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號角長鳴,戰鼓擂響,震天的喊殺聲響了起來。
淮王妃輕輕地起身,關上窗戶,那喧鬧被隔在外麵,變得不那麽真切了。
“關上幹什麽,這屋裏人多,悶得慌呢……”敬篆以手做扇,不耐煩地扇著脖子,但那幽幽的風絲毫也緩解不了他心中的焦躁,愈發憋屈起來,便直起脖子叫道:“來人,把門和窗都給我打開了,吵死也比悶死好!”
“行了……你就安分點吧。”他母親秦夫人輕輕地拍了他一下,敬篆白了母親一眼,不吭聲了。
依琳環顧屋中一眼,一屋子妻妾和孩子站的站,坐的坐,都傍著自己的母親,她看了弟弟敬臻一眼,緊緊地握住了弟弟的手。這時候,身旁的淮王妃也悄然握住了女兒的手,沒有言語,可是依琳卻感覺到,母親的手冰涼,在微微地顫抖。
巳時,門“嘭”的一聲被大力推開,淮王滿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所有的人都站起身來,望著淮王。
淮王的臉色發青,他反手一擺,侍衛退了出去,隻聽門外“哐啷”一聲響,門已被反鎖。眾人一噤,嚇得臉色蒼白。
淮王妃更加用力地抓緊了依琳的手,握得依琳生痛,卻不再發抖了。
“乾州保不住了……”淮王一開口,就是噩耗,有幾個人,軟軟地滑了下去……
淮王陰沉地掃著四周,低沉道:“我們無路可退,隻能跟乾州共存亡。”
眾人心驚肉跳地麵麵相覷,無人出聲。
“當年既然決定起兵,便也想到了今天的結果,皇上是不會饒過我們的,”淮王凜聲道:“本門一族,苟活亦是無望。”
“與其任他們羞辱,當眾剮殺,不如保全了顏麵,求個全屍。”淮王低下頭去,頹廢卻依舊決絕:“這場仗一開始打,我就決定了,所以,把你們所有人都集中在這屋子裏,贏了,我們都出去,輸了,我們便就此不要出這間屋子了……”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裏了結。”淮王說著,一揮手:“開始吧……”
秦夫人遲疑了一下,叫道:“王爺不可如此氣餒,我們還有兵馬,還可以東山再起……”
淮王斜了她一眼,問道:“兵馬在哪裏?”
秦夫人一怔,心裏還沒轉過彎來,敬篆已經忍不住開口了:“舅舅會帶我們突圍的……”
“哦,”淮王淡淡道:“你舅舅秦階,會帶我們突圍?”
秦夫人覺得不對勁,趕緊不吱聲了。可是敬篆不知道天高地厚,還叫囂著:“當然……不過,他不可能帶這麽多人走……”
淮王默然著,不屑道:“那你說,帶哪些人走?”
敬篆梗了梗脖子,乜了淮王妃一眼,揚聲道:“自是父王,我和我娘……突圍麽,不可能一大家子都拖拉著,跑也跑不動,那不是會死一塊兒……”
“我看,都是一家人,大家就顧全一下大局,等我們先走了,日後有機會,再來救你們……”敬篆不懷好意地笑笑:“萬一……嗬嗬,這個,以後開枝散葉的事情,自然就是我娘和我來擔當的,不會讓淮王一脈沒落的……”
淮王冷笑一聲:“你叫他們顧全大局,讓你先跑,自己留下等死……你怎麽不讓別人先跑,你留下呢……”
“我……”敬篆強詞奪理:“我是大公子,當然最應該保全我……”
淮王哼一聲:“讓你親愛的舅舅保全你吧,我們一大家子,還是抱團一塊死。”
敬篆眨著眼睛,看母親一眼,臉色微變。
秦夫人顯然意識到了什麽,默默地低下頭去。
敬篆頓了頓,又叫起來:“管你們幹不幹,等我舅舅來了,讓舅舅決定……他說不帶你們,你們可也怪不得我了!”
