉都丟盡了……”

刺竹又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沐廣馳已經起步了,極是忿忿地扔下一句:“再不強勢點,看他以後不吃了你?!”

刺竹站住,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然後搖搖頭,跟了上去。

到了中軍帳前,刺竹一抬眼,正好看見一個士兵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取下他脖子上的纓巾,說:“借來用用,等會兒還你。”圈在了脖子上,這才滿意地摸了摸領口,進了帳中。

安王、肅淳、沐廣馳和清塵都已經坐好了,隻等刺竹。此刻清塵斜眼,見刺竹進來,眼光在他脖子上掛著的紅纓巾上停留數秒,冷不丁問道:“這麽大熱的天,仗也沒打了,甲胄也卸了,你還掛著纓巾做什麽?”

真是刁鑽,故意害我啊。刺竹強自鎮定道:“忘記取下了呢。”

“取下來吧,捂著汗也不舒服。”清塵的語氣是難得的溫和體貼,臉上的笑容卻顯得陰惻惻的。

肅淳狐疑地看了刺竹一眼,這纓巾方才不是取下來了,怎麽這會兒又掛在脖子上去了?他看看清塵,更加奇怪,平素從不多話的清塵,竟破天荒地關懷起刺竹來,怎麽聽著怎麽一個怪異……

“無妨,無妨,”刺竹坐下,淡然道:“說正事要緊。”

安王清了清嗓子,說:“叫你們四個來,就是想議一議乾州的戰事。今日之戰,你們有何看法?”

“方才易奇將軍說得有道理,不宜久戰,必須速戰速決。”沐廣馳甕聲道。

刺竹瞥了清塵一眼,說:“今日一戰,秦階喪子,內心沉痛,我們是不是派人去安撫一下,做最後一次努力,爭取能勸降……先走這一步,不行,再打。”

“或許,秦階權衡一下局勢,知道大勢已去,為保最後一獨子,歸降也未必。”刺竹的眼光,落到清塵身上:“能不戰而勝,是最優選擇,清塵你還有什麽好辦法沒有?”

清塵不答,望向安王。

“帳前眾將都在,你不肯說,現在這裏可是方便?”安王笑了:“但說無妨。”

清塵默然片刻,低聲道:“隻能打,別無他法。”

“秦階不願降的話,我們是否可以找找淮王妃?”肅淳輕聲道:“清塵,你跟淮王妃素來投緣,你應該是能說動她的……”

“說下去……”安王顯示出了濃鬱的興趣,挪動身體,朝向肅淳。

肅淳說:“淮王妃在淮王跟前,還是有些倚仗的,淮王帳下言官多是其父親門生,如果我們能說動淮王妃,由言官集體勸降,那就還有些勝算。”

安王點點頭。

“淮王妃最擔心的應該是兒子敬臻,隻要朝廷能給淮王妃密旨,降了乾州,便不追究造反之罪,並允敬臻世襲淮王之位,那麽淮王妃吃了定心丸,自當竭力勸降。”肅淳低聲道:“我們從這方麵努力,應該希望很大。”

“不追究敬臻之罪是可以的,畢竟他年幼,父親要造反,他也勸阻不了……”安王沉吟著,有些為難道:“淮王若是歸降了,如果皇上不追究罪責,那麽淮王安在,聖旨也隻能立敬臻為世子,不能直命取淮王而代之;如果皇上追究一部分責任,削去淮王封號,那敬臻也隻能是廢為庶人,不可能承襲淮王之位;若是處死淮王,敬臻為其子,即是叛王之子,繼位也難以服人啊……”

肅淳輕聲補充道:“若是淮王不降,密旨立敬臻也沒有用……說來說去,為了敬臻,淮王就得死。”他環顧大家一眼,輕聲道:“淮王一死,敬臻歸降,然後以功抵過,繼承淮王之位,這樣才是合乎情理的……若是淮王在,那障礙就始終都在。”

刺竹深吸一口氣,忽地明白了,肅淳此舉,其實就是想勸動淮王妃殺了淮王保兒子。

清塵緩緩地低下頭去。

安王許久不語,轉向清塵,輕聲道:“清塵,你一定想了很多,何不一一道明?”

清塵抬起頭來,沉聲道:“乾州城裏局勢複雜,淮王妃不可能殺淮王,即便她有心,也下不了手謀殺親夫……即便她下得了手,局勢卻不是她能控製的。因為兵權在秦階手上,一旦淮王死了,秦階就會擁自己的外甥敬篆上位,非但如此,到時候秦階還會先行一步,殺淮王妃和敬臻,以絕後患。淮王在,秦階還有所顧忌,淮王死了,乾州就是秦階的,淮王妃也就完了。所以,淮王妃為了自保,一定會拚死維護淮王。”

“關鍵,還是在秦階身上。”清塵說:“淮王要降,秦階不降,便降不成;淮王不降,秦階要降,便攔不住。”

“有什麽辦法讓秦階降?”安王滿是期待地問道。

清塵默然道:“沒有。”

“難道,刺竹說的辦法,也沒有用?”安王輕易不會死心。

“試一試吧……”刺竹忽地插話進來:“秦階隻有四子,連喪三子,隻剩下秦駿一個兒子了。想他任何重大決定,都會聽聽秦駿的意見。清塵,你去找找秦駿,讓他勸勸秦階……”

沐廣馳和肅淳,不約而同地用一種警覺的眼光,盯住了清塵。

清塵沉默許久,輕而決絕地搖搖頭。

“去找他談談……”刺竹從身側,緩緩地伸過手來,握住了清塵放在椅把上的拳頭:“至少試一下,跟秦駿談談,最後再做一次努力……”

“喝茶!”肅淳冷不丁地將一杯茶朝刺竹遞過來,嘴裏說著:“讓清塵想想,這事,也不用這麽急著答複……”

刺竹用另一隻手輕輕一撥,示意肅淳將茶放下,眼睛,仍舊看著清塵,手中,也暗暗地用起了力,似在催促。

清塵抬頭,默默地望向刺竹。他的眼睛裏,有太多的暗示,清塵並非不懂,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