淮王看著敬篆,一字一頓地說:“你那個親愛的舅舅,秦階,早就跑了……山上的沐家軍一打下來,他就跑了……除了一萬人馬,他隻帶了一個人,就是他那半死不活的小兒子秦駿……他還記得你是誰?!淮王大公子?他嫡親的外甥?”
淮王氣憤地咆哮起來:“你指望他帶著你走?他逃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臨走的時候,他還跟我說,他去城門口頂著,誓跟乾州共存亡,城門要破,也得先從他身上踏過去呢……”
“你爹我都不算什麽,你是什麽東西?!”淮王直起身子,冷聲道:“事到如今,你想死得死,不想死也得死!等你死了,再去謝你那親愛的舅舅!他要是肯帶著我們突圍,你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秦夫人隻覺得頭頂一炸,身子軟軟地就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敬篆半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淮王,好像一根木頭。
“不是我不想帶你們走,但凡我有一點辦法,又何必出此下策?”淮王長歎一聲:“如今,我也是無路可走……既如此,何不如一家人死個團圓……”他黯然地抬手,吩咐道:“拿藥來。”
淮王妃含著淚,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來,緩緩地打開,隻見那一個個小格子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黑色葡萄大的藥丸。
“這藥不苦,吃了,也就解脫了……”淮王瞥了一眼,便飛快地別過腦袋去,抖索片刻,唏噓道:“一個個來,等你們都吃了,我最後……”他轉過頭來,對淮王妃點點頭。
“我是王妃,我帶個頭……”淮王妃說著,捏起一個送入自己嘴裏,咀嚼著,吞了下去,然後喝口水。隨後,她拿起一個,喂給兒子敬臻。再走到依琳跟前,輕聲道:“來,自己拿一個吃……”
依琳看著母親,淮王妃淡淡地望著她,眼光裏沒有任何內容。
依琳低下頭去,去看紙盒裏的格子,冷不丁,發現母親端著盒子,大拇指在邊上的一個藥丸上輕點了兩下,她馬上會意,捏起那個藥丸就放進了嘴裏。
所有人都服下了藥丸,敬臻頭一個倒下,淮王妃想去扶,卻也不能自持,一下便坐在了地上,就在跌下的一瞬間,她重重地將依琳扯了下來,頭一歪,順勢倒在敬臻身上,同時也用袖子蓋住了依琳。依琳俯在母親的胸口下,貼著弟弟,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周遭是那麽的安靜,死亡的氣息這麽近,依琳感覺到母親和弟弟身上的溫度在緩緩地退卻,她一動不動,在母親的袖底淚流滿麵。
突襲從醜時開始,到辰時發起總攻,戰鬥並沒有持續很久,還未到晌午時分,乾州城就破了,安王的大軍傾城而入。而水路,也跟著傳來了大捷。
安王騎著馬,緩緩地出了乾州城門,回頭望望城牆上新插上的大旗,欣慰一笑,隨即轉過頭來,看看刺竹和肅淳,問道:“你猜,清塵現在在做什麽呢?”
“她肯定擺好了慶功宴,等我們回去大吃一頓……”肅淳摸著癟癟的肚子,笑道:“昨兒折騰一夜,今天又是一氣未歇,我還真是餓了。”
“因為你餓了,所以就隻記得吃?”安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血跡斑斑的銀鎧甲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朝向刺竹:“你說呢?”
刺竹想了想,低聲道:“清塵,可能在睡覺吧。”
“哈哈,哈哈……”安王大笑起來:“我也是這麽猜的,要不,我們現在過去看看……”
大營很安靜,除了值守的一個小隊,其他的士兵都參戰去了,這會兒大家都正忙著打掃戰場,熱鬧的是乾州城,這裏反倒充滿了一種與大戰毫不搭界的閑適。
安王示意士兵不要聲張,悄然走近了清塵的營帳,正要喊話,忽地帳簾一掀,奶娘走了出來,看見安王有些意外,怔怔地不知說什麽才好。
“我們可以進去嗎?”肅淳輕聲問。
“沐將軍在裏麵……”奶娘說著,趕緊撩起了帳簾。
安王走進去,隻看見一桌飯菜,擺著兩副碗筷,卻是沒有動過的樣子。
安王探頭去看,隻見裏麵的**,右邊掛著半邊紗帳,沐廣馳正坐在床的左邊,斜身拿著鵝毛扇,輕悠悠地朝床裏搖著。此刻,他一臉溫柔的淺笑,嘴裏低低地哼著折子戲,配合著腦袋也在微微地晃動,怡然自得的模樣不禁讓安王一怔。
沐廣馳是一個硬漢,正因為他寡言少笑,也就很難見到溫情的時刻,可是,安王已經不止一次從沐廣馳望著清塵的眼光裏讀出深情和寵溺,他全神貫注,不加掩飾,麵色如常但滿滿的笑意始終盛在眼睛裏。安王常常在沐廣馳那樣的眼神中惆悵萬般,是羨慕,是嫉妒,也是失落啊。
“哎呀,吵死了……”**傳來清塵睡意蒙矓的不滿聲。
“不唱了,不唱了……”沐廣馳笑笑,柔聲道:“你可以起來了呢,要吃點東西的。”
“什麽時候了?”清塵伸了個懶腰。
沐廣馳說:“已經過了晌午了。”
清塵一骨碌地爬了起來,看著父親,眉頭一皺:“你還沒吃飯?”
沐廣馳笑吟吟地說:“等你一塊吃。”
“我在睡覺呢,你又沒睡……”清塵瞪了父親一眼,氣咻咻地說:“你自己先吃嘛,老是等什麽等呢,搞得我不按時吃飯都好像罪過一樣……”
嗬嗬,沐廣馳手中的扇子又搖了過來:“咱爺倆一起吃飯去?”
“行,先喝點水。”清塵挪到床邊,放下腿來,沐廣馳一見,趕緊蹲下來,替清塵穿上鞋,又轉身從床頭櫃上倒了一杯水,輕輕地送到清塵嘴邊。
清塵伸著脖子喝完水,仰起腦袋問道:“乾州那邊怎麽樣了?”
“大獲全勝了。”沐廣馳說:“戰鬥晌午前就結束了。”
清塵剛要說話,那頭忽地傳來一個聲音:“談不上大獲全勝……”定睛一看,安王帶著肅淳和刺竹,已經從帳簾邊走過來了,笑道:“按照清塵的部署,這一仗雖然艱難卻也順暢,還未及收拾妥當,就急著來見你,方才想起未曾通傳,真是失禮……”
“無妨,”清塵的一門子心思,都在安王剛才那句“談不上大獲全勝”上麵,疑惑著問:“還請王爺明示,何處不盡人意?”
安王緩聲道:“秦階父子不見了……”
清塵眉頭一皺,沉吟道:“怎麽會這樣?”
“按照我們的設想,山上下兵後,秦階就應該去港口,從水路逃,但是水軍全殲秦兵,未見秦階父子蹤跡。”肅淳說:“他們沒走水路,又是從哪裏逃走的?山路,不太可能啊……不過我們已經派出兩路兵,分別從東、南兩個方向去搜索了。”
清塵默然片刻,輕聲道:“東,他們往東麵逃了。”
“我們開始忘了什麽?”刺竹低低的聲音,似在自問,又似在問清塵。
“忘了秦駿沒死,已經醒了。”清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秦駿雖然不能力挽狂瀾,但要識破我們的部署,卻不是件很難的事。”
“他既然知道進攻的號角是從南山吹響,就知道下兵的主場在南山,由此他也能算到東山的兵隻是為了逼出水軍……”清塵思忖道:“東山的兵下來後,再無後援,東山是座空山,他抓住了這個空子,從東山逃了……”
“東山過去,是兩條官道,一條通往紅越嶺,一條通往麥城。紅越嶺深處人跡罕至,是個躲藏的好地方,也適合秦駿愛靜的秉性;麥城是個商業集散地,再往前就是絲綢之路了,那裏繁華富庶,人多嘈雜……”
清塵緩緩地停住了,眼神望著前方,有些虛無。
肅淳輕聲道:“我們是不是要趕緊設伏紅越嶺?”
“不……”清塵幽聲道:“所有兵力,埋伏麥城。秦駿有傷,他們父子走不了很快,馬上飛鴿傳書,東麵的追兵全部去往麥城,並且通知守軍,在麥城出口擒拿他們。”
“麥城?”肅淳有些驚訝。剛才清塵的話意,似乎秦駿會選擇紅越嶺,怎麽一轉口,就變成了麥城?!他愕然道:“為什麽是麥城?”
“因為他知道,他醒了在我這裏已經不是秘密,他以為我會認為他一定去紅越嶺……”清塵淡然道:“最重要的是,紅越嶺人少,來幾個外人很紮眼,可是麥城天南地北的人多了,要找人可沒那麽容易。”
“的確,我們要想在麥城找到他是難度很大,所以,沒必要浪費精力,”清塵說:“在出城口,雇幾輛大車,讓所有的士兵都坐在車裏等,對外就說,是一支商隊在等同伴,要約好了一起出發。城門處如常盤查,以城中有偷盜為名嚴查馬車,這樣,為了不引起注意,秦駿雖然有傷,卻一定不會坐馬車……”
“看身高,看臉色,發現他並不難,”清塵垂下眼簾,低聲道:“一定能抓住他的。”
安王靜靜地看著清塵,許久之後,才輕聲道:“知道,他們被抓住,結果會怎樣嗎?”
清塵漠然道:“知道。”
安王頓了頓,又低低道:“秦駿,是你師兄……”對待喪家之犬,安王還有懶得窮追的一絲豁達,可是,麵對自己的師兄,清塵的淡泊讓人心寒。陣前,那含而不露的深情,亦曾感動過安王啊,安王不信,清塵真有這麽冷酷。
沐廣馳緊張地看了清塵一眼,清塵仰起頭來,注視著安王,平靜地說:“秦駿當初選擇跟著父親一條路走到底,而不是歸降,我就知道,他心裏,最放不下,還是他爹秦階……他太聰明,今後,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安王笑了一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兵敗如山倒,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
清塵的臉上劃過一絲猶豫,她凝重了臉色,徐徐地吐露出一個真相:“早在淮王手下的時候,我就知道,秦階暗通外藩,不然,秦駿怎麽會有汗血寶馬,又怎麽會送一匹給我?”
雪塵馬是汗血寶馬?!肅淳和刺竹都吃了一驚。
“雪塵馬是純正的波斯血統,從西域過來,一路的胡人都跟秦階交情不淺,從前的絲綢之路實質上也一直是在秦階的掌握之中,如果讓他們逃脫,秦階就會動用存放在塞外的財產,招兵買馬,聯合胡人攻打我中原……”清塵低聲道:“秦駿人雖不壞,但他最大的優點是重情,最大的缺點也是重情,在感情麵前,他明知是非卻不能取舍,所以,不管他有多麽矛盾和痛苦,他的聰明才智,以後隻能是被秦階所用,為虎作倀。”
原來,這才是秦駿取道麥城的真實原因,清塵一開始本不想說得這麽透,隻想用抓住秦階父子來阻止這一切,但安王一直要問下去,她也不得不說了。此時驚異的不止是安王三人,還有沐廣馳,他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清塵看了父親一眼,細聲道:“從秦駿送我雪塵馬開始,我就起了疑心,一直在調查秦階與外藩的關係,每年我都會去歸真寺,其實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約見一個常年在絲綢之路上行走的商人,他每年都會把秦階通過守軍收取的保護費的大致金額,以及他跟外藩的利益協議的一些重要內容告訴我。”
“秦階此人,天生反骨,秦駿有這樣一個爹,依他的性情,也隻能跟著做壞事。如今天下剛剛歸一,百廢待興,最需要的就是休養生息,倘若秦階出關後攘外族卷土重來,天下又將塗炭。”清塵沉沉地收了尾:“所以,斷不能放虎歸山。”
安王歎息一聲:“如此一來,隻能是……可惜了秦駿,確實是個人才啊……”他衝肅淳一擺手:“趕緊去下令!”
肅淳匆忙出帳。
清塵默默地望著地麵,一臉寂然,良久無語。
在一片沉悶之中,刺竹徐徐地開口道:“破城之後,我們才發現,淮王把全家人都集中在一間屋子裏,服下了毒藥……”
清塵抬起眼簾,望著刺竹。不知為何,刺竹的眼神躲閃著,在低頭的瞬間,臉已泛紅,他低聲道:“所有的人都斷氣了,隻有依琳郡主,還活著,絲毫無恙……”
清塵淡淡的眼光轉向安王。
刺竹看了清塵一眼,輕聲問道:“王爺,你預備如何處置依琳?”
安王沉吟道:“依琳……救過清塵,又是個女孩,我已經建議皇上,給她指個人家嫁了……”
刺竹躊躇著,低低地說:“她,或許不願意呢……”
“那還能如何?”安王緩聲道:“會盡量給她找個好人家,王公貴族裏,適齡的公子不少,她願意自己選也行……”
清塵緩緩地低下頭去,沒有出聲。
安王看了清塵一眼,知道她心情不佳,那裏還惦記著追逃的事,對肅淳有些不放心,便出去查看了。沐廣馳拍拍清塵的肩頭,看看刺竹,也出去了。
帳內異常的安靜。
“清塵……”刺竹喊道。
清塵沒有抬頭,悶悶道:“你想說什麽?”
“依琳……”刺竹有些說不下去了,依琳的心意,他們都知道。
“我若真是個男的,就娶了她。”清塵的話語裏,有些淒然。
“就算你是個男的,也一定娶不了她……”刺竹低沉道:“她畢竟是淮王的女兒,而你,又是將軍……不管是皇上,還是安王,都會忌諱……”
清塵默默地望向別處,徐徐道:“依琳安排妥當了,我便走。”
刺竹靜靜地看著清塵,她的臉色冷清,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但是刺竹能感受得到,她心底正翻滾著波瀾,他遲疑了一下,輕聲道:“還是不要走吧。”
“理由呢?”清塵的眼光裏,一抹銳氣。
刺竹咬咬牙關,沉聲道:“相信肅淳,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清塵眨眨眼睛,忽地笑了:“他?他的交代跟我何幹?”她猛然間大笑起來:“趙刺竹將軍,我真是佩服你……這到底是你的真心所想,還是言不由衷?”
刺竹皺皺眉,眼光心虛地移到地麵上去了。
清塵漸漸停住笑,沉默片刻,輕聲說:“你走吧。”
“清塵……”刺竹囁嚅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維護肅淳,從各個方麵……”清塵幽聲道:“你會娶陳小姐,我卻不會嫁給肅淳,無論他能否退婚……”
“清塵……”刺竹欲言又止。
“你走吧。”清塵擺擺手:“你可以管肅淳的事情,不要管我的事情……用不了多久,我們就不相幹了。”
刺竹心頭一刺,有些難過,他低頭想想,還是退了出去。
帳簾一掀,亮晃晃地刺眼,午後的陽光炙熱,刺竹此刻,卻感到心底冰涼。
清塵的冷淡,有些時候了,他們那親密的過去,就這樣一去不返了。她在刻意地回避,這態度和話語,都分明地表達著她對肅淳的拒絕。從現在開始,清塵在營裏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隻要依琳的歸宿落定,她就會毫無留戀地離開。
刺竹心頭滿是苦澀,他不知道用什麽辦法留住清塵,留下來他又將如何麵對她?從心底裏說,他希望成全肅淳,因為他體會得到,肅淳有多愛清塵;他看見,肅淳為清塵做了那麽多,哪怕是一次又一次自不量力的相救,都是出於愛她的勇氣;他知道,肅淳為了清塵一直在爭取,放棄公主、放棄世子之位,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到的。
秦駿愛得深沉,肅淳何嚐又愛得不投入?
因此,他,趙刺竹,又算得了什麽